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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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親吻
賀遠斜告訴眾人池樹的事，自己則趕回去換衣服。
和喻臨川擦肩而過的時候，被緊緊扼住手臂。
“喻……臨川？”他慢慢地說，擡頭疑惑的和喻臨川對視一眼。
抓著他的人表情很奇怪，眼裏閃過一絲探究，半晌才笑了下，像是融化的冰雪，問：“你怎麽搞得？”
“沒什麽，踩水玩摔了一跤。”賀遠斜被他捏得不太舒服，抽出手，好在喻臨川早就松了力道，沒真給他捏個紅印子：“我走了啊。”
他也沒關喻臨川什麽表情，頂著那人冰涼涼的目光趕緊逃離現場。
·
“怎麽辦啊？池樹他好像……看到我了。”在和賀思越的電話裏，賀遠斜聲音都在抖，慌得表情發白，剛換好的幹爽衣服已經蒙上一層汗：“我確定以及肯定，他看到我了！我游過去的時候他還睜著眼睛看我！”
賀思越說：“這樣，我這邊有個藥，你回去偷偷給池樹吃了，你給他吃的時候在心裏默念你想要他忘記的事，就沒問題了。”
“……”姐，你咋啥都有。
賀思越好像從他的沈默裏感受到了他的疑問，哈哈大笑：“這可不是什麽童話故事裏的巫婆給的，這是海底某幾種植物提取出的汁液制作而成的。”
賀遠斜點頭：“嗯。”
他又聽見他表姐說：“這玩意藥效很厲害，但是個遞減作用，這個你懂不？就是你給他用的第一次，他會立刻忘記海裏有條人魚救了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藥效就會慢慢消失，他早晚會想起來在海裏救他的那條人魚是你。”
“那怎麽辦……”賀遠斜擔憂道。
“只有快速報恩咯。”賀思越在那頭吃著啥東西，哢嚓哢嚓響：“呃……當初我也給相雲用過。不過他不是我的報恩對象，我只是恰巧被他看見了……嗯，我給他用了藥，一個月他就來找我攤牌了。保守猜測，這個藥大概只有半個月的遺忘效果，再加半個月三觀世界觀重塑並下定決心的時間，大概是一個月吧。”
“……”
賀遠斜懷疑地瞇了下眼睛，聽見賀思越在砸吧嘴，有點嘴癢，道：“我現在就過來拿藥。”
事不宜遲，趁著池樹還沒有醒過來……剛剛他因為太擔心，給了池樹一下，估計人馬上就醒了。
賀遠斜抹臉，心想都怪自己手賤，但凡不給那麽一下子，現在哪裏會火急火燎的趕時間。
飛快到賀思越家拿上藥，賀遠斜又飛速趕回池家，此時，池某早已經在床上躺平，喻臨川和石岐以及幾個同學挨個敲門伺候，然後挨個被罵了一遍“滾”。
賀遠斜回來時，就看見幾個男生沙發上、地上，坐成一團打游戲。
最先搭理他的是石岐，對他點了點頭，然後是喻臨川，少年皺眉：“你做什麽去了？”
“池樹不是落水了麽，我給他買了點藥。”賀遠斜楊了揚手裏的藥品，隔太遠，喻臨川也沒太追究，扯了下嘴角，目光往緊閉的房門瞥一眼：“簡直就是壓軸出場。”
“……”什麽壓軸不壓軸的。
賀遠斜總覺得最近他們兄弟幾個很喜歡打啞謎。
他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把藥倒進去，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和沒加料時沒什麽不一樣，就端去敲了敲池樹的房門，“池樹，你醒了麽？”
“進來。”
這話隔著門失真得很，聲音又小又亮，後背忽然像是被烤焦了一樣，賀遠斜下意識轉頭，對上好幾只火焰一般探尋八卦的眼神：“……都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嗐，你進去吧。”有個男生說。
只不過，你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敲門得到進去的允許的人。
