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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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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關

明月關是燕翼圍海峽沿岸最大也最古老的關口,上千年來那平滑的城墻迎接過無數次的進攻,它在人類最繁榮昌盛的眾仙時代建成,磚石被賦予了最強的守護咒。

千年過去了,這座最大的關口也在緩慢雕零,人數只有全盛時期的三分之一,咒語的力量也在一天天褪淡,在古老的曾經,每到夜裏,那七層的主樓每一個窗戶都亮著燈,每一盞燈下都有守關的將士,如今只有下面的三層仍在使用,樓上以及幽暗的地窖都早已廢棄,有些甚至已經坍塌了。

但是今晚,沈浸在黑暗中的地窖居然亮起了一盞燈,這間小小的密室在地窖的中部,為重重破敗的墻壁所環繞,從外面看不到絲毫的異常。

但是有聲音,一些微弱的哀嚎聲,本來是不為普通人所聞的,然而林蘇和王離因為海馬體的修煉,法力增長了很多,五感的靈敏已經遠遠的超出了普通人。

他兩正在巡夜,聽到動靜之後便循聲而來,兩人站在地窖的入口,下面漆黑的仿佛沒有盡頭,而且空氣十分潮濕沈重,兩人都疑惑的望著對方,理論上廢棄已久的地窖是絕不該有人的,但是就個人的感受來說,他們確實捕捉到了動靜。

兩人都微微點頭,是對對方的肯定也是鼓勵,不管前面會有多麽匪夷所思的狀況,他們都決定支持與信賴對方。

兩人循聲而去,在黑暗的地窖中緩慢前行,送行燈籠被調的很暗,漂浮在他們前方緩緩引路。

不知轉了多少個彎,他們越走越肯定,因為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前方果然出現了亮光,昏黃的燭光透過坍塌的磚墻微弱的閃爍著。

王離滅掉送行燈籠,與林蘇一前一後逼近了斷墻的豁口,狹小的房間裏一燈如豆,微弱的光芒下勉強能看清一個身穿鬥篷的黑影,然而血腥味卻十分濃重,在這漆黑的夜間鋒利的如刀刃一般。

一個男人發出慘叫,聽聲音他還十分年輕,黑影將他拖到了房間的中心,幹凈利落的劃開了他的喉嚨,粘稠的鮮血噴湧而出,順著地板上的凹槽蜿蜒,血在黑夜中呈暗紅色,微微發著光,像一條險惡的毒蛇,很快地板上的紋路全都亮了起來。

王離和林蘇驚訝的差點叫出聲來,那個餵活人的陣為何這裏也有?明月關城墻上的守護咒不是眾仙時代留下的嗎?它們分明與大皇子的咒不是一回事啊!

地板上的紋路很快又暗了下去,黑影又從角落裏拖過來一個人,又是一個年輕人,黑影割開了他的喉嚨,地上的陣圖很快又亮了起來。

怪不得燕翼圍海峽上的關口總有士兵失蹤,之前大家都以為是逃兵,現在想來大概都被拿來餵陣了吧!

“我們已經給你的陣餵了這麽多人,希望它真的有用。”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林蘇和王離的瞳孔驟然收縮,小皇叔李倓那圓胖的身影出現在了燭光中,之前他一直隱在墻邊的黑暗中,保養得當的臉依然圓潤只不過沒有了慣常的和藹笑容,取而代之的則是陌生的兇狠。

“這是你們的陣。”鬼方的血術士道“我只是覆活了它而已,它清清楚楚的記錄在你們的道術寶錄裏,而且咒語也是眾仙時代留下的,我只負責將它喚醒。”

道術寶錄?!王離和林蘇驚詫的望著對方,這本堪稱國之重器的書不是早就被小狐貍椴盜走了嗎?六皇子一脈就是從這件事開始衰落的。

小皇叔李倓扇著扇子,笑了起來,雖然是笑卻絲毫都不溫暖,道“何必掰扯的那麽清楚呢?咱們的敵人都是青尾嶼,只要能滅了妖族,誰還在乎是誰的陣?”

血術士居然也笑了起來,笑聲陰暗的令人毛骨悚然,道“有關道義,必須說清楚,我們鬼方人雖然邪惡,但是往上數一千年,我們也從未使用過這樣的守護咒,自相殘殺的事我們可不幹。”

李倓面不改色,仿佛自己不是人類,人界的那些齷齪事都與他無關,道“道義?”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道“如果沒有這個守護咒,當年墜海的就不是真龍,人族和鬼方很可能早就全軍覆沒了,你還有機會在此談道義嗎?遠的不說,上次你能從陽城的監獄逃脫,仰賴的是誰?!”

夜侯沈默了,上次他從陽城的監獄逃脫全靠地遁之術,這個法術也是道術寶錄裏面的。

“人啊,不能忘本。”李倓用折扇打了一下夜侯的肩膀,道“若不是大皇子搞到了道術寶錄,你們鬼方的二十八星宿還不知道在哪呢!”

