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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了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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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了永遠

此時此刻,站在肖與哲書桌前面的陳珂,看著那張已經發黃的數學卷,還有桌上放著的一個相架。相架裏是兩年前他和肖與哲的合照,張家俊的初代智能機攝像頭相當一般,拍出來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兩個人都在笑,尤其是陳珂,他難得在跟陌生人拍照的時候真心笑。

陳珂拿起相架,指腹輕輕滑過相架的邊框。這個相架和客廳電視櫃上面那一排相架是一樣的,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肖與哲趁他不註意,嗖地藏起來的那個相架。原來他藏起來的就是它。陳珂的手指慢慢移向照片上的他自己。這張照片沒有什麽問題,肖與哲之所以藏起它,可能是因為,照片裏的陳珂還穿著APG的隊服,那會兒的他對自己以前的一切都很敏感,肖與哲……也許是怕他觸景傷情。

陳珂看向床上的肖與哲,他好像睡得很香,他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趴在枕頭上睡。陳珂安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恍然回了神,輕輕地把床上的醉貓翻了個面,解救他被壓在枕頭底下的手臂。陳珂給他蓋好被子,才悄悄地走到門口,把房間的燈關掉。

關燈的那一瞬間,床上的醉貓似乎哼哼了兩聲,陳珂想關門,他慢吞吞地把門關上,夜晚太安靜,門還是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床上那只醉貓,聽見關門的聲音,仿佛被踩了尾巴,立即警覺地爬起來,他忙喚:“陳珂?”

陳珂只好應他:“我在這。”

醉貓聽見他的聲音,霎時又放松下來。只是他躺下沒一會兒,他又喚:“陳珂?”

陳珂無語,還有點想笑:“我說我在這。”

醉貓又不吭聲了,他好像在猶豫,猶豫了一小會兒,他又喚了一次:“陳珂?”

陳珂:“……”

“你……你能不能過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像是鼓起勇氣才說出的這句話,陳珂心跳驟然急了起來,連直覺都在告訴他,肖與哲接下來可能要說些什麽。他站在門口,不由得有些慌亂。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在慌亂什麽,明明……他好像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他到底還是走到肖與哲床邊,坐下。他坐下的那一瞬間,肖與哲就在黑暗裏伸手去摸索,去找他。喝糊塗了的人不知道有些指令可以通過語言發出,他找到陳珂的手,硬是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兩個人離得有點近,彼此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交纏。

“陳珂,”肖與哲喚道,他人很糊塗,語氣卻很認真,“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陳珂笑起來,他看著黑夜裏肖與哲的眼睛,慢慢才答道:“我知道。”

肖與哲聞言,卻忽然沈默了。喝高了的他得到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像臺00年代的老電腦,他處理不了這意外的信息,宕機了。他足足呆了三秒,而後忽然撒潑:“不是!”他說,“不是這個答案!你,我,我再問你一邊,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陳珂在這莊重的場合裏,忍不住笑場了,平日裏十分講道理的人居然在這時候鬧脾氣,他只好哄他,“好好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肖與哲這會兒總算滿意了,他笑起來,忽然又把陳珂拉近了些,陳珂沒想到他會用力,人被他扯到身旁,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和氣流一起,在耳畔輕輕地搔過。“那我告訴你,”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故意貼近他的耳邊,好像在說悄悄話,“我喜歡你。”

陳珂幾乎躺在他旁邊,膝蓋以下卻懸在床的外面,姿勢有些扭曲有些不舒服,但耳邊的聲音,還有溫熱的氣息,讓他有些留戀這樣的親近,讓他有些不舍得爬起來。

肖與哲還絮絮地在他耳邊說話,他的酒勁大概醒了些,他說話不再顛三倒四亂七八糟,但到底還是有些孩子氣,平素性格溫和又克制的人,說這樣傻氣的話,有種別樣的可愛。“我真的好喜歡你,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你這麽煩!你脾氣好大啊,我長那麽大,從沒見過像你這樣臭脾氣的人。脾氣臭就算了,你還特別死要面子,每次明明是你錯,非要我認,一到這種時候我就有些緊張,我以為你知道我喜歡你了,所以才敢這麽放肆。原來你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啊?”

混賬東西,表白還要罵我!

陳珂背對著他,心裏這麽想,卻不由得笑了。

肖與哲還在說:“不過我真的好喜歡你啊,想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和你待在一起。想每天都和你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一起逛超市。想每天都和你一起打游戲,一起看球,一起在小區裏陪汪哥溜溜……我總忍不住想以後的事,但關於未來,我想不出多少轟轟烈烈的發展。我想的都是些好久好久之後的,很平淡的東西。等我七老八十了,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牙都掉光了,我還要天天粘著你,跟你一起買菜做飯逛超市,看球打游戲遛汪。不對,那會兒汪應該已經回汪星了。好慘一個汪,它為什麽不能也活七八十年呢?”

