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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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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發燒

池樹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彎著腰,把頭伸進海裏,海水咕嘟咕嘟的聲音響在耳畔,睜開眼睛,冰冷的異物侵入眼球的感覺格外真實。

然後他爹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拉起來,慌張又憤怒的質問他怎麽可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我……爸爸,我看到了美人魚。”年幼的小男孩半截身子在海裏,海浪不斷沖向他,又在靠近他時選擇撤退。

他神色黯淡,呆呆地說:“有三片尾巴,很漂亮,耳朵尖尖的,眼睛是黑色的。”

回憶裏的父親聞言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剛想說什麽,就見小池樹指著岸邊有鮮紅血跡的刀片,哭著說:“我剛剛用這個把他弄出血了……爸爸,我是不是壞孩子……嗚嗚嗚,對不起!”

也許池父這時候不知道應該先該安慰哭泣的兒子,還是應該先震驚他的兒子居然拿到了刀片這種危險的東西,他只是抱著小池樹,離開了海邊。

·

池樹忽然又想起了那雙眼睛。

黑曜石一般閃耀在他的夢境裏。

少年夢醒的時候,眼睛睜開一條縫,有光源爭先恐後地爬進他的眼睛,緊接著,黑白分明地眸子幾乎和夢裏的那一雙重疊在了一起,令他驚愕。

“池樹,你終於醒了。”青年的嗓音像是緊繃的弦,忽然松開了,終於有了機會喘口氣。

那雙眼睛的主人此刻正擔憂著,話一如既往地多:“昨晚又下了雨,你空調開太低,今天就發燒了。說來也怪,這幾天氣溫降低也太快了……阿姨說,去年都是國慶之後,天氣才會直轉急下,今年倒是提前了。”

有風呼呼地往屋子裏吹,賀遠斜起身把窗又關上一些,只留一道縫隙,足夠通風,“對了,阿姨讓我告訴你,她回本家了,晚點才能回來。”

交代完那位女士的叮囑,他又說:“你喝藥吧,就在桌上。”

池樹躺在床上,覺得頭暈眼花,口幹舌燥,他安靜地聽著賀遠斜說話地聲音,覺得大腦裏的麻線都被捋直了點。

“池樹?”

那人以為他又睡著了。

“一會兒喝。”

他啞著嗓音答。

賀遠斜點點頭,沒多話。

他也是沒想到最近的天氣那麽冷,他的體溫總是隨水而變動,因此總覺得春季與冬季區別不大。

不過現在算是顛覆他的認知了,這一場大雨,讓賀遠斜也體會到了冷的滋味,但他沒買長袖,現在下單,也要好幾天才能快遞上門。

所以——他穿了池樹的外套,是池母找給他的,一件純黑色的,長長暖暖的。

不過池樹應該沒看見,他睜了會兒眼睛,就又閉上了,只用白得像紙的嘴唇搭理人。

賀遠斜想著,再度打量著這個房間,認識那麽久,他是第一次進池樹的房間。

墻紙是暖白色的,書桌整潔地擺在房間的一角,一米八的大床放在窗邊,窗臺上還放著一盆多肉綠植,凈化空氣。

暖白色的窗簾隨風晃啊晃,下擺裝飾用的玻璃球叮叮當當的撞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音。

很幹凈舒服的一間屋子。

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賀遠斜再次想起周易炎的話,偏頭看著少年安靜的睡顏,他把話吞了回去,算了,人都睡了。

那知他糾結又無奈的小動作和表情全都被躺著的那人看在眼裏,池樹喉結滾動,吐出的氣息好像在空氣裏凝成了水汽:“有什麽話就快說,別磨蹭,很煩。”

“那個,小區門口開的沖浪俱樂部,昨天找了我,說想和你……”

“不去。”

床上的人拉了下被子罩住臉:“這種話題以後別說了。”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不是很喜歡沖浪麽?”賀遠斜走近,在床邊坐下。

床墊陷下去一片,賀遠斜坐在那團被子旁邊,仿佛池樹身上的熱氣共享到了他身上,渾身暖洋洋的,像在擁抱太陽。

池樹悶在被子裏好久不出聲,賀遠斜都要以為他睡著了,可他剛嘆著氣站起身,少年本就因為感冒而變啞的嗓音沈悶不自然:“我喜歡的體育運動海了去了。”

“嘖,別問了,我不知道。”他說。

為什麽會不知道呢?賀遠斜很想刨根問底,但看池樹那麽難受的樣子,就算了吧。

“你的房間門我先不關了哦。”賀遠斜小聲說著,輕手輕腳地離開池樹的房間。

看了一眼時間,快中午十一點了,池母還沒回來。

她今天得知兒子病了之後,馬上把準備好的退燒藥拿出來,誰知在床邊看了沒兩眼,池樹的爺爺一個電話就把她叫走了。

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雖然沒說幾時回來,但賀遠斜猜她大概中午趕不回來了。

她今天回不來,賀遠斜就有發揮空間了。

要不他趁這個機會給池樹做一頓,練練手?

聽說發燒的人胃口和味覺都會變差,他就算把海鮮做砸了,池樹說不定都吃不出來。

賀遠斜對自己的想法立即行動,立即執行,火速奔向姐姐家,把海鮮抱回來。

前後不過四十分鐘,幾種海鮮都在他手裏解凍了,賀遠斜再掏鑰匙開門,發現——有人站在門後。

池樹穿了件白色外套,似乎要出門。

他半瞌著眼,長長的睫毛垂落,和淺色的眼眸形成鮮明的對比,更亮了。直到門先他一步打開,他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睛看過去:“出門了?”

