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對峙

關燈
第43章 對峙

茲事體大, 徐政帶著從戶部搜查出的罪證回來,交到福公公手裏時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福公公當即擡頭面色沈重的望向徐政。頓了片刻他謹慎的拿著手中的賬目表遞到隆德帝面前。

彼時滿朝文武皆在朝堂上等待皇帝發話, 只見福公公躬身小步上前,隆德帝目光從那些書信賬目上掃過, 面上一片陰郁。

他將擺在上面的一份私賬和齊永春同人交易往來的書信, 扔到大殿上跪著的戶部侍郎潘林面前,厲聲道, “年末清算時,你們戶部拍著胸脯跟朕保證國庫尚且充裕, 縮減內廷收支後來年便可百廢俱興。你給朕解釋解釋, 這上面寫的無餘款是怎麽一回事?”

潘林困惑的撿起地上的賬本,見那些隱蔽的書信裏記述著去年年關,戶部手中無半分餘款,修建萬壽宮撥給工部的一百五十萬兩還是通過倒賣軍糧所得。

他當即嚇出一身冷汗, 哆嗦道,“陛下, 這上面所說之事臣不知情啊!”

“你不知情?你得齊永春提攜, 在他手底下做事這麽多年你敢說你不知情?朕且問你, 這上面所述戶部撥給工部的一百五十萬出自倒賣軍糧是否為真?”

潘林跌坐在地上支支吾吾的開口,“回陛下...撥給工部的錢的確是倒賣軍糧所得......”

此言一出,引起朝堂上眾人議論喧嘩。

隆德帝面色鐵青,冷著臉問道,“你們戶部夥同起來欺上瞞下,這消失的六百萬兩銀子到底去了哪?”

潘林哭喊道, “陛下, 臣...臣只是奉命行事, 年初齊大人同我說讓我籌備軍糧時,以低價回收的陳糧代替新糧,將去年新收到的糧食高價賣出去。臣以為齊大人不過是和以往一樣想從中獲利,臣並不知道大人是想用這筆錢來修建萬壽宮啊!”

“依老臣之見,此事尚且存疑...”鐘太傅開口道,“去年江南一帶多有洪澇災害,糧食產量並不如意,朝廷便下令減輕糧稅。即便是將收上來的全部新糧都變賣出去也達不到一百五十萬兩,若是依上面記載所言,戶部無半分餘款,那今年前線各大軍營的軍需又是如何湊出來的呢?”

都察院禦史崔進道,“聽潘侍郎的意思,尚書在位多年每年靠倒賣糧食便能狠狠賺上一大筆,想來齊尚書為湊齊軍糧定然是拿自己的私銀來填補了。”

“他沒有錢......”

一直安靜站在前方的李昌燁突然開口,朝堂眾人的目光也隨之看向了這位三皇子。

只見他撿起地上散落的田契地契在手中翻閱道,“回父皇,兒臣齊尚書在短短半年內拋出自己許多家產,鬥膽推斷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想來...太傅所行的丈田令的確立竿見影。”

他將後四個字咬的極重,卻又點到為止。

他知道許多事情此時說多了反倒不合適,他一個低微的皇子知道揭露其中太多內幕必然要引起他那位多疑的父皇懷疑。但他就是要借此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他們去質疑齊永春的真面目,從而讓世人看一看他披著清官皮的內裏中是如何一副奸佞做派。

果不其然,隆德帝聞言看著那些地契沈思許久後,下令將齊永春一幹人等即捕入詔獄、工部以次充好先行關入大牢聽候發落、而皇長子尚未擺脫嫌疑暫時幽禁在自己宮中。

*

夜色如墨,外面蟬聲此起彼伏,徐青蕪躺在辦差大院的屋頂上一邊喝酒一邊賞月。聽見外面打更人呼喊著亥時三刻,他緩慢的坐起身扭頭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一個轉身跳下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年逾五十的齊永春被剝了官袍, 變成了詔獄內尋常的一位白衣囚徒。他戴著鐐銬,垂首坐在牢房裏。

三法司這幾日尚未整理好他的私產的罪證,所以這幾日他還未曾受審,整個人發髻整齊, 面容幹凈,只是總是無精神,看著十分憔悴。

他閉目養神時聽見自己身前傳來腳步聲,眼睛略微睜開一條縫見鐵欄桿外站著一個馬峰腰螳螂腿身形修長的青年。

他靠坐在哪裏,徐徐開口道,“怎麽?上面是吩咐你來提審我?”

徐青蕪審視著齊永春,面上沒了往日的嬉笑之色,“何須提審,尚書大人你私挪庫銀,倒賣軍糧,侵占民田、謀害同僚...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死罪?”

聞言,齊永春睜開眼睛,借著詔獄裏昏暗的煤油燈打量起面前的這個青年人。

“徐家小子,切勿胡言。”齊永春調整了坐姿, 仿佛還在戶部的正座上, 他目光幽幽的看著徐青蕪,“老夫自認和你並無過節,同你父親徐政也是一樣。”

“誰知道呢,尚書大人在位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怎麽就覺得其中沒我一個呢?”