夜侯依舊沈默,血術士本來就不善言辭,但是手上的動作依舊利落,不斷的有年輕人被拖到房間中央殺害,血腥味一層層疊加,王離和林蘇只覺頭昏腦脹,神思恍惚......今夜他們聽到的消息都在顛覆著他們的人生。

餵活人的守護咒很可能不是大皇子發明的,而是從眾仙時代傳下來的,眾仙時代是他們的信仰啊!那些意氣風發的青年道者們合力將真龍打的墜海,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境界啊,現在居然有人說他們靠的根本就不是法術而是這個吃活人的陣!

道術寶錄根本就沒丟,這很可能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謊言,一個圈套,皇帝知道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李國......甚至人界,到底還有什麽是值的他們拿命來守護的?

他兩神思恍惚的回去了,仿佛騰雲駕霧一般,等到恢覆清明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在飯堂小道消息總是傳的特別快.....說昨晚逃兵多達三百多人,用飯的軍士都大吃一驚,但是也能理解,畢竟青尾嶼的大軍已經駐紮在了對岸,只有王離和林蘇心照不宣,默默吃飯。

快到晌午時青尾嶼發動了進攻,巨大的黑色戰艦隨著海浪起伏,大妖們拿著武器紛紛登船,整齊劃一的步伐敲打在人們緊張的心靈上,十分刺耳。

水妖們化出原型潛入大海,巨大的身軀上可怕而又美麗的花紋從淺碧的海水中透出來,巨大的攻城器械也被群妖吆喝著推上了戰船。

李倓扇著扇子站在女墻後,王離和林蘇站在他身後,想知道今日究竟會發生什麽,人界的弓弩手全都嚴陣以待,下面的碼頭上卻連一只戰艦都沒有,整個明月關十分安靜,仿佛在屏息等待著什麽。

海面上忽然起了風,王離輕嗅了一下,感覺有種陌生但是龐然的氣息在急速的成長,但卻是靜悄悄的,看不見摸不著,但要是能感覺到的話渾身會瞬間起滿雞皮疙瘩,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就像普通的妖物感受到了龍息。

“是妖氣嗎?”林蘇盯著對岸不安的問。

“不是”王離默然道“比妖物古老的多。”

一直風平浪靜的海面忽然湧動起來,一陣陣白浪朝岸邊撲來,白風行站在岸上的中軍帳前,身邊站著坤,碧,瑀,幻四個大妖以及新降的唐少卿,海裏的風浪也許會令凡人震顫,但是妖物不會,何況青尾嶼是海島,大風大浪的見的多了,饒是比此時劇烈十倍的浪濤也嚇不到白風行。

所以......熟視無睹才是最致命的,饒是白風行這麽聰明的人,也不會想到從小聽到大的浪濤聲中會孕育著不祥。

巨大的戰艦陸續啟航了,空的戰艦立刻又填補上碼頭的空位繼續裝填兵士與攻城器械,海風吹來,站在艦船上的大妖們覺的很舒服,隨著距離的縮短,對面人界的明月關逐漸清晰,大妖們望著城墻上嬌小脆弱的人類,手中的弓弩簡直如玩具一般,大妖們又開始興奮了,他們思念在東原的廝殺,希望今天還能重溫一次。

艦船行駛到了海峽的中央,淺碧色的水中已經布滿了水妖,風更大了,海水如煮沸一般兇猛的翻湧,戰艦開始震顫搖晃,白風行望著水中的情形,心中掠過一絲不安,從他所在的高度來看,這條大河一般的海峽沸騰著白浪,仿佛活了。

風暴,誰家的風暴能如此瘋狂呢?船上的大妖也開始害怕了,他們緊緊的抓住船舷,否則根本就站不穩,巨浪滔天,海水不停的朝船上猛灌,砰砰的擊打著船身,仿佛有只海水做成的巨手,它已經將戰艦擒在手心,隨時都能捏碎一般。

“停止裝船!”

“沒有出海的人暫時回營!”

“讓船趕緊回來!”

“水妖,召回水妖!”一條條急促的命令從白風行的嘴裏發出,他反應很快,判斷決絕而果斷,然而來不及了。

水面之下隱隱現出熒光綠色的符文,布滿了整個海面,淺碧色的水已經變成了深綠,轉瞬之間,真的只是轉瞬之間,事後所有目擊者無論怎麽回憶,都想不起來過程,他們只來得及看見結果。

青尾嶼的戰艦連帶著大妖,以及水中搖曳的海妖全部都被海峽吞噬了,消失的幹幹凈凈,連殘骸和血跡都沒有一點!

大河恢覆平靜的速度比人還快,當岸上的人終於將大張的嘴閉上,圓睜的眼也開始能眨動時,海面已經平滑如鏡了。

符文不見了,深綠的水又變成了淺綠,風息浪停,仿佛方才只是一場夢,一場幻象,其實什麽都沒發生。

然而並不是,事實是青尾嶼一半的兵力和全部的戰艦都隨著浪濤消失了。

人界沒有損失,然而整個明月關仍是靜悄悄的,沒有喜悅,沒有興奮,也沒有失望,全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只有小皇叔李倓依然笑意盈盈的扇著折扇。

“眾仙時代啊!”他輕松的嘆道“果然是個了不起的時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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