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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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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疑

啪的一聲, 一沓子地契摔倒徐青蕪面前。

徐政雙手叉腰來回走了幾圈,惱怒的指著地上的紙張喊道,“你給我解釋解釋, 這些是怎麽回事?別說你不知道,騙的了別人騙不了你老子我!”

徐青蕪耷拉著頭, 沒敢說話。

“你好大的能耐啊, 建興年間的地契都叫你翻出來了,錦衣衛這麽多年抄的官員大臣家不計其數, 我問問你有哪家哪位大人會把地契藏在辦差大院的暗格裏?還用這種東西裝著?”

說著,徐政擡手指向桌上的木匣子。那匣子上雕刻著近幾年坊間特別流行的祥雲花紋, 正中央的鎖上生了銹看起來有些年頭。

徐政在戶部齊永春辦公的房間裏第一眼看到這個匣子便生疑惑, 不僅僅是被上面的花紋吸引,而是他曾經好像在徐青蕪房間裏見過這樣的匣子。

徐青蕪心虛打哈哈道,“事出緊急,我這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那萬一今日皇上吩咐司禮監的人過來搜查, 把這個匣子搜出來了你要怎麽辦?這匣子才被制造了幾年,齊永春置辦地契至今又過了多少年?你腦子裏難不成裝的都是些漿糊?”

徐政看著徐青蕪圍著大廳走了幾圈, 氣氛的說, “你知道你今日做的事被發現了會是什麽後果?這可是欺君之罪!你有幾個腦袋夠坎的?萬一哪天東窗事發, 錦衣衛上下所有人都要和你一起陪葬!”

徐青蕪將頭低了又低,沒有說話。

徐政見他這幅模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一點點將心裏的煩躁壓制下來,嘆了口氣道,“我知道當年兵部侍郎含冤而死的事, 這麽多年你都忘不了, 但我和你說過不止一次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現在要做的是安穩當差,齊永春張狂多年尚且相安無事,他不是那麽容易抖垮的!”

“可我等不了了!”徐青蕪猛地擡起頭,他眼眶通紅道:“二十年前,因為那老狐貍偷梁換柱導致嶺北兵敗,最後這筆賬全部都算在兵部頭上,我全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無一幸免。二十年後,他故技重施使得常州兵敗,威遠將軍殉國。倘若還讓這老狐貍繼續猖狂,這世上還不知要再多多少因他而枉死之人!”

徐政頗有些苦惱道,“可你現在畢竟是形單影只,光憑你這點仇恨與悲憤能起什麽作用?”

“孤軍奮戰啊,那可不一定。齊永春這老狐貍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隨便一抓便是一把。”

徐政擡眼,目光審視的看著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夥同了三皇子?”

徐青蕪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朝徐政說道,“哪裏是夥同,我們可是互幫互助呢。爹,您且瞧好吧,齊永春此番進了詔獄,他就沒那麽容易出來了。”

*

這一年顯得尤其不安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萬壽宮突然崩塌,在場民工無一幸免,牽連的人家初步計算也有九十多戶,死傷慘重,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謝禾寧自事發後從未再見過李昌燁,這幾日他忙著帶禦醫人手以及從兵部調出的部分軍帳,來安置受傷民工以及醫治傷者,暫時算是穩住了局面,一時間獲得朝野上下一眾好評。

這日晌午她宮裏的內侍傳來消息,說之前她托付給翰林院的庶吉士傅沈舟的事已經有了進展,想約她在外面茶樓見上一面細細詳談。

謝禾寧和公主打過招呼後,叫人套了馬車帶上紗帽動身前往赴約。

雖是晌午天氣酷熱,可街上來往的人卻仍舊絡繹不絕。馬車經過宮門附近的巷子口時,謝禾寧看見有人身穿孝衣頭戴白花正跪在官兵把守的欄桿外哭泣,她想多半是那些不幸遇難的民工家屬。

如今為了防止有人趁機鬧事,街道附近有禁衛軍巡視檢查,馬車行駛的並不順利。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她才順利到達茶樓。傅沈舟早已經訂好了位置,這裏的包間隔音好,保密性強,她剛一進去就見他站起身來迎接她。

謝禾寧關上了門,轉身道,“不好意思,路上查得嚴讓你就等了。”

“無礙,我也是才到不久,謝姑娘請坐。”

今日過來有要緊事要談,她也必須趕在宮門關閉之前回去不宜久留,便沒有多客氣,順著傅沈舟指的位置坐在了他對面。

“前些日子姑娘叫我查的事有了眉目,我查閱了這半年來掛吏部牌子發出的驛報,的確是在上元節後不久有一封信是發往常州軍營的,但......”