賀遠斜越發覺得池樹這群朋友莫名其妙，開門進去了。
屋子裏沒開燈，窗簾也緊閉著，沒有一絲光亮。
賀遠斜視力極好，一眼就看到床上盤腿坐著的那個人，甚至能看到對方根根分明的長睫毛，隨著腦袋的轉動，和覆雜的眼神一起看過來。
這一瞬間，賀遠斜滿腦子都是：遭了，池樹真的還有記憶，不好騙了。
“池樹，你喝不喝牛奶呀？”賀遠斜強裝鎮定，端著杯子一步步走向床邊。
被褥亂糟糟地堆在一起，池樹還伸手掀了下，給賀遠斜坐下的空間。
好吧，他要我坐，我就坐。賀遠斜一臉小媳婦樣規規矩矩地坐下來，屁股陷阱柔軟的床墊，他好像聽見床上的人呼吸都亂了一瞬間。
“今天我溺水，你人在哪兒？”
“我去我表姐家了，回來踩水玩不小心把衣服弄濕了。”
賀遠斜立刻撇清自己的關系：“當時我人在管理處的小木屋裏，就看見大叔背著你進來了。”
他把救生員角度的故事實話實說，這還能引起懷疑？
“沒問你過程。”
“我，說都說了嘛，又不能把話吞回去。”賀遠斜撇撇嘴，他把牛奶遞給池樹：“喝杯牛奶吧，他們說喝了會舒服點。”
機智的利用上門外那群小屁孩。
池樹淡然地瞥了一眼杯子裏牛奶，散發的熱氣在暗淡的光線裏肉眼看不到，卻能清楚感受到：“不喝，誰知道你有沒有給我下藥。”
賀遠斜一噎，心說這得裝一下：“哪兒有，我給你下藥幹嘛！”
話音剛落，床頭櫃的小夜燈被啪一聲打開，少年大半張臉被暖光照成蜂蜜色：“你先喝一口，試試毒。”
“……”賀遠斜說，“我先喝就我先喝。”
隨即仰頭一口喝了一大半，惡狠狠地遞給池樹：“喏，喝！”
希望那玩意不要對自己有效啊。
少年坐在床邊，表情越發覆雜。
杯子也變成了暖光色，乳白色的溫熱液體黏糊糊的，順著杯壁往下滑落，他下意識想伸手接下哪滴牛奶，然而，那滴奶很快就沒入了杯子裏的牛奶大軍，分不清了。
“……你自己喝！”池樹忽然又不要了，眼神兇悍地瞪了賀遠斜一眼，這眼神裏除了兇狠，還有點一言難盡。
賀遠斜砸吧砸吧嘴裏的奶味：“你嫌棄我口水啊？”
“嗯。”
“喝吧，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嫌棄的。”
“……”
池樹表情垮下來：“我不能嫌棄同性的口水？”
賀遠斜心想這人這次怎麽那麽難哄，杯子有點端不穩了，放在床頭櫃上：“一杯牛奶你還推三阻四的，愛喝不喝。”老子不想伺候了。
這個氣你還消不消，老子又不是受氣包。
他正要起身離開，屁股剛挪開一秒鐘，就被人拽著手臂拉了回去，毫無還手之力地倒在了床上，手臂的皮膚還和那人微涼的掌心貼著，賀遠斜覺得自己的呼吸一瞬間停止了。
“哎。”池樹兩條手臂撐在他身側，被反作用拉扯得也倒了下來，膝蓋屈起頂在賀遠斜腰側。
少年用氣音哼了一聲，耳根滾燙，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在燈下閃爍了兩下，帶著探究的神色：“你真是……美人魚？”
他問出那句話，忍不住更靠近身下錯愕的人幾分，直到快額頭貼著額頭，他好像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不太行，差點親下去了。
於是趕緊坐了起來，慌裏慌張地道歉：“對不起啊，一時情急……操，我現在腦子好亂。”
從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在回憶的暴風裏翻騰。
夢裏被他拯救的人魚，和現實中拯救他的人魚，分明是同一個。回憶裏沒能窺探的那張神一般不可直視的臉，在這時候也有了具體的模樣。
單眼皮，厚嘴唇，海水浸泡下若隱若現的紅痣。所有的情.欲時候都藏在那一抹紅色裏，池樹曾在夢中有幸一親芳澤。
即使海水模糊了視線，生死存亡之時的慌亂和生無可戀，他也絕對不會忘記那張臉。
他看著躺在床上許久沒有回神的青年，“看來你也沒有想繼續裝下去？”
