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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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天帝,清風臺上淩仙君傳來消息說下界麒麟山似有異動,請陛下定奪。”

禦座之上的天帝榮天聞言被冕旒遮在後面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西,手肘撐著禦座扶手輕揉眉心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問道:“誅言可在?”

眾仙面面相覷四下查看後,回道:“回陛下,誅言將軍……似乎不在。”

天帝輕輕一嘆,松開扶額的手擡起胳膊舒展廣袖,金絲暗紋的袖口被手指輕握著擱在腿上。“眾仙家可有誰記得,誅言這是第幾次不待朕下旨就私自下界了?”

“……”

“誅言將軍此舉雖有不妥,但也是盡忠職守保衛我天界的表現,陛下就不要責怪了。”

天帝接過仙侍遞來的淡茶輕抿一口,仙侍接過天帝手中的琉璃盞放置一旁,便聽天帝繼續道:“誅言不聽號令私自下界一事暫且放一放,上淩仙君可曾說麒麟山因何異動?”

“啟稟陛下,上淩仙君雖從昆侖鏡中時刻觀測麒麟山,但麒麟山此次為何異動的緣由卻並不清楚。眼看麒麟山結界加封之期將到,此時出了岔子,怕是與魔界脫不了幹系。但不論何故,結界加封之事理應盡快。拖得越久,怕是夜長夢多。魔君戰戈乃上古魔神之子,自神魔大戰之後魔界蟄伏萬年不動聲色。這次,恐其有備而來呀。”

“仙家所言極是,神魔大戰距今已有萬年,這戰戈雖未曾挑起什麽爭端,但也不可不防。”思索片刻,天帝從禦座上起身,冕旒隨著他的動作在眼前輕晃,負手而立,道:“傳朕口諭,為防魔界趁此機會前來破壞,萬裏荒原鎮守神魔邊界的將士們加強戒備,魔界一旦有何動作,即刻來報。明淵仙君下界去將誅言捉回來見朕,若其反抗不從罪加一等。麒麟山結界加封之事,待神界大門開啟之時,與景扶上神商議過後再做定奪。”

“啟稟陛下,神界之門已經關閉五千年。上次開啟乃是為了麒麟山結界加封之事,如今眼看結界加封之時便要到了,神界大門仍舊緊閉,景扶上神怕是還在修煉當中戒絕五識。若到時上神仍未降臨,我天界又皆是凡人成仙並非真神,無權為結界加封,這可如何是好。”此言一出,眾仙面面相覷,天帝低頭一挑眉,已有人出口反駁。

“休要胡言亂語,景扶上神既然承諾了五千年後會重新為結界加封,自然會信守承諾。倘若我等連這點兒信任之心都無,豈非褻瀆神靈?!”

仙家們眾說紛紜,分別站成兩隊開始討論。

天帝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氣。“眾仙家稍安勿躁,萬年前神魔大戰之時神界拼盡全力直至雕零,如今只剩景扶上神一人。五千年前為防魔界借麒麟山地脈釀成彌天大禍為三界帶來災難,景扶上神出神界為麒麟山的上古結界加封保三界平安。如今五千年已過,上神豈會失信於三界不守信用。”揮了揮袖子,榮天覺得頭疼欲裂。“眾仙家都回去吧。”言罷轉身下了禦座,旁邊的仙侍機靈的過來伸手攙扶著榮天離開淩霄殿。

神界天選臺,古老的花紋蔓延至整個靈臺錯綜覆雜卻又有理有章。臺上的一男一女皆盤膝而坐緊閉雙眼,周身亮著圓形的結界靜靜的閃爍著光華。一身白衣平鋪在身邊,纖塵不染。雙手攤於膝頭,指尖晶瑩白皙。一口剔透的水晶鐘淩空懸於天選臺中央,這一切就仿佛是靜止的,除了流動的靈氣與淡淡地薄霧,空蕩蕩的如同荒野。

“咚……”水晶鐘空靈的聲音從神界天選臺響起,連同處在神界之下的天界亦能夠清晰聽聞這不過分響亮卻使眾人心中一震的聲音。天選臺上的兩人同時睜開眼。深褐色的眸子如出一轍,眉目清秀高貴聖潔。外人都道神界之人貌可傾城無與倫比,但在他們自己眼裏,這不過是一副皮囊。

山月動了動手將體內的濁氣盡數吐出,景扶笑瞇瞇的從蒲團上站起身輕拂衣袖。清秀的眉眼幾分儒雅,側身向右走了一小步朝著山月伸出右手問道:“睡得可好?”

