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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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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

時光荏苒,七月悄然而至。

燕國公主府內的屬官進進出出格外忙碌,外人皆以為蕭郁蘅只是在六部間觀政,根本不知這人私下裏忙的,皆是權力中樞裏最危險的勾當。

蘇韻卿自打把聖意轉告蕭郁蘅後,一直惴惴難安。攛掇懷有異心的宗親謀反,亦或是只憑微末線索激將,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搞不好是會玩火自焚的。

雖說女子為帝,打著各色旗號起兵的大有人在,好似不難尋求借口,但是有膽識有野心的宗親,目標只在皇位,絕不會輕舉妄動。

蕭郁蘅對淮原王知之甚少,但礙於舒淩的命令,她只得頂著壓力推進。苦查數日無果後,她再次入宮去尋蘇韻卿,直接明著來了。

二人在馬場馳騁,蕭郁蘅苦澀道:“淮原王行事隱秘,我的人查不出端倪。其實這人的權腕,從拉攏郎煜就可見一斑。郎煜行事審慎小心,若非京郊那出因兼並土地鬧出的滅門慘案勾連了眾多權貴,他的狐貍尾巴露不出來。”

“我幫你。”蘇韻卿的視線望著身後激蕩的黃塵,沈吟良久才淡漠的出言。

反正做與不做,舒淩都當她和蕭郁蘅一條心,也不差這一點兒。

短短三個字,蘇韻卿也沒仔細說些什麽,卻讓蕭郁蘅沒來由的心安,“和音,多謝。”

或許這便是自幼長大的默契,蘇韻卿與人對望一眼,翻身下馬,“當值去了,回見。”

其實,蘇韻卿又能如何幫呢?她不敢輕易動用任何一個虛偽人脈,畢竟巴結她的各有目的,以她現下的功力,還難辨忠奸。所以她思前想後,在馬場上只做了一個決斷——找蘇旻。

放朝後,她一人孤身獨往龍祥珠寶店,與掌櫃說明來意後,便被人引去了後門,兜兜轉轉的沿著一條密道走了須臾,再入眼,是一方寬闊的庭院。

蘇旻在院中石桌前正襟危坐,面具不離身,身後站著幾個隨侍。

見蘇韻卿主動前來,她擡手屏退了侍從,“肯來此,是遇上難事了?”

“姑母,”蘇韻卿叉手一禮,“可否勞您查一個人?”

“誰?”蘇旻犀利的眸光審視著她。

“淮原王,我要他謀反的鐵證。”蘇韻卿目光裏顯現一股子狠辣。

蘇旻忽而失笑,“這人早該死了,他們想殺舒淩的丫頭,卻險些害了你,能栽你手裏也是死得其所。”

蘇韻卿大驚失色,“姑母在查朝中事?”

“你是否還想問些更大膽的,抑或也想將我法辦了,嗯?”蘇旻話音裏涔著一抹森然的冷笑。

蘇韻卿的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喃喃道:“沒有,姑母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知道就好,”蘇旻轉而起身,“過來,給你線索。”

蘇韻卿隨人入了房中,蘇旻拿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裏有幾枚銅錢,還有一份鐵礦分布圖。

“拿去用,這線索如何來的你思慮清楚,可莫要亂說。”蘇旻的話音柔和裏卻帶著威脅。

蘇韻卿捏著銅錢仔細觀瞧,沈思道:“這是私鑄錢?劣質的私鑄錢和礦藏…鍛造兵器與囤積軍費!多謝姑母,這些線索韻卿不拿了。”

她興沖沖的轉頭就跑。

蘇旻見她跑遠的匆忙身影,冷嗤一聲,“稚子心性。”

“著人清查淮州鑄幣與冶鐵。”蘇韻卿寫了個條子,在珠寶鋪子裏選了一根時興的發簪,將條子塞進了簪子管,直接遞去了蕭郁蘅府上。

一月轉瞬,適逢八月金秋好時節,蕭郁蘅一大早步履急切地往宣和殿來,言說有要事要通報陛下。

陛下獨留了蘇韻卿在側,而蕭郁蘅所奏之事,便是淮原王府私下熔鑄官幣改造劣質銅幣,暗中買通淮州境內冶鐵官員謊報冶鑄數額的大案。

舒淩雖外派了諸多耳目,可如此隱晦,行了十餘年的暗中勾當,卻從不曾被細作發覺。就連當初出巡回來途徑淮州,也不曾發現半點私鑄幣的端倪。是以得了這個消息,舒淩龍顏大怒,非是逢場作戲,是真的深感意外。

