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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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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狂瀾

言貴妃的壽宴結束後, 前朝後宮又恢覆了先前那幅劍拔弩張之氣。以鐘太傅為首的清流改革派和以各大世家,官僚組成的守舊派仍舊明裏暗裏的爭鬥個不休。

然而這日宮裏傳下了一道旨意,隆德帝憐惜言貴妃協理六宮多年勞苦功高, 卻因膝下無子常年遭人議論,於是將三皇子李昌燁過繼給言氏, 以示恩好。

消息傳到謝禾寧那裏時, 她正在屋裏繡荷包,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李昌燁得償所願,經此一事背後有了能同皇長子一較高下的靠山。可她始終對言貴妃所行之事心有介懷, 也實在是沒辦法替他開心起來。

不過這不是她當下最憂心的事, 前些日子她同傅沈舟裏應外合挑選了些在在萬壽宮坍塌時受傷的災民整日在宮門在哭訴,並且不斷敲擊登聞鼓鳴冤。想要將此事鬧大,借此機會讓三法司審理此案順勢調查西北兵敗之事。。

但他們沒想到,三法司對西北兵敗之事默契的閉口不談, 傅沈舟曾私下勸說了自己父親幾次,可一向鐵面無私的傅司興遇見此事也只能搖搖頭, 叮囑他不要再為此操心。

一連鬧了幾日都不見隆德帝有何反應, 餘下的人看著皇帝的臉色也不敢貿然進言, 唯有都察院的崔進在家中煩躁了幾天後抱著破釜沈舟之勢寫了奏折於次日早朝上書請奏。有了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刑部的傅司興、內閣大學士曾玉堂等紛紛覆議,隆德帝雖不願再次提及此事,但群臣請旨他又無法明著拒絕,只得早早以身體不適為借口宣布退朝,此事之後再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日大理寺少卿許懷柳手捧一疊子書信在禦書房外急著求見皇帝, 隆德帝在聽到內侍通報後微微皺眉。

大理寺那邊若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線索按理應當先行寫好折子, 待到明日早朝前來請奏。隆德帝敏銳地察覺的他今日匆忙而來,必然是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不可言說的隱晦之事。

他揮揮手,吩咐人叫許懷柳進來講話。

許懷柳在福公公的指引下邁入書房內,行禮叩拜道,“臣大理寺少卿許懷柳拜見陛下。”

隆德帝握著筆小心翼翼的在宣紙上畫蘭花,聞言並沒有擡頭看他,語氣淡淡地道,“平身吧,愛卿今日前來,可是有急事?”

許懷柳站直了身子,微微低頭眼神向禦書房內的一眾內侍瞟了一眼,沒有說話。

福公公最先反應過來,擡起頭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帶著屋內的下人默默地站到殿外守候。

見人走光後,許懷柳掏出隨身攜帶的書信跪呈於皇帝面前正色道,“皇上,臣今日貿然前來打擾的確是有要事稟報,臣奉命協同刑部,都察院一起審理戶部尚書齊永春私挪庫銀,貪汙受賄之事。茲事體大,三法司為保證效率分工查證,刑部負責提審、都察院負責審判、而分與大理寺的正是對整個案件前後覆核。臣近日在翻查刑部送來的口供,以及從齊尚書私宅裏搜出的書信發現了其中些許的蛛絲馬跡。”

許懷柳展開上面的前幾張信件遞與隆德帝後,退了半步放低聲音繼續說道,“錦衣衛的人在抄家時並沒有在齊尚書府中發現消失的這四百五十萬兩銀子的蹤跡,臣鬥膽猜測,這筆錢並沒有進到齊尚書口袋裏...而是......”

隆德帝盯著手中的信件,上面的筆跡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那是出自他的大兒子李昌爍。雖然信上根本沒有寫什麽敏感信息,可皇子私聯朝臣畢竟是大忌,趕在這個節骨眼難免不會被人揪住做文章。倘若這些信落在都察院的人手裏,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其實隆德帝從一開始並不是沒有懷疑過李昌爍,可李昌爍的身份畢竟與常人不同,一來他是自己中意的儲君人選,二來此事有損皇家顏面。

齊永春一案牽涉過多,建興年間的嶺北軍糧案、之前的西北兵敗案、以及此次萬壽宮坍塌一事,隆德帝很清楚,這些都與齊永春逃不了幹系。可當年嶺北一事已經過去了許多年,無論孰是孰非,他最起碼要保住先皇的身後名,不然自己百年以後如何去地下面對自己的父皇,面對列祖列宗。

而西北兵敗一事雖然影響頗深,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齊永春也是幫自己除掉了謝家這位功高蓋主的威遠將軍,使得兵權盡數歸到他手中。如此種種若是仔細查問下來,他這個皇帝都要低頭向天下人謝罪認錯。

許是他的縱容導致齊永春愈發恣意妄為,才有了今日之事。

隆德帝一篇一篇的看過去,臉色十分難看。此時他頭腦中尚存理智,這些信不能再被第三個人知曉,萬一皇長子聯合朝臣貪汙受賄的罪名坐實了,損失的不僅僅是皇家顏面,更是會引起朝野動蕩。

這不是一件小事,萬一東窗事發足以毀掉李昌爍所有賢名,彈劾進諫的奏書一封接著一封,到時不僅一個貶字就在眼前,只怕朝中一眾相關的大臣也會跟著遭殃,以此引起禍亂。

思及至此,隆德帝將手中的信扔進一旁燃燒的火爐裏,擡眼對著許懷柳說道,“這件事你做的好,朕也希望此事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許懷柳拱手道,“為陛下排憂解難是臣之幸,陛下放心此事如同這些書信已經化為烏有,絕對不會再被提起。”

隆德帝點點頭,“齊永春...罪不容誅不可多留,這幾日你們就盡快審理了解此事吧。”

“微臣謹遵聖旨!”

