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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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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的光

黑鐵礦之戰和明月關之戰後中原大陸再一次陷入了沈寂,但是這份沈寂中沒有和平,暗流在水深之處湧動,就像沈沒中的戰艦,短暫的停滯後會引來加速的沈淪。

北闕得到了黑鐵礦,與李長源達成了合作,啰裏啰唆的鯨並不是很守信用的人,但是有龍王在,也不敢擅自毀約,在這片苦寒的北方大地上,三十萬大軍日夜操練,黑鐵礦源源不斷的產出黑鐵,在工匠的手中變成了一柄柄禦劍和神兵利器。

李長源夜以繼日的研究山河陣,淵替補了李陵的位置,李瑾替代了炎,紅蜘蛛也加入了,但是人手依然不夠,就在他為之煩惱的時候王離和林蘇居然遠道而來了!兩人沒帶一兵一卒,年少的臉上多了許多堅毅和沈穩。

明月關之戰後兩人就陷入了迷茫,這樣的國家,這樣的主君已不值得他們效力了,他們還能投奔誰?窮途末路之時他們想到了六皇子。

那個昔日為他們所追隨的主子,如今雖然落魄,遠離權力的中心,此時正不知窩在世界的哪一角腐爛,但是在他們心中,他始終代表了人界的正道,是人界的光。

他們就是為光芒而生的。

“投奔我,你們可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李長源問,一如當年鐘離在草廬中問他一般。

不等他們開口,李長源便接著道“你們有可能會失去前途,成為家族的背叛者,甚至是國家的背叛者,你們有可能會失敗,背著罵名死去,連一塊墓碑都沒有,有可能空手而歸,夢想也化為泡影,死後甚至沒有一個人會感謝你......”他體會到了當年鐘離對著他說出這番話時的心情與決心。

大道從鐘離那裏傳給了他,他又傳給了後來的青年,人界或許會走彎路,但正道的光終將普照大地,天道有虧匹夫補,正是因為人界良心的火種始終都沒有熄滅!

“我們知道。”王離道,與當年的李長源一般堅定“何謂前途?一個用活人餵咒的國家沒有任何前途,再高的官再多的俸祿也是地獄,我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依然願意遵循我的道?!”李長源問。

“九死無悔。”王離和林蘇道。

漫長的寂靜過去了,所有生長在暗處的花都開好了,是結果的時候了,人界已是美好的仲春,桃紅柳綠,花開的正熱鬧。

冬天時擊敗了青尾嶼,一條大河就打的白風行蟄伏起來,人界的氣象出奇的繁榮熱鬧,白天車水馬龍,入夜之後,空氣冷卻下來,一輪明月高掛天上,國泰民安,這是很普通的一夜,與之前的日日夜夜沒有什麽不同。

皇帝在李妃以及侍女們的侍候下走進了深深的寢殿,帷幕一重重放下,燈光也變的晦暗,他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一個秘密在他心裏已經埋藏幾十年了,是個只屬於皇帝的秘密,他的皇帝爺爺傳給了他父皇,他父皇又傳給了他,將來他還要將這秘密傳給下一任儲君。

這個秘密十分沈重,像一個惡魔,亦或是地獄,誰掌握了它誰就註定要遠離幸福。

眾仙時代是個謊言,人界沒有那麽輝煌燦爛,正大光明,他們之所以守住了自己,打敗了巨龍,並不是因為道術高明,而是因為與邪惡簽訂了契約。

守護陣是以活人祭祀為條件的惡陣,人類給它提供食物,它為人類清掃障礙,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邪惡契約,李家養了一頭怪獸。

為了掩飾這個契約,他們粉飾它為守護咒,多麽諷刺啊,以犧牲為代價的守護。

這個契約就像一個重擔,壓的皇帝的肩背都駝了,有時他真想放棄啊,他是個皇帝,可他過的是什麽日子?他比普通的老百姓看著都老。

人界罪孽深重,或者說李家罪孽深重,他背著罪孽前行,仿佛一只緩慢爬行的烏龜,罪孽仍然不停的在他手中締造,他不知道該如何停下。

他喜歡鄭貴妃,真心喜歡,他永遠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模樣,活力四射,笑靨如花,嬌憨而又天真,他的眼睛真的沒法從她身上挪開。

婚後,他也是真喜歡她呀,寵是真的寵,疼也是真的疼,然而一個身上背負重擔的人又如何有能力守護別人呢?