山月將手放進景扶的掌心,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笑。五千年未見,大夢三生醒來後仍舊如同昨日才見過那般熟稔與自然。山月被景扶拉起來長身而立回道:“一夜無夢。”

“我也是。”

山月低頭收回手,兩手交握於胸前。走到天選臺邊站在石欄之後向下望,揮袖褪去雲霧,珠玉玲瓏金碧輝煌的天界盡在眼底。無數的奢華夢幻交織而成的天界,在凡人眼中遙不可及的高貴,說到底不過是他們心底的欲望還沒有磨滅。

“五千年了,還是如以往一模一樣絲毫未變。”

景扶走過來站在山月旁邊,左手扶著天選臺上的圍欄側身而立。“你要他們變成什麽樣呢?一成未變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他們安然無恙也並未變本加厲,如此已是極好了。”

“你倒是想得開。”

“是啊,難不成你想不開?”景扶擡手帶著廣袖手臂輕輕一轉背至身後笑著側臉看她。山月抿唇不語,伸手收了天選臺上那個水晶鐘,晶瑩剔透的水晶鐘在她手中變成一只鈴鐺大小,山月低下頭纖細的手指輕動,把它系於腰間。

“世間正邪兩立,對錯皆不能因片面而語。”景扶擡頭望著遠處一望無際的薄霧煙雲,翻湧著被風吹著流動著。“我們不能對他們要求太多,凡人都有心中所渴望的東西。修煉成仙並不能代表他們無欲無求就如同我們一樣,於整個三界來看,他們也就是蕓蕓眾生之中需要我們守護的人。”

山月綁著繩結的手微不可見的一頓,接著在系好繩結後松開透明的水晶鈴擡頭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說的是,你總能比我看得通透些。”

“神界之門已開,榮天該來了。”景扶朝著山月微微一笑轉臉望向那無際的雲海,蒼茫大地蕓蕓眾生,皆置於天選臺下。神界天選臺乃三界至上之地,這最高的地方能夠俯視一切,看見所有,卻也格外冷的入骨冰寒。

神界之門外

“天界之首榮天,率眾仙家恭迎景扶上神蒞臨天界。”

古老沈重的大門應聲而開,冰藍色的結界將天界眾人阻擋在外,神界以裏的地方,這些凡人修成仙的天界眾人,自然絲毫沒有可能看到神界之門以內的光景。也因此,他們心中的神界除去神秘以外更加的高貴不可褻瀆。有的人覺得神界之內靈氣四溢必是修行聖地,而有的人覺得神界以內必然較之華麗的天界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心中所存的欲望在他們各自心中清清楚楚的左右他們的思想,在外人面前毫不費力暴露他們的不堪。而真正的神界大門以內,不過只剩一座天選臺。

景扶一身白色深衣,暗紋流轉的廣袖兩手清風。墨色長發垂於身後,頭頂松松的橫插著一枚白玉簪。擡腳跨出神界大門立於古老的石階之上,清眸微擡。“免禮。”

“上神請移步景月宮,眾仙為上神見禮。”

景扶笑著點頭,“請。”

眾人走後,山月跨出神界大門,擡頭望了望眼前這雲霧繚繞朦朧卻又瑰麗輝煌的天界,搖身一變換去身上繁冗的長裙,作一身輕巧的普通仙娥打扮,悄悄地隨著離去的眾仙離開神界大門。

遠遠地瞧見了景月宮前懸掛著景扶親手題字的牌匾,山月按照景扶先前交代好的路線轉身拐去另一個岔路口。順著白玉階一路前行,按照景扶說的,若是沒有意外一路走到南天門便能去往人界了。

“哎,那個小仙娥,你過來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聲,山月停住腳步低著頭轉過身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青色的靴子,同色長衫垂在鞋面上纖塵不染,腰間一枚白玉琉璃佩綴著青色的流蘇。

“仙人有何吩咐。”

“看著面生的緊,剛來的吧?此地閑人免進,你怎麽進來的?”上淩手裏捏著一把折扇輕搖,配著生來便狹長迷人又勾魂的丹鳳眼,斜睨著面前這眉目清秀的小仙娥。言語間倒是少有的幾分正經,平時的輕佻勁兒今日不知為何全沒了影兒。

“小仙確實剛來不久,不知此地不準踏足,小仙這就離去。”山月說完轉身便走,忽然一陣微風沖著手腕處而來,山月下意識的一回手手腕不著痕跡的打了個圈兒,上淩便空抓了一手清風。

“瞧不出來,這清秀可人的模樣倒還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兒。”話鋒一轉,上淩冷下臉來逼近一步,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折扇朝著山月的下巴挑去。“看你渾身並無一絲汙濁之氣,想必也不是妖魔鬼怪。新來的仙娥第一課便是要背熟了天界的各種規則禁忌,你說你不知清風臺不準踏足,難不成別人上課的時候你跑去拉肚子了?”