說到這裏,他短暫地難過了一下,他沈默了,而後他跳躍的腦子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他忽然又輕輕笑了一聲,湊近些,道:“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很早很早,可能……可能在七月份,你工作很忙,沒空回我,我總感覺少了些什麽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但我不知道原來那就是喜歡,我勸自己不要貪心,但我沒勸動。我越來越喜歡你,想要一天比一天了解你,也想要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你,雖然我知道可能這份喜歡不會有什麽結果,我就是忍不住。

我第一次察覺到我喜歡你,竟然是在我們在海灘看落日的時候。那會兒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看著落日和陽光下的大海,我忽然就想到了永遠。我這個人很少會說這麽恒長的詞,因為我一直都覺得,這世上沒什麽東西是永恒的。但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希望這世上能有些什麽,是可以永遠存在的。我忽然想,如果一切靜止就好了,我和你一直在一起,讓時間在我們不知不覺間就流到盡頭。”說完,他突然有些痛心疾首,“但是你!我問你,如果時間靜止你要做什麽,你居然說你要搶銀行!”

陳珂沒忍住笑了,他回過身來,反駁:“我那會兒不知道你喜歡我,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說搶銀行。”

肖與哲:“那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知道我喜歡你了,你再回答一遍,你會回答什麽?”

陳珂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十分認真:“我會什麽都不說,就看著你,就像現在一樣。”

兩個人看著彼此,時間仿佛在他們交匯的目光裏靜止,好像……這就是永恒。

短暫的沈默過後,肖與哲忽然伸手將陳珂拉得更近一些。兩個人在狹小的距離裏,目光交匯。肖與哲認真地看著陳珂,陳珂有那麽一瞬間忘了他喝醉了酒,因為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是如此的鄭重。

他說:“陳珂,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他離得那麽近,在他的目光裏,陳珂沒法說謊。

是。

我喜歡你。

我很喜歡很喜歡你。

陳珂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主動向誰說出過“我喜歡你”一類的話。但此時此刻,這句話竟然在他腦海裏來來去去地打轉,陰魂不散地打轉。肖與哲還看著他,目光灼灼,似乎不等到一個答案,他就會一直一直這樣等下去。“我喜歡你”這句話也如此,陳珂一天不把它說出來,它就盤踞在他的腦海裏,賴著不走。

陳珂說不清自己到底喜歡肖與哲什麽。大概是他喝斷片了,面對自己很喜歡並且喜歡了很久的人,也不過是說說心裏話的克制;又大概是這一刻,他等待陳珂的答案時,眼裏的堅定和認真。

陳珂到底不是肖與哲,他沒那麽多刻進骨子裏的分寸感。

他忽然湊上前,在肖與哲額上輕輕印下一吻。“你說呢?”

喝醉了的肖與哲到底不是醒著的肖與哲,分寸感是刻進骨子裏了,但現在對方都先動嘴了,沒有繼續忍下去的道理。陳珂欺負人喝醉,親完一口想走,不料後面人伸手將他往自己這邊一扯,陳珂沒想到肖醉貓回來這一著,他整個人被扯了過去,背才剛碰到床,眼前本就不明亮的光線再是一暗。肖與哲欺身過來,俯視著他,神情一如方才問話時一般,肅穆又莊嚴。

陳珂知道他想做什麽。

反正陳珂沒躲。

都醉成這樣了,肖與哲的吻還和他這個人一樣,無限溫柔,失去理智的醉貓,吻裏卻沒有半點發洩的意味,倒像是心中的喜歡滿溢,自然而然地流露。第一次的親吻,談不上任何的技巧,他的吻青澀而莽撞,嘴唇上柔軟的觸碰和環繞的熾熱空氣,讓陳珂心裏壓抑了好久好久的離譜沖動肆意滋長。

酒壯慫人膽,最後不知道壯的是誰的膽。

有人借醉行兇,還有人借他人之醉行兇。

陳珂向來活得很放肆,但像現在這麽放肆,大抵也還是第一次。

他伸手勾住了肖與哲的脖頸,回以更熱烈的一吻。

這個夜晚除了這一個吻,什麽都不剩。陳珂的腦子裏充滿了荒唐的概念,喜歡、愛、還有肖與哲說的,過分恒長的永遠。他曾認為愛情是個只活在杜撰中的虛無命題,而直到現在,在這滾燙迷醉的吻裏,他才發覺,原來喜歡,真的是這樣一種美妙的感情。

……

第二天肖與哲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幾乎要炸掉。他好像做了個很長很荒唐的夢,夢裏的他死皮賴臉要陳珂來接他回家,夢裏的他扯著陳珂說了好多好多話,夢裏的他……和陳珂親吻。他不知道為什麽關於這個吻的夢境可以這樣真實,明明他的初吻發生在沙灘上,帶著許多的怒火或是心疼,他哪來的記憶,來塑造夢裏那一個溫柔繾綣的吻?

屋裏的一切還和以前一樣,連桌上的擺設都不曾改變位置。一打開房門,陳珂果然已經離開,屋裏只剩下汪哥,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迎接他起床。肖與哲人醒著,心還在夢裏,怔忪中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夢裏關於吻的記憶便隨之蘇生。

懷著這樣絢爛的好心情,他走到客廳,一擡眼,便發現桌上破天荒地放著早餐——平日裏只有他給陳珂做早餐,沒有陳珂給他做早餐——他走近一看,陳珂給他做的還是他最喜歡的青菜煎蛋湯面。

仔細一看,碗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昨晚那個過分真切的夢境霎時湧上腦海。昨天的……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他趕緊把碗挪開,將紙展平,上面並不如他想象一般,寫著關於昨天的事情。紙上只有簡潔明了並且十分巨大的兩個字——“洗碗”。

……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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