他不想要六皇子在背負這樣的重擔,所以儲君之位不能給他,大家都以為是六皇子失愛了,大家不明白的是,表面上的失愛有時正代表著心中的至愛啊。

可惜他身上背負著惡魔,事情一步步的走向了不可控制的深淵,大家都以為六皇子被貶到桃川是因為公主與龍王勾結,其實不是,皇帝真正忌憚的是六皇子開始調查守護咒了。

這是李家世世代代的死穴!這是千年裏最沈重的秘密!是人界最陰暗的基石,不容任何揭露。

六皇子被貶到了桃川,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仁慈,是警告也是最後一次生機,然而他還在不屈不撓的調查,他的老友鐘離已經將秘密表面最後的薄紗揭去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痛下殺手。

昏暗的燈光下,他坐在寬大的床上又嘆了口氣,肩背垮了下來,最近他忽然老了許多,已經變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開始想當年父皇一定是因為不喜歡他才將王位傳給他的,在李家,王位就是個詛咒,父皇更愛的一定是李倓,對啊,沒有壓力的富貴生活才能養出那麽滋潤的一張臉,時時掛著笑容,風流倜儻。

他又想起了鄭貴妃,初次見面的笑靨如花和最後一面的腫脹臉龐,他的心又開始痛,李妃給他脫衣服,他回過神來,換做往常他會大發雷霆,可如今他已經老邁頹喪的毫無氣力了,只能任人擺布。

門外忽然響起了吵鬧的聲音,緊接著是淩亂的腳步,這深更半夜的,此處可是皇宮深處,皇帝一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昏暗的眼睛裏亮起了一點光。

侍衛慌慌張張的沖進來了,帶著深夜的寒氣,刀劍與鎧甲碰撞的叮當作響,李妃嚇的一手捂住胸口,退到皇帝身後斥道“發生什麽事了?你怎敢帶劍上殿,不怕皇帝割了你的腦袋嗎?”

“叛軍攻城了,臣一時慌張,皇帝快隨臣出去吧!叛軍已經到昭陽門了。”侍衛喘著粗氣道,額上因急速奔跑流了許多汗。

李妃和侍女們一時間嚇呆了,她們搞不懂侍衛是什麽意思,叛軍?怎麽會有叛軍?妖族不是被打退了嗎?鬼方人也與我們連結,是友軍啊,天底下還有誰敢背叛人界?

人界的皇宮戒備森嚴,裏三層外三層守衛著軍士,城墻上有守護咒,士兵們都配有禦劍,昭陽門!昭陽門已經屬於後宮的範圍了,怎麽能有人悄無聲息的打進後宮呢?

皇帝雖然老邁,但卻十分鎮定,他站起身,精氣神仿佛回到了身體裏,他問“是長源來了嗎?”

侍衛們張口結舌,沒想到老皇帝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只好做了一揖,低著頭道“是六皇子。”

“不愧是我最驕傲的兒子。”皇帝居然笑了起來“我猜也是他,只有他!”

北闕浩浩蕩蕩的禦劍大軍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分成四隊,左軍由鯨統領,右軍是淵,中軍是李長源,負責接應的是白簡行。

人界的士兵禦著劍在空中與他們對陣,李長源不想大開殺戒,不停的朝皇宮深處逼近,老皇帝走出殿門,北闕三十萬的大軍懸在空中,每人都舉著火把,仿佛燃燒的星辰墜落,漆黑的夜空被照的亮如白晝。

老皇帝仰望著他們,知道人界大勢已去,他也不想無畏的犧牲大好的人界兒郎,他望著那些後生可畏的年輕面龐,望著他的兒子,努力的提高聲音,擡起了一只手,示意人界退兵,這場戰爭以兵不血刃告終。

第二天李長源和老皇帝登上了清涼殿的城樓,皇宮靜悄悄的,各處的交接都在沈悶的進行著,仲春的早晨還有些清冷,老皇帝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他的背因為壓力的松懈而終於挺直了,他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父親,他想撫撫兒子的背,可是他不敢,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他們站在門廊裏,中間隔了不小的距離,隔著一個鄭貴妃的距離。