謝禾寧手指微縮忙追問道,“但是什麽?”

傅沈舟嘆了口氣道,“當日掛著吏部牌子送出的共計有兩封信,一封是送往邊關守衛軍軍營,一封是送往常州謝家軍軍營,在核對常州信使記錄時,卻沒有發現在那段時間有姑娘你的信送進常州......所以我懷疑這封信根本沒有被送出京城,也未曾進到威遠將軍手裏。”

謝禾寧心口一沈,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沒有錯,父親不會對她的叮囑置之不理,唯一的可能只有她父親根本沒有收到過那封信。

只是現在有一事她不明白,言貴妃若是從一開始就未曾答應過幫她送信,那也還在情理之中。可為何幫了她卻又要在中途將送信之人攔下?

傅沈舟看著她沈思的模樣,猶豫著開口道,“謝姑娘,雖然我和你有同樣的疑惑,但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姑娘還要當做不曾知曉此事。”

謝禾寧從他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別樣的意思,連忙擡起頭道,“你的意思是......”

傅沈舟看著她的眼神顯得十分平靜,面對謝禾寧的疑問徐徐開口道,“自元敬皇後去世後,言氏一族對繼後之位覬覦已久,依我之見當日言貴妃突然伸手相助並不是巧合,如今宮裏能擔大任的嬪妃並不多,除了皇長子生母文氏,便是貴妃言氏。

再加上近來宮裏許多流言蜚語,說三皇子得言貴妃看中,時常被設宴邀請...所以依我的愚見,言氏膝下無子,在宮中地位不穩,可能一早就對三皇子殿下動了心思。”

謝禾寧回想起那日樂陽公主對她說得那些關於李昌燁的話,心中泛起陣陣酸澀,她點了點頭道,“你說的這些我也猜想過,但唯有一事我尚且沒能想通,言貴妃她為何派人送出了信後又攔下來,她沒有理由要害我。”

“她有。”

謝禾寧眉毛微皺,“為何?”

“因為姑娘你姓謝。”傅沈舟平靜的看著她,“姑娘是謝家人,這麽多年謝家在朝中一直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元敬皇後更是三千恩寵於一身。無論是言家還是言貴妃都受到壓迫無法站起身,如今後位空置,對於言家來說的絕佳的好機會。

更何況年後只有三方需要置辦軍需,親王李鎮恪軍營駐紮在江南一帶,山高路遠容生事故,他是皇室宗親出意外皇帝定然嚴厲追查。這批病馬送往邊關不成,那便定然會送到西北常州。

言貴妃她很清楚,謝家失了威遠將軍便是如同斷了臂膀,倘若她沒有幫你寄出這封信,你必然會再找其他方法確保將消息送往常州。”

謝禾寧眨了眨眼,內心的楚痛加劇,“所以,她才裝作順便幫我送信,讓我沒了後顧之憂安心的在宮裏等消息。”

“這些也不過是你我現在的推測罷了。”傅沈舟敏銳的註意到她情緒變化,放輕了語氣安慰道,“此事尚且還需證實,再給我一點時間。但事情沒清楚前姑娘你還是需要在宮裏對言貴妃提防些。”

謝禾寧抿了抿嘴唇,良久後魂不守舍的道,“多謝。”

“還有一事......”傅沈舟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謝禾寧為他斟了盞茶,“公子但說無妨。”

傅沈舟接過茶盞放在嘴邊小口抿著,心裏仍舊是有些顧慮,“聽說萬壽宮坍塌是因為修建時所用原料以次充好,還在戶部尚書齊永春房裏搜到了貪汙的罪證,已被關入詔獄......

依我之見此時正是調查常州病馬,西北兵敗一事的最好時機,若是能得皇帝首肯,借此機會我定然全力以赴,借助刑部力量調查清楚真相,以告慰威遠將軍在天之靈。”

“我聽說李昌...我聽說三皇子殿下在朝堂上就錦衣衛搜出來的罪證已經懇請陛下徹查此事,難道皇上沒有同意嗎?”

傅沈舟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三皇子的確是請求皇帝徹查戶部,嚴懲齊永春,可他求情的是萬壽宮坍塌,齊永春私挪庫銀,以次充好一事。西北兵敗之事...他沒提啊。”

砰的一聲,謝禾寧手中的茶盞掉落在桌上,熱水飛濺而出燙到了指尖,不過片刻便生出一片通紅。

而她卻像沒有知覺一樣呆呆的楞在原地,腦海裏循環回放著傅沈舟的那句,“西北兵敗一事...他沒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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