賀遠斜心說，當然是被你們人類震驚到了啊。
慢騰騰地撐起身子，他居然妄想攤牌，然後再用藥忘掉。
可是藥效會失效的，就算他結束報恩離開了……那池樹依然會記得他不是人類的事。
那到時候池樹會怎麽辦？！
賀遠斜忽然好想知道答案，呼吸都急促了幾秒。
“哎，賀遠斜。”少年皺著眉用腳輕輕踢了下發呆的他，“你都不反駁一下麽？還是說你在想該怎麽攤牌？”
賀遠斜眨了下眼睛：“無話可說。”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沒有看錯，對不對？”
腰忽然被攬住，兩具軀體迅速貼近。賀遠斜臉頰爆紅，如果以前暧昧的痕跡只存在於言語和表情，那麽現在，又多了一個——肢體接觸。
這是他第一次和池樹這麽近的肢體接觸，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互相傳遞。
“我記得你左腿上有傷……是我小時候弄的，對不對？”也不知道為啥這人面紅耳赤，還能這麽面不改色地靠近他，逼問他。
撲通撲通，心跳得好快。
“給句實話，是不是？”又近了，賀遠斜甚至覺得自己嘟一下嘴巴，就能親到池樹的臉頰。
他伸手推了下，約等於沒推，約等於他不想推。
“池樹……”
青年垂著眼睛，好像閉眼等著被親。
池樹被撩得心猿意馬。
忽然想起，今天剛醒來，他問賀遠斜在哪裏。那時候房間裏只有石岐一個人。
他們簡單聊了幾句，石岐說，“不要懷疑了，你就是喜歡他。”
確實，他確實向石岐表達過，會不會是自己沒有喜歡過人，忽然遇到個思路清奇的奇葩，就來了點感覺。
那天電話裏他沒對喻臨川說，而是轉頭對石岐說，因為石岐是同性戀，他游過喜歡男人的經歷。所以那天他說要請教，就是在認真的，審視他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
池樹說：“我也不是否認喜歡他的事實，我只是很難想象我們在一起的樣子。”
石岐說：“很難麽？你可以，想象下。”
“什麽？”
“想象下，以後，你以後每天都會聽到他在你耳邊唱歌。”這些話，石岐似乎悶挺久了，說出來居然不那麽結巴：“你會聽到他的歌聲入睡，在和他相擁的早晨醒來。”
這倒是不難猜，石岐大概也想象過他和他那個前男友以後的生活，所以才能毫不猶豫的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石岐問他：“你想象得到麽？”
“嗯。”池樹說。
“那你開心麽？”石岐又問。
“開心。”
池樹在心裏說，光是想想，都覺得心跳要爆炸了。
·
賀遠斜的睫毛抖啊抖，不知道該說什麽：“池樹，其實……”
那人忽然打斷他，呼吸噴灑在他的臉頰：“唱首歌吧，賀遠斜。”
賀遠斜哪兒拗得過他，猶豫害羞了兩秒，就慢慢開口：“那我唱指紋了啊，我只會這個。”
池樹沒有說話，默認了。
“我們，變成一對差點緣分……”
話音未落，他看的池樹慢慢閉上的眼睛，慢慢地吻到他的臉頰上。
賀遠斜的聲音瞬間抖了個山路十八彎，但是沒停，心臟在伴奏：“撞成朋友少點天分……”
“我可以親你麽？”
指腹摸到柔軟的嘴唇，池樹還是克制住，還算紳士地問了那麽一句。
於是歌聲止在喉嚨裏，兩片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呼吸交纏著分不清你我，溫柔到仿佛花瓣飄進湖面，不是曇花盛開那樣轉瞬即逝，也不像狂風驟雨那樣猛烈。
只是，很輕地吻在一起。
賀遠斜直覺，他的報恩完成了。
就在這一刻，池樹真正感到幸福的時候。
他被捧住臉忘我的親吻，心想：原來一個人的幸福，可以這麽輕易又簡單的被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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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喻臨川擦肩而過的時候，被緊緊扼住手臂。
