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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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湖水灌到了許琛的嘴巴裏面,一股腥味兒,他一直在水裏撲騰,根本聽不見祁鶴在說什麽。

“祁鶴!我,把我拉上去……我……”

許琛的水性不好,但也沒到會淹死的地步,他在掙紮中看到祁鶴還悠閑地站在岸上看著他,心裏很不舒服,於是決定嚇嚇這個人。

他吸了一大口空氣之後不再掙紮,由著身體向下沈去。

“許琛?”

水面逐漸平靜,祁鶴的眉頭卻蹙了起來,他的心揪成了一團,一躍跳進了水裏。

許琛正漸漸沈入陰沈的湖底,他看著湖面那抹清澈的光亮,突然激起一陣水花來,一個人影朝他潛過來。

許琛騙到了祁鶴,他笑著朝祁鶴伸手,嘴裏吐出一連串的氣泡。祁鶴發了慌似的抓住許琛的手,先是和他嘴對嘴地換氣,然後緊緊抱著他往岸上游去。

許琛沒想到這人會這麽跟他換氣,原先想好的或是嘲笑或是責怪的那些話都被湖底的水草牽絆住,而他被帶到岸上之後,只是躺在草叢裏,任祁鶴發絲上的水珠怎樣滴打在他的臉上,他還是傻傻地看著祁鶴。

祁鶴還沈浸在剛才的慌張之中,他大口呼吸著,幾秒鐘之後緩過神來拍了拍許琛的臉。

許琛張著嘴,整個人呆若木雞:“祁……祁鶴……”

祁鶴突然緊緊抱住許琛,臉埋在許琛肩頭,沈重的聲音裏帶著許琛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慌亂語氣:“嚇死我了。”

一瞬間,許琛感覺他的心臟像是停止了一秒鐘的跳動,而後又是從未有過的瘋狂又劇烈的跳動。

烈陽烘烤,湖邊寂靜,蟬鳴聲就顯得尤為肆意,但此刻少年的耳中卻只有彼此交織在一起的心跳聲。

良久,許琛的耳邊多了一個男孩子小心翼翼的聲音:“許琛,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許琛顫抖著手撫上祁鶴濕淋淋的後背,話語中似是在逃避:“我,我們,我們不就是在一起嗎,你說,說什麽呢祁鶴。”

他說完這話就把祁鶴從身上推開了,然後張皇地轉身,雖然已經背對著祁鶴,但眼神卻仍是在閃躲。

他看不見祁鶴現在的樣子,卻能把祁鶴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喜歡……”

許琛猛地站起身來,捂著耳朵大喊:“別說了,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蟬鳴聲越發聒噪,像是故意在給這本就荒謬的場面再添上幾分混亂。

許琛已是心亂如麻,他沈了半分鐘,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微笑,然後轉身,拍拍祁鶴的肩膀,道:“衣服都濕了老弟,回去換衣服吧,我可不想讓我弟弟感冒……”

祁鶴推開他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不是你弟弟,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你別想拿這個來堵我!”

許琛仿佛鐵了心似的,他也直視著祁鶴,大聲道:“沒有感情那也是結了婚的!”

祁鶴的眼神越發冷厲,他也是鐵了心要證明一些什麽的。

“結婚?你爸早就和我媽離婚了,只是你還不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想帶你出來?我只是想把你帶出家來,好讓我媽有足夠的時間搬家!”

許琛突然想到有一次他去唐悅的臥室裏找東西,他理所當然以為唐悅和許延是睡在同一間臥室的,所以直接推開了許延臥室的門。還有他問唐悅時唐悅那副緊張的模樣……

他還記得寒假時祁鶴突然說要帶他來臨源……

其實祁鶴說的這些在平時都有跡可循,或許他們早在寒假之前就已經辦好了所有手續,只是許琛根本沒有往別的方面去想,他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你騙我,”許琛不敢再直視祁鶴的眼睛了,轉身蹲在地上捂著腦袋,嘴裏碎碎念著:“不可能……”

過往的那些蛛絲馬跡都在許琛的腦海裏浮現,蟬鳴聲也拼了命地往他的耳朵裏鉆,他有點頭疼,心裏迷茫又混亂。

祁鶴突然後悔說出那些話了,即使他已經做好了看到許琛難過的心理準備,但看到許琛這樣無助的蹲在他面前,他的心還是像被刀子生生割了一塊肉似的一樣疼。他心裏明白許琛早晚都會知道這些,卻還是自責自己一時沖動說出這些話。

他也蹲下,他想去摸摸許琛的頭,告訴許琛他會一直在,他還想去抱抱許琛,這個他許多個夜晚都想把他擁到懷裏的人就蹲在他面前,他覺得他幻想的一切都離他那麽近,但卻又那麽遠。