*

許懷柳得了陛下特許,審理起案件來毫不留情,加上三法司共同助理齊永春已是無力回天,為順應天誅,定在冬至處決。

謝禾寧得知消息後心急如焚,焦急的在後花園徘徊著。她父親沈冤未能昭雪,始作俑者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然而馬上就是冬至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了,倘若齊永春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死了,那他先前的一切罪過都會隨之煙消雲散,到那時還能有什麽辦法再替她父親討公道。

正當她走投無路時,見一旁有一行宮女捧著鳳鸞玉冠從小路經過,謝禾寧從她們的交談裏聽到要修補鳳冠的話語。

這頂鳳冠她認識,是她姑姑謝玉柔封後大典時所帶之冠,上面有金線纏繞編織而成的鳳凰,以及三十六顆偌大的東珠。據說那頂鳳冠是隆德帝尋便天下能工巧匠耗時三個月制作而成,上面每一處細節都追求精益求精,處處彰顯著他對元敬皇後的偏愛。

謝禾寧望著那一隊宮女經過,心裏突然有個荒謬而又大膽的想法。她暗自握緊的掌心,以此來減小身體因害怕帶來的抖動。

次日清晨,謝禾寧提前同樂陽公主打了招呼,說侯府有事她要一早趕回家中處理。早飯過後,她目送樂陽公主離開長樂宮去往先生授課堂上早課後,獨自一人坐在屋內梳洗妝扮。

她今日仿照元敬皇後從前的妝扮,把柳葉眉改成了遠山眉,塗著正紅色的口脂將那張一向素雅的臉畫的大氣端莊起來。鏡中的那個人也逐漸有了幾分從前元敬皇後的模樣。謝禾寧不知道今日過後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可她知道自己已經是走投無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倘若錯過這次的機會,那她將再無還父親公道的機會。

尚想舊情憐婢仆,只要能讓隆德帝想起從前的元敬皇後,讓他心生憐憫,哪怕只是一點點,只要她抓住這一點點憐憫懇求皇帝重審此案,那對她來說便死而無憾了。

妝扮好後,她望著鏡中的那張臉,經過了兩年成長後同元敬皇後長的愈發相似,她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心裏滿是悲涼。

此時午時將至,謝禾寧穿上一早準備的紅色流金外袍,準備動身前去隆德帝下早朝的必經之路等候。她整理好儀容,深吸了一口氣後邁向房門。

誰知剛一開門時便見一張熟悉地臉正站在門前,神情嚴肅的望著她。

謝禾寧當即嚇了一跳,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人。只見他神色陰郁,語氣低沈的開口道,“你要去哪?”

李昌燁眼神緊盯著她擡起手緩緩伸向她的嘴角,抹掉了精致濃郁的正紅色口脂,“阿寧,聽話,回去把臉洗幹凈換好衣服再出來。”

謝禾寧透過李昌燁的身體向後看,見樂陽公主和徐青蕪一左一右正躲在柱子後面聽動靜。短短幾瞬她便知道李昌燁此番前來不是巧合,今日這事必然是行不通了,無奈她只好認命乖乖回去換衣服。

再次出來時,方才的三人正坐在大殿裏,樂陽公主作為洩密之人坐在門口默默地掰手指,低著頭不敢看她。徐青蕪翹著二郎腿倚著房門一手抓著酒壺喝著酒,而李昌燁手裏握著一本書,臉色仍舊陰沈著。

見她過來,李昌燁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壓抑著心中的怒氣伸手拉住她的手安撫道,“我不是說過嗎萬事有我,你不要擅自主張,今日之事實在風險萬一你真的出了什麽事叫我該怎麽辦?”

這話說得暧昧至極,想起屋門口還有兩人尚在,謝禾寧不禁羞紅了臉垂首點了點頭。李昌燁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她,他的姑娘看似嬌弱,實則固執倔強的很,認準了一件事就會不顧一切的去執行。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李昌燁由最開始的憤怒轉到心疼,隨即嘆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他想他還是需要再快一些,早日有實權在手才能真正保護的了他心愛的姑娘。

溫存不過片刻,長樂宮內跑進來一位神色慌張的內侍,李昌燁聽見外面的動靜擡起頭看見祝英正氣喘籲籲的趕過來,便開口問道,“怎麽了,出了什麽事這麽著急?”

祝英連氣都氣都尚未來得及喘勻,急忙道,“殿下,大理寺那邊提審出工部侍郎薛仁夥同齊永春以次充好,導致萬壽宮坍塌,皇上下令夷其三族以儆效尤,薛公子也在其中啊!”

咚的一聲,屋外好像有什麽東西隨著祝英的話音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樂陽公主在聽到那聲音後方才恢覆了意識,她上前幾步抓住祝英的衣角問道,“哪個薛公子?薛家的哪個公子?是不是...是不是...”

“公主,就是鐘太傅的愛徒,薛家小公子,薛時卿。”

樂陽在得到確定的消息後像是突然遭受巨大的打擊一般,眼前一黑身子軟綿綿的到了下去。

“公主!”

“宣太醫!快宣太醫!”

屋內的人圍著樂陽公主亂成一團,徐青蕪聽著裏面的動靜呆呆的看著身邊摔成碎片的酒壺,純厚的秋月白順著臺階一點一點向下蔓延,像極了一片片流動著的鮮血。

作者有話說:

過往篇已經刪了大綱啦,關於案件受審的情節都改成一筆帶過了,盡量兩三章內結束過往篇(有一些遺漏的情節後期修文時再補吧,知道你們著急看女主回宮嗚嗚嗚~)

下一章零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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