“喻……臨川？”他慢慢地說，擡頭疑惑的和喻臨川對視一眼。
抓著他的人表情很奇怪，眼裏閃過一絲探究，半晌才笑了下，像是融化的冰雪，問：“你怎麽搞得？”
“沒什麽，踩水玩摔了一跤。”賀遠斜被他捏得不太舒服，抽出手，好在喻臨川早就松了力道，沒真給他捏個紅印子：“我走了啊。”
他也沒關喻臨川什麽表情，頂著那人冰涼涼的目光趕緊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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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啊？池樹他好像……看到我了。”在和賀思越的電話裏，賀遠斜聲音都在抖，慌得表情發白，剛換好的幹爽衣服已經蒙上一層汗：“我確定以及肯定，他看到我了！我游過去的時候他還睜著眼睛看我！”
賀思越說：“這樣，我這邊有個藥，你回去偷偷給池樹吃了，你給他吃的時候在心裏默念你想要他忘記的事，就沒問題了。”
“……”姐，你咋啥都有。
賀思越好像從他的沈默裏感受到了他的疑問，哈哈大笑：“這可不是什麽童話故事裏的巫婆給的，這是海底某幾種植物提取出的汁液制作而成的。”
賀遠斜點頭：“嗯。”
他又聽見他表姐說：“這玩意藥效很厲害，但是個遞減作用，這個你懂不？就是你給他用的第一次，他會立刻忘記海裏有條人魚救了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藥效就會慢慢消失，他早晚會想起來在海裏救他的那條人魚是你。”
“那怎麽辦……”賀遠斜擔憂道。
“只有快速報恩咯。”賀思越在那頭吃著啥東西，哢嚓哢嚓響：“呃……當初我也給相雲用過。不過他不是我的報恩對象，我只是恰巧被他看見了……嗯，我給他用了藥，一個月他就來找我攤牌了。保守猜測，這個藥大概只有半個月的遺忘效果，再加半個月三觀世界觀重塑並下定決心的時間，大概是一個月吧。”
“……”
賀遠斜懷疑地瞇了下眼睛，聽見賀思越在砸吧嘴，有點嘴癢，道：“我現在就過來拿藥。”
事不宜遲，趁著池樹還沒有醒過來……剛剛他因為太擔心，給了池樹一下，估計人馬上就醒了。
賀遠斜抹臉，心想都怪自己手賤，但凡不給那麽一下子，現在哪裏會火急火燎的趕時間。
飛快到賀思越家拿上藥，賀遠斜又飛速趕回池家，此時，池某早已經在床上躺平，喻臨川和石岐以及幾個同學挨個敲門伺候，然後挨個被罵了一遍“滾”。
賀遠斜回來時，就看見幾個男生沙發上、地上，坐成一團打游戲。
最先搭理他的是石岐，對他點了點頭，然後是喻臨川，少年皺眉：“你做什麽去了？”
“池樹不是落水了麽，我給他買了點藥。”賀遠斜楊了揚手裏的藥品，隔太遠，喻臨川也沒太追究，扯了下嘴角，目光往緊閉的房門瞥一眼：“簡直就是壓軸出場。”
“……”什麽壓軸不壓軸的。
賀遠斜總覺得最近他們兄弟幾個很喜歡打啞謎。
他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把藥倒進去，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和沒加料時沒什麽不一樣，就端去敲了敲池樹的房門，“池樹，你醒了麽？”
“進來。”
這話隔著門失真得很，聲音又小又亮，後背忽然像是被烤焦了一樣，賀遠斜下意識轉頭，對上好幾只火焰一般探尋八卦的眼神：“……都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嗐，你進去吧。”有個男生說。