許琛察覺到祁鶴想來碰他,他是想讓他碰的,但卻在他的手就快要摸到他濕漉漉的發絲時,他突然起身推開了他,然後發了瘋似的跑走了。

許琛抹了把臉,他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的是湖水還是淚水,只是流到嘴角,滲進嘴裏的時候又澀又鹹,他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味道。

跑出湖邊的草地,外面是一片寬闊的水泥地,許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能先回祁鶴家,於是就沿著這條大路一直跑,在第一個路口轉彎,這是一個很大的下坡,許琛來不及減速,腳踩到路邊的石子,直接單膝跪在地上。

他穿的是短褲,膝蓋與水泥地面猛地摩擦,瞬間就掉了一層皮,鮮紅的血從裏面滲了出來。

許琛捶打著地面,哭喊:“怎麽都這麽欺負我啊!”

祁鶴追了上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許琛背了起來,任許琛怎麽捶打他都不松手,也不說一句話。

他把許琛背回了家。

雙氧水淋在許琛膝蓋的傷口處,疼得他緊攥著手大叫,捶的床板都在震動。

祁鶴動作迅速又仔細地把紗布折成一個小方塊的模樣,粘在了許琛的傷口處。

這一系列的動作下來,他都沒有來得及看看許琛現在的樣子,只是聽著許琛的哀嚎,心裏少了塊肉似的。

現在他終於能看看他了。

許琛心裏的委屈和傷口的疼痛交雜在一起,猛地爆發了一陣,現在還是淚眼婆娑,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哭得這麽淒慘。

祁鶴半跪在許琛面前,漆黑的瞳孔被心疼和自責占據,又透著十分的溫柔。他緩緩擡手撫上許琛的側臉,慢慢試探著起身,見許琛除了抽泣再無其他,便再也忍不住吻了上去。

許琛看著祁鶴垂下的睫毛,那一片柔軟讓他也陷了下去。

這是一個溫柔的吻,溫柔到許琛的心裏突然歷經了一場萬物覆蘇,他甚至有些沈迷,貪婪地想讓這個吻持續到地老天荒。

他也想肆無忌憚地抱住眼前這個人,想和眼前這個人彼此擁有對方……但同時他的心裏悄悄生起了一股克制。

沈迷強鎮著克制,克制卻突然翻湧而起,兩方此起彼伏。

不知道過了多久,克制勝了。

許琛恍然從那場沈迷中清醒過來,他覺得自己被那一瞬間的溫柔蒙蔽了心智,於是猛地睜開眼睛,把祁鶴推到了地上。

“祁鶴我討厭你!”他擦著嘴巴,轉頭看向別處,又道:“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太惡心了,太惡心了!我是正常人,我不喜歡男的!我要走!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許琛認為現在的他才算是清醒的,他覺得他作出了正確的選擇,但當看到祁鶴起身離去時他的心突然蒙上了一層塵埃,剛才那一抹因萬物覆蘇燃起的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是正確的。

那種心底蒙塵的落寞感在祁鶴來給他道歉,並說給他定了明天一早的車票時就尤為強烈了。

第二天早上,祁鶴把許琛的書包丟給他,只道:“路上小心。”

在祁鶴要走時許琛又叫住了他,別扭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不去送我嗎?”

“不了,今天有點事情,按著我說的走,路上小心。”

許琛擲氣地背上書包,道:“不送就不送,誰稀罕啊?”

許琛一個人跑到村頭去等到縣城的公交車,一路上頻頻回頭,又失落地低頭,他希望這趟公交車來得慢一點,又希望它來得快一點。

他心裏想著,說不定慢一點他就能等到祁鶴來送他了,但當他回頭看到來時的那條胡同,卻又想,快一點吧,這樣只怪公交車來得太快,怪不得他不來送了。

鳴笛聲從遠處傳來,許琛再擡頭時,公交車已經在他面前,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上了這輛公交車。

車上的人不多,都坐在前面,許琛上車之後徑直走向了最後面。

他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心裏亂七八糟,雖然手機沒有信號,但總想點開看看幾點了,最後一次看到手機時鐘,已經是四點半了。他現在心裏也沒有好受到哪裏去,只想一個人坐在最後面安靜一會兒。

車子很快發動,許琛還是不死心地往窗外那條小胡同裏看去,但胡同裏除了些閑聊的大爺大媽就是追逐打鬧的小孩,他心裏期待的那個人應該永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吧。

車子經過整個村子最高的一座建築,那是一棟有七層高的樓,許琛來時問過祁鶴,祁鶴說這棟樓是他們所在鎮子的核心地點。

許琛看向這棟樓的頂層,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上面有一個人在往下看著這輛公交車。

許琛只能看清那人穿著一件似是古裝的藍色寬袍,袍上有顏色各異的花紋,那人的臉上似是畫著什麽油彩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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