“嗯。”

“買海鮮?”

“嗯,我想著,午飯嘛。”

“……還穿我外套。”

“阿姨找給我的,我洗完還給你好不好?”

這聲好不好怎麽聽怎麽奇怪。

池樹很輕地皺了下眉,讓開一條道,“進來。”

門前的青年一時沒反應過來似的,楞楞地站在原地,他有點不耐煩了,才見賀遠斜粉色的厚軟嘴唇上下一碰,問他:“你不生氣呀?”

“我他媽,我哪兒有那麽多氣生啊?!”池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他簡直要被氣死了。

說話還帶個呀,綠茶夾子音都沒他夾!

·

賀遠斜把海鮮放到廚房,後背有人盯著他,盯得他坐立不安,極不自在。

他忍無可忍地問:“池樹,你不是要出門麽?”

“現在不出了。”池樹理所應當地癱在沙發上,用小毯子蓋住自己小腹到大腿的位置。

手機拿出來,開始刷視頻。

“?”賀遠斜覺得這人有點莫名其妙,把海鮮弄出來的時候,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想:“難道……你是來找我的麽?”

“不是!”

少年說這話時,猛地回頭,看向廚房裏忙碌的賀遠斜,似乎是想讓對方相信直覺,眼裏流露出幾分遮掩後的真誠:“我只是覺得屋子裏太悶。”

賀遠斜煞有其事地點頭:“好吧,我信了。”

那人又把腦袋瓜轉回去。

賀遠斜以為他和池樹今天中午會一直相安無事,誰知道……

賀遠斜發現他不會用廚房裏的電器。

他是一個都看不懂,網上搜了也不會。

賀遠斜悲催地想,他大概需要報個培訓班了,最好從幼兒園大班開始教起。

他苦哈哈地扒著廚房的滾動門:“池樹,我們出去吃吧?”

沙發上的人回頭,嗓門粗獷:“啊?”

然後又冷笑:“呵,也是,你飯都不會做,上回還是我做的蛋炒飯。”

他站起身,才發現賀遠斜呆呆地看著他,那點冰冷的笑意都被看僵硬了,他硬邦邦地問:“幹嘛?”

“就是覺得,你笑的挺好看的,為什麽不多笑笑?”賀遠斜回神,困惑地問。

池樹的表情不像以前那樣一言難盡,而是有點微妙。

他咧了下嘴角,露出唇邊一顆尖銳的虎牙,淡然道:“行了,我知道了。”

長腿一伸,跨進廚房裏,他表情極為不屑,道:“還是我來弄算了,你來,我都怕廚房炸了。”

賀遠斜聽著他的諷刺,心想人類這種生物好難懂,剛剛還和顏悅色的,這會兒就開大冷嘲熱諷了。

只好道:“那你弄,開個火就行,其他的我來。”

然後又看到池樹不信任地眼神,他:“……”

那個培訓班,要不從人類誕生之時就開始教學吧。

·

鑒於池樹並不相信賀遠斜,於是他在廚房搗鼓,賀遠斜負責指揮他,然後被反駁。

“網上說,這個香菜要切成片。”

“網上說?!”那聲音高了兩度:“你他媽來切,切成片!”

“呃……這個龍蝦放進去。”

“大哥,這個還沒剝殼,你不會做飯你總得剝個殼吧!”

池樹的眼神變化好幾次,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無語:“你沒吃過龍蝦麽?”

賀遠斜幹巴巴地反駁:“吃過啊……”

只是我們從來不剝殼而已。

池樹:“呵。”一副“你再裝”的樣子。

賀遠斜只好把小龍蝦端到垃圾桶旁邊剝殼。

賀遠斜端條小凳子,看見池樹關了火也來剝龍蝦,他欲言又止:“要不,你去休息吧,你一個病號……”

“再不抓緊點時間,午飯都沒得吃了!”池樹瞪他一眼,命令道:“快點。”

剝完龍蝦的殼,賀遠斜把手機上曬出的海鮮亂燉圖關掉,又把鮑魚扇貝等其他海鮮放進冰箱,只讓池樹做了個龍蝦炒飯。

有海鮮的飯,就算海鮮了吧。

賀遠斜滿臉滄桑地嘆氣,心想還是當條魚自在。

龍蝦炒飯端上桌,香味四溢,瞬間侵占了賀遠斜的毛孔,他又想,其實當人類也不錯,比如這碗龍蝦飯,何等的美味。

“那天,你給我做了蛋包飯,我就想有一天也要給你做,雖然……”賀遠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池樹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坐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心情似乎還不錯,露出了似乎幸福的笑容。

又看到少年的笑臉,賀遠斜興奮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喜滋滋地問:“好吃麽?”

“我做的,你一副邀功的表情幹什麽?”池樹的笑容收斂不少。

“啊,那你笑什麽?”賀遠斜真誠地發問:“是不是覺得很幸福啊,要不我高歌一曲……”

“停。我和你一個男人幸福什麽?”池樹表情冷淡,“其次,我笑是因為,我覺得很好笑,你說你蛋炒飯那天之後,就想著也要給我做一次飯。”

“結果全他媽是我一個病號操刀做。”

還害我好奇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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