“我確實不知此處不準踏足,也並未造成任何不良後果。多謝仙人提醒,小仙這便回去了。”

“站住。”上淩一個閃身到裏山月面前,低頭沖著山月挑眉燦爛一笑。“進來便進來了,平日裏也沒幾人過來。方才聽聞神界傳來鐘聲,想必景扶上神已然出了神界,整個天界的仙人這會兒估計都在景月宮給上神見禮,所有的仙娥仙侍在這時候都忙得不可開交。你既然到我這兒來了,就在這兒躲會兒清閑吧。”上淩說完退開一步側臉遠遠瞧了瞧景月宮的方向,那個位於天界最高處僅次於神界的宮殿。

“你不去?”山月側目瞥了一眼上淩,上淩聞言側臉過來一挑眉繞開山月向前走了幾步,攤開雙手又瀟灑的回過身望著山月道:“要在我這兒躲清閑可是不容易,待會兒要是有人來了,你可得幫我應付。”

上淩話音方落,不遠處便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上淩,我來找你下棋了,你快出來。”這聲音幾分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聽過。山月回過頭來,上淩已經不知去了哪裏。再轉眼,那邊的女子已經走了過來衣著不凡,山月這才瞧見,方才那裏高高的懸著清風臺的牌匾,下面似乎還有一層結界。回想起她方才過來的時候,好像並沒有受到結界的阻撓。

“哎?你是哪個宮裏的仙娥,怎麽會在這兒?”瑤翠瞥了一眼山月腳下不停的超前走,身後跟著一名仙娥手中拖著棋盤。

“小仙本是去往景月宮的,不想卻在這兒迷了路誤闖此地,小仙這就離去。”山月低頭道別,瑤翠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走上清風臺除了一面昆侖鏡卻沒見著上淩仙君的影子。

“哎,上淩仙君去哪兒了?”

山月正要走又被瑤翠叫住,擡眼望了望清風臺上隱了身形坐在那兒的上淩,山月低頭回道:“小仙不知。”

“哼!居然敢為了躲本公主私自離開清風臺擅離職守。上淩,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找父皇稟報此事!”

“公主,您已經第一千八百零三次說要去告發上淩仙君了。”仙娥狀似不經意的低聲說了一句,瑤翠氣不打一處來,擡眼瞧見不遠處的山月,面上一紅尷尬無比。

“父皇是在景月宮吧?我現在就去!”瑤翠惱羞成怒,提著裙子一路跑下清風臺,那個小仙娥跟在公主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離去。

山月望著瑤翠跑走的背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小女孩兒的臉。

瑤翠……難不成,這是五千年前恰巧在她與景扶為麒麟山加封成功之時出生的那位天界最小的公主?

“咳咳,小仙娥,叫什麽名字?”上淩忽然在山月身旁出聲,一手搖著折扇一手正要伸過去捏山月腰間的鈴鐺。山月後退一步躲了開來,道:“你就不怕她真的去天帝那裏告你?”

上淩望了一眼山月腰間的鈴鐺隨即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呵呵一笑自然的不得了。“她喜歡告便去告吧,天帝若是信了她,我上淩兩個字便倒過來寫。”

“何以見得?”

上淩啪的一聲合上扇子指了指不遠處的清風臺牌匾。“瞧見沒?那下面有個結界。”

山月望了一眼,點頭。“這結界與天帝信不信瑤翠公主的話,有何關聯?”

扇子一指山月,上淩笑道:“這下我總算相信你是新來的了。”話音未落,清風臺上忽然一陣紅光從昆侖鏡中迸發而出直射天際。他面色一變,驚道:“不好!”一躍回到清風臺。

山月自然看得分明,如果沒錯的話,那抹從昆侖鏡中迸發而出的紅光,便是與人界麒麟山本命相連的麒麟神獸出了事。一念至此,顧不得許多,山月一躍飛至清風臺。

“此處下去可是麒麟山?”

“沒錯,現在得趕緊去通知天帝出事了。你去景月宮找……”上淩話未說完,山月已經化成一道白光鉆進了昆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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