“做李家的皇帝,要承受很多的壓力,你準備好了嗎?”老皇帝道。

“皇帝,民之父母,我要讓他們吃得好,住的好,過得好,當然有壓力,但是不是您說的那種壓力。”李長源道。

“僅憑一腔熱血,是沒辦法守住人界的,妖族和鬼方沒有慈悲。”老皇帝道。

“你們守住的是李家的皇權,而不是人界的生生萬民,無論如何我都會廢除守護咒,人界要光明正大的生存下去。”李長源道。

老皇帝嘆了口氣,望著前方鱗次櫛比的屋頂,廣闊的皇宮在晨光熹微中微微發光,宮城之外是一望無際的繁華京城。

“也許是我老了吧。”他道。

“是啊,你已經老了。”李長源道,朝陽從高聳的樓閣後面跳出來,金黃色的陽光灑遍人間,仲春,多麽美好的季節,一切都欣欣向榮,野蠻生長,古老的人界也該從錯誤中幡然醒悟了。

李瑾又搬回了寶華殿,之前的宮人也都回來了,亭臺樓閣還如往昔一般,金籠子又放到了櫥櫃上,可惜公主再也不是之前的公主了,天真與嬌憨已經從她的身上褪去,如今的她眼中已有了深度和滄桑,她變的更沈默了。

但是不管她變成什麽樣,白簡行依然愛她愛的要死,公主自然要註意一下名節,以及他哥那個老古板的規矩,所以白簡行只能夜間悄悄的來。

天氣一天天變熱,床上的褥子也越來越薄,李瑾躺在黑暗中,回憶過往時真覺得不可思議,不到一年前她還是個不通人事的少女,如今她已經被白簡行改造成了一個極懂歡快的女人。

那個精力旺盛的男人啊,誰能應付的了。

她的五感十分靈敏,室內的氣氛變的暧昧粘稠了,她感覺身上燥熱起來,屈起一條白腿,翻了個身,白簡行已經爬上了床。

“今天怎的來的這樣遲?上哪浪去了?”李瑾問,白簡行打了她一下,她痛的輕哼了一聲。

“怎麽的,還沒成親,就管起我來了?”白簡行道。

李瑾一翻身,粗魯的將白簡行按在了床上,白簡行十分喜歡她沒大沒小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起來,道“真是怕了你了,還不是為了你哥。”

“怎麽了?”黑暗中,李瑾趴在他厚實的胸膛上問。

“那個該死的鯨明天就會滾出京城,回到他該去的地方,你哥總算能寬心了吧。”白簡行道。

那晚圍困皇宮之後,鯨一直滯留京城,三十萬大軍就駐紮在皇城中,每日的吃穿用度就不說了,他安的什麽心只怕也是路人皆知了。

人界的軍隊不管是數量還是實力都比不過北闕,李長源也沒辦法,暗示了他好幾次,都裝著聽不懂,就是賴在京城不走。

雖說他有龍王這張底牌,可是人界是他的家園,他總不能讓龍王一把火把家燒了吧,破敵一萬,自損八千的事他可不幹。

“你是怎麽說服他的?”李瑾攀著他結實的肩臂,仰起頭,啃咬著他的臉頰和嘴,白簡行舒坦的笑個不停,喉結有力的上下滾動,他可太享受殿下的主動了。

他用力攬住了李瑾的腰,伸手抓住了她作亂的手,再不教訓一下,這個小野貓要把他撩的氣都喘不勻了。

“誰也說服不了他,他吃硬不吃軟。”白簡行道,一翻身將李瑾按在了床上,壞心眼的掐了她一把,道“跟殿下一個樣。”

“那你是怎麽嚇唬他的?”李瑾問。

“我說你再不回去,我就把北闕燒了,北闕的每一間房子我都不會憐惜。”白簡行道。

李瑾咯咯的笑起來了,仿佛是這話很有意思,又像是受不住白簡行撓的癢癢。

“就是,那可是經營了幾百年的基業,誰舍得呀。”李瑾道。

“我這個妖仆役還沒白養吧?”白簡行問。

“白沒白養。”李瑾輕喘著道“還得看你表現,夜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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