齊永春此時已經明白,眼前這人今日是有備而來,他情緒並沒有太多波動開口道,“那你倒是說說,老夫是如何得罪了你。”

徐青蕪盯著他的眼睛,平靜的說,“建興四十四年,你夥同前任禮部尚書宋志誠挪用公款在外買賣土地,可你沒想到嶺北戰事來勢洶洶,前線急需兵馬糧草,戶部根本拿不出這筆錢來置辦軍需,所以你以次糧充好糧送至前線。事情敗露後又將責任嫁禍於兵部,導致當時的兵部侍郎枉死,全家流放,可有此事?”

齊永春瞪大雙眼,“你怎麽知....”

“隆德十五年,你在宋家倒臺後,你怕禍事及身將當年侵占的私宅全部變賣,剩下的來不及賣的轉到宋志誠名下,還將房產地契派人藏到宋府。可你沒料到憑空冒出一位三皇子,導致你多年來克扣邊關軍糧的事幾欲敗露,所以只好自掏腰包補上邊關軍糧。”

徐青蕪神色不變,又說,“緊接著你就遇到了一件更為棘手的事,鐘太傅毫無征兆的要推行丈田令,此令一出天下土地將重洗統計測量,各大世家怕侵占土地一事被發現,紛紛將手上的私田拋出,你也一樣。經此一遭,你不僅補不上國庫空虛,自己多年來的家產也隨之散盡。所以你想到了再次倒賣西北軍糧,販賣軍馬,間接害得威遠將軍殉國。”

齊永春手腳冰涼,他後靠向椅子,迎著徐青蕪的目光審視著他,“你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的兒子,怎麽會知道這些事?”

徐青蕪笑了笑道,“齊大人您當了戶部尚書也有些年頭了,我是不是徐政的親兒子,您還不知道嗎?”

他沿這齊永春面前晃了幾步又說,“你知道萬壽宮早不塌晚不塌為何偏偏在即將竣工的時候塌嗎?因為啊,工部買來的廉價木材出自常州,謝家軍駐守西北,平日沒有戰事時便會種植一些杉樹,待長成後拿去售賣補貼軍用。這種木材畏水,平日雖看著同其他木材沒什麽兩樣,可經水一泡便發軟生黴。

我記得威遠將軍去世後,京城一連下了兩個月的大雨,萬壽宮就這樣被泡了兩個月......哈哈,我道這世間果然是有因果報應”

齊永春聞言靜默片刻,隨即笑了幾聲,說:“三皇子派你在背後謀劃這些,他就不怕因果報應嗎?”

徐青蕪看著他,沒有接這個話。

外面一片寂靜,齊永春站起身,像是一位引導清談的長輩,“前段時間在我飯菜裏下藥的人是你吧?若不是讓我起不來床徹底不能來上早朝,恐怕你們謀劃的這一切也未必會進展的如此順利吧?”

他轉身背過手看向徐青蕪,“我竟不知,咱們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三皇子,什麽時候也動了奪嫡的念頭,今夜,也是他派你來套我話的吧?”齊永春笑了幾聲道,“一個陳年舊賬,一個死了的威遠將軍,就想以此來扳倒我?咱們這位皇帝不僅註重皇家顏面,更是忌憚謝家多年,謝洵死了,兵權就名正言順的回到皇上手裏,對他來說百利無一害。若是去查這些事就相當於讓他承認自己和當年先皇都辦了一件冤案,這樣有損顏面的事,皇上寧願裝作視而不見,也是不會去做的。”

徐青蕪點點頭,看似聽得十分認真,“齊尚書說得對,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皇上面前提起這些舊事,因為光憑一個你私挪庫銀,導致萬壽宮坍塌之事就足以定你的死罪。即使死罪,那麽死一次和死三次在我們眼裏並沒有太大區別。”

齊永春喉間發緊,他勉強地笑出聲,說:“大皇子殿下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徐青蕪朝他笑了笑,“尚書大人您也說了,咱們這位皇帝最是註重皇家顏面,此事若是查出來是大皇子私吞國庫錢財,你覺得皇上的臉面要往哪裏擱?”

“所以啊...尚書大人,只能委屈您來做這個替罪羊了!”

齊永春吞咽著唾液,他生起焦灼,一改之前的平靜厲聲撕喊道:“不可能!大皇子尚且有許多事需要老夫協助!他不可能對我置之不理!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

徐青蕪沒回話在齊永春的咆哮聲中轉身離開,隨著他的腳步身後的撕喊聲逐漸降低,直至在也聽不到。

從詔獄出來後,他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短短半個時辰月光便被烏雲遮蔽。

到底是錯過了月亮最圓的時刻。

他從懷中摸出酒壺,正欲離開時一轉身撞上了一個人。他不耐煩的剛要罵出口,見那人身穿一身火紅的飛魚服,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著像是站在這兒有一會兒了。

徐青蕪心虛的放下酒壺,磕磕絆絆道,“爹...你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30 20:06:35~2022-07-02 00:54: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秋咕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