只不過，你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敲門得到進去的允許的人。
賀遠斜越發覺得池樹這群朋友莫名其妙，開門進去了。
屋子裏沒開燈，窗簾也緊閉著，沒有一絲光亮。
賀遠斜視力極好，一眼就看到床上盤腿坐著的那個人，甚至能看到對方根根分明的長睫毛，隨著腦袋的轉動，和覆雜的眼神一起看過來。
這一瞬間，賀遠斜滿腦子都是：遭了，池樹真的還有記憶，不好騙了。
“池樹，你喝不喝牛奶呀？”賀遠斜強裝鎮定，端著杯子一步步走向床邊。
被褥亂糟糟地堆在一起，池樹還伸手掀了下，給賀遠斜坐下的空間。
好吧，他要我坐，我就坐。賀遠斜一臉小媳婦樣規規矩矩地坐下來，屁股陷阱柔軟的床墊，他好像聽見床上的人呼吸都亂了一瞬間。
“今天我溺水，你人在哪兒？”
“我去我表姐家了，回來踩水玩不小心把衣服弄濕了。”
賀遠斜立刻撇清自己的關系：“當時我人在管理處的小木屋裏，就看見大叔背著你進來了。”
他把救生員角度的故事實話實說，這還能引起懷疑？
“沒問你過程。”
“我，說都說了嘛，又不能把話吞回去。”賀遠斜撇撇嘴，他把牛奶遞給池樹：“喝杯牛奶吧，他們說喝了會舒服點。”
機智的利用上門外那群小屁孩。
池樹淡然地瞥了一眼杯子裏牛奶，散發的熱氣在暗淡的光線裏肉眼看不到，卻能清楚感受到：“不喝，誰知道你有沒有給我下藥。”
賀遠斜一噎，心說這得裝一下：“哪兒有，我給你下藥幹嘛！”
話音剛落，床頭櫃的小夜燈被啪一聲打開，少年大半張臉被暖光照成蜂蜜色：“你先喝一口，試試毒。”
“……”賀遠斜說，“我先喝就我先喝。”
隨即仰頭一口喝了一大半，惡狠狠地遞給池樹：“喏，喝！”
希望那玩意不要對自己有效啊。
少年坐在床邊，表情越發覆雜。
杯子也變成了暖光色，乳白色的溫熱液體黏糊糊的，順著杯壁往下滑落，他下意識想伸手接下哪滴牛奶，然而，那滴奶很快就沒入了杯子裏的牛奶大軍，分不清了。
“……你自己喝！”池樹忽然又不要了，眼神兇悍地瞪了賀遠斜一眼，這眼神裏除了兇狠，還有點一言難盡。
賀遠斜砸吧砸吧嘴裏的奶味：“你嫌棄我口水啊？”
“嗯。”
“喝吧，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嫌棄的。”
“……”
池樹表情垮下來：“我不能嫌棄同性的口水？”
賀遠斜心想這人這次怎麽那麽難哄，杯子有點端不穩了，放在床頭櫃上：“一杯牛奶你還推三阻四的，愛喝不喝。”老子不想伺候了。
這個氣你還消不消，老子又不是受氣包。
他正要起身離開，屁股剛挪開一秒鐘，就被人拽著手臂拉了回去，毫無還手之力地倒在了床上，手臂的皮膚還和那人微涼的掌心貼著，賀遠斜覺得自己的呼吸一瞬間停止了。
“哎。”池樹兩條手臂撐在他身側，被反作用拉扯得也倒了下來，膝蓋屈起頂在賀遠斜腰側。
少年用氣音哼了一聲，耳根滾燙，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在燈下閃爍了兩下，帶著探究的神色：“你真是……美人魚？”
他問出那句話，忍不住更靠近身下錯愕的人幾分，直到快額頭貼著額頭，他好像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不太行，差點親下去了。
於是趕緊坐了起來，慌裏慌張地道歉：“對不起啊，一時情急……操，我現在腦子好亂。”
從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在回憶的暴風裏翻騰。
夢裏被他拯救的人魚，和現實中拯救他的人魚，分明是同一個。回憶裏沒能窺探的那張神一般不可直視的臉，在這時候也有了具體的模樣。
單眼皮，厚嘴唇，海水浸泡下若隱若現的紅痣。所有的情.欲時候都藏在那一抹紅色裏，池樹曾在夢中有幸一親芳澤。
即使海水模糊了視線，生死存亡之時的慌亂和生無可戀，他也絕對不會忘記那張臉。