當日,蘇韻卿和蕭郁蘅都被她趕了出去,再後來便是殿前司和一些身著特殊官服的人入內,交辦了何事,這二人一無所知。

蕭郁蘅見舒淩如此反應,有些慌亂的拉著蘇韻卿的衣袖:“和音,你是如何想到這些線索的?直擊要害,當真狠絕。”

蘇韻卿亦有些懵,轉著眸子思量須臾,只得誆騙道:“我回去查了好些史書,循著以往謀事未成的那些蛛絲馬跡,猜的。”

“不愧是我的小音音,腦子就是活絡,現實行不通,還知道去書中尋線索,一尋一個準兒。”蕭郁蘅俏皮的出言。

聽得“一尋一個準兒”,蘇韻卿巴不得把這個祖宗的嘴給縫上,這樣的話也只能騙騙蕭郁蘅。

“別把我賣了。”蘇韻卿惴惴不安的出言警告,若是舒淩起疑,蘇旻就危險了。

“我盡力。”蕭郁蘅撇撇嘴,這謊話可不大好辦。好在她手底下人不少,假裝出個能人,應能糊弄幾日,手下的長史就不錯。

殿前司行事詭譎隱秘,無人知曉他們的動作劍指何處。

蘇韻卿和蕭郁蘅都被舒淩下了封口令,也只有她二人隱隱猜測,陛下要發威了。

看似尋常平靜的日子過了三五天,一日午後,蘇韻卿辦差回來,就見宣和殿內,陛下又在拉著宋知芮下棋。

“苗苗那孩子沒輕沒重,咋咋呼呼的,她哪兒來的正經事,無非是見旁人得了京郊好宅院,一時氣不過,變著法子與朕討賞來了。”舒淩眸子盯著棋盤,手執黑子穩穩地堵住了宋知芮的一處棋路,嘴上好似閑話家常。

“殿下不過十五,詩文詞賦的功力深厚,陛下可知她的才名早已名動京華?您多加提點,日後殿下自是您的左膀右臂。”宋知芮的話音總是清雅柔婉,沈穩有餘,慢條斯理的。

蘇韻卿聽著二人的談話,猜測宋知芮定問及了先前蕭郁蘅著急忙慌來此的緣由,這是生疑了?

舒淩瞥見了呆楞在旁的蘇韻卿,吩咐道:“過來奉茶。”

蘇韻卿乖覺的守在了茶爐旁,等一壺新鮮的山泉水沸騰的間隙,她將視線落在了棋盤上。

舒淩好整以暇地出言,“蘇卿覺得朕和宋學士誰會贏了此局?”

這話問的,如何能回?一個直屬上司,一個惹不起。蘇韻卿頓覺頭疼,垂眸沏了一壺茶,隨意道:“行路未半,不予置評,觀棋不語。”

舒淩冷嗤一聲,對宋知芮笑言:“朕是將她慣的沒邊了。”

宋知芮只垂眸凝視著棋盤,微微莞爾一笑,接過了蘇韻卿遞來的滾燙茶盞。

許是太過灼手,茶盞竟滑脫了。

蘇韻卿慌忙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宋學士恕罪,是韻卿疏忽了,可曾燙著您了?”

“無妨,不礙事的,是我光顧著棋局沒拿穩,你小心莫傷了手。”宋知芮眼光微凝,話音依舊輕柔。

舒淩瞥向蘇韻卿的眸子裏劃過了一絲霜色,不過須臾便又落回了棋盤。

蘇韻卿去扔瓷片了,她的眸子裏有些微掙紮,只願宋知芮能明白她的警告,審慎站隊。這人待她不錯,蘇韻卿柔情作祟了。

又過了兩日,時近傍晚,舒淩著蘇韻卿擬了份旨意,洋洋灑灑的列出了京中三十餘名朝臣,上至三品大員,下至九品微官,皆在清查抄沒之列。

不必問,這是殿前司的功績。

“將此詔暫且存去鳳閣。”舒淩輕聲吩咐著。

蘇韻卿面露狐疑,如此重要的詔書,為何要提前寫了存起來,難道不該直接下發,與行動齊頭並進嗎?

