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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壞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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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壞脾氣

九蓮市九蓮灣,高人氣職業沖浪選手金海,在這裏進行了最後一場比賽,然後宣布退役。

退役視頻有有半個多小時,最後一幕是二十三歲的男人抱著沖浪板,背對攝像機站在海灘上,陽光照得海浪波光粼粼。

他距離不遠的位置站著很多記者和粉絲,有人大喊不要退役,有人在哭泣,記者們也識趣地暫停了提問。

金海望向大浪飛騰的大海,垂眸又看向被推到腳邊的浪花。

腳趾的金沙被洗海水了個幹凈,像是在做告別。

最終,他對著大海比了個大拇指。

視頻結束。

·

賀遠斜今天莫名起得早,一看時間才早上五點多,池母都還沒起床。

有些口渴,他起床,端著昨晚喝空的杯子去接水,但沒開燈。

來這裏第四天了,稍微對地形都了解了一些。

開燈的話容易吵醒別人吧,記得池母好像說過池樹覺淺。

在這裏住著的四天裏,他沒有完全圍著池樹轉,而是仔細逛了逛友黎市。

因為自從KTV那晚之後,他倆就保持了微妙的距離感。

他還清楚地記得池樹臨走前讓他保管好手機,送手機的事情沒有下一次了。

賀遠斜回答好的。

池樹又說,你得把我花的錢全部用上,唱不完別走。

賀遠斜又回答好的。

然後真多待了三個小時才走,看著時間太晚了,就去了表姐家住了一晚,隔天回來聽見池母笑呵呵地說:“昨晚池樹還給你留了門。”

池樹正好要去沖浪,聞言冷冰冰地看了賀遠斜一眼,說:“給狗留的。”

賀遠斜:“……”

賀遠斜硬著頭皮誇:“哈哈,池同學真是人美心善。”

池同學面無表情地走了。

回憶到此結束,賀遠斜趿著拖鞋慢慢走到飲水機面前,一邊哼歌一邊接水。

忘我地小聲唱著,客廳的燈忽然被啪一聲被拍亮,賀遠斜嚇了一跳,擡眸不解地看過去:“池同學?你起得好早。”

池樹沒搭理他,倒是他自己想起來,池樹好像每天早上五點都去晨跑。

“大清早你就折磨人?”池樹皺眉,他穿著白色背心和短褲,露在外面的肌肉有型而漂亮。

他渾身陰沈的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半瞌著的淺色眼睛平視前方,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肩走向門口換上白球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的池樹今天的脾氣好像比前兩天要煩躁,賀遠斜動用自身能力看見他眼下黑了一圈,大概是通宵了。

“池同學,熬夜不好的,你每天起那麽早去晨跑。”玻璃杯輕輕放在桌面,客廳太安靜了,哪怕一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池樹穿上鞋就走人,還特地轉頭對賀遠斜翻個白眼,“不要你管。”

嗯,不是錯覺,脾氣確實又爛了一點。

·

池樹晨跑完會回來吃早飯,吃完就和幾個朋友一起去沖浪