他看著躺在床上許久沒有回神的青年，“看來你也沒有想繼續裝下去？”
賀遠斜心說，當然是被你們人類震驚到了啊。
慢騰騰地撐起身子，他居然妄想攤牌，然後再用藥忘掉。
可是藥效會失效的，就算他結束報恩離開了……那池樹依然會記得他不是人類的事。
那到時候池樹會怎麽辦？！
賀遠斜忽然好想知道答案，呼吸都急促了幾秒。
“哎，賀遠斜。”少年皺著眉用腳輕輕踢了下發呆的他，“你都不反駁一下麽？還是說你在想該怎麽攤牌？”
賀遠斜眨了下眼睛：“無話可說。”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沒有看錯，對不對？”
腰忽然被攬住，兩具軀體迅速貼近。賀遠斜臉頰爆紅，如果以前暧昧的痕跡只存在於言語和表情，那麽現在，又多了一個——肢體接觸。
這是他第一次和池樹這麽近的肢體接觸，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服互相傳遞。
“我記得你左腿上有傷……是我小時候弄的，對不對？”也不知道為啥這人面紅耳赤，還能這麽面不改色地靠近他，逼問他。
撲通撲通，心跳得好快。
“給句實話，是不是？”又近了，賀遠斜甚至覺得自己嘟一下嘴巴，就能親到池樹的臉頰。
他伸手推了下，約等於沒推，約等於他不想推。
“池樹……”
青年垂著眼睛，好像閉眼等著被親。
池樹被撩得心猿意馬。
忽然想起，今天剛醒來，他問賀遠斜在哪裏。那時候房間裏只有石岐一個人。
他們簡單聊了幾句，石岐說，“不要懷疑了，你就是喜歡他。”
確實，他確實向石岐表達過，會不會是自己沒有喜歡過人，忽然遇到個思路清奇的奇葩，就來了點感覺。
那天電話裏他沒對喻臨川說，而是轉頭對石岐說，因為石岐是同性戀，他游過喜歡男人的經歷。所以那天他說要請教，就是在認真的，審視他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
池樹說：“我也不是否認喜歡他的事實，我只是很難想象我們在一起的樣子。”
石岐說：“很難麽？你可以，想象下。”
“什麽？”
“想象下，以後，你以後每天都會聽到他在你耳邊唱歌。”這些話，石岐似乎悶挺久了，說出來居然不那麽結巴：“你會聽到他的歌聲入睡，在和他相擁的早晨醒來。”
這倒是不難猜，石岐大概也想象過他和他那個前男友以後的生活，所以才能毫不猶豫的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石岐問他：“你想象得到麽？”
“嗯。”池樹說。
“那你開心麽？”石岐又問。
“開心。”
池樹在心裏說，光是想想，都覺得心跳要爆炸了。
·
賀遠斜的睫毛抖啊抖，不知道該說什麽：“池樹，其實……”
那人忽然打斷他，呼吸噴灑在他的臉頰：“唱首歌吧，賀遠斜。”
賀遠斜哪兒拗得過他，猶豫害羞了兩秒，就慢慢開口：“那我唱指紋了啊，我只會這個。”
池樹沒有說話，默認了。
“我們，變成一對差點緣分……”
話音未落，他看的池樹慢慢閉上的眼睛，慢慢地吻到他的臉頰上。
賀遠斜的聲音瞬間抖了個山路十八彎，但是沒停，心臟在伴奏：“撞成朋友少點天分……”
“我可以親你麽？”
指腹摸到柔軟的嘴唇，池樹還是克制住，還算紳士地問了那麽一句。
於是歌聲止在喉嚨裏，兩片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呼吸交纏著分不清你我，溫柔到仿佛花瓣飄進湖面，不是曇花盛開那樣轉瞬即逝，也不像狂風驟雨那樣猛烈。
只是，很輕地吻在一起。
賀遠斜直覺，他的報恩完成了。
就在這一刻，池樹真正感到幸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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