她依言握著封好的詔書往鳳閣暫存,故意在火漆處黏了一個細小的頭發絲,之後才鎖閉了那個小匣子。

臨走時,她餘光瞄了一眼今夜值守鳳閣的名錄,上面赫然寫著宋知芮三個大字。

蘇韻卿倒吸一口涼氣,那詔令沒有涉及身有爵位的王公侯伯,想來只為試探宋知芮的反應。舒淩當真是誰也不信。

翌日清早,見蘇韻卿前來當值,舒淩出言,“把詔令取來。”

蘇韻卿忙不疊地去拿,握到手裏的剎那,她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那根發絲不見了。

戰戰兢兢的回了宣和殿,舒淩只笑了笑,“燒了吧。”

蘇韻卿不解的擡眸看她,舒淩漫不經心的解釋,“夜長夢多,昨日子夜,都在牢裏了。”

聞言,蘇韻卿的嘴角抽了抽。

“禁衛往嘉義伯府去的時候,你可知宋知芮在做什麽?”舒淩潤開了一根嶄新的毛筆。

“臣不知。”蘇韻卿心裏愈發慌亂。

“不妨猜猜。”舒淩淡然的給毛筆修了修邊幅。

“臣猜不出。”蘇韻卿望著悅動的紅艷火光,強作鎮定。

“紅鸞,”舒淩正色喚人,“端酒來,讓蘇學士替朕送送舊友。”

話音方落,紅鸞端了個托盤,上邊是一把精致的銀壺和一個小酒杯,“西宮掖庭獄,勞蘇學士跑一趟。”紅鸞柔聲提點。

蘇韻卿知曉宋知芮偷看了詔書,猜到了陛下提前行動定然將人控住了,卻沒料到這人如此狠心,要賜人鴆酒。

她的指尖掐著掌心,躊躇了許久才顫抖著手將毒酒接過。幾位閣臣中,她也只與此人算得上親近。

雙腿仿佛灌了鉛,蘇韻卿每走一步都分外艱難。“去了不準說話,這是命令。”身後舒淩忽而補了一句。

蘇韻卿不解其意,入了掖庭獄,當真不曾言語,垂著眸子將酒放在了木桌上,餘光瞥見宋知芮時,那人依舊親和沈穩,仿佛周遭的環境是明堂還是牢獄,都無法左右她的心神。

“我知你那日有心幫我才摔了茶盞,昨夜的發絲我替你藏了。傻丫頭,心軟要不得。”宋知芮竟說了這樣一句話。

蘇韻卿轉瞬紅了眼眶,背過身去不敢看她。

身後傳來些微響動,先是酒水垂落的清響,繼而便是杯盞滑脫的聲音。

她茫然去看,宋知芮好似睡著了,唇邊還帶著淺笑。

只一眼,蘇韻卿拔腿便逃離了掖庭獄,連酒壺都顧不上拿。

蘇旻:我這外掛如何?

蘇韻卿&蕭郁蘅:甚好

蕭郁蘅:姑母好,鞠躬!

蘇韻卿:勢利鬼→→

蘇韻卿:給苗苗送了個發簪,假公濟私,也不知道這人開不開竅

蕭郁蘅:這麽覆雜的心思嘛,我現在可是事業心爆棚,顧不上顧不上哈(背地裏哼哧哼哧翻那根發簪ing)

蘇韻卿:我我我…我給人端了毒酒

蕭郁蘅:淡定淡定,小音音你不對勁,這事兒對你這冷面冰山而言不是小玩嘛~

蘇韻卿:???下次你來(內心os,苗苗對我有什麽誤解?我看上去很無情嘛?臉冷心不冷的好不好…)

咕咕咕:劇情是給小兩口的感情升華做些鋪墊,走過路過看文的寶寶們安心啦,兩小只絕對超甜的(最近評論區好冷好冷,咕咕去裹個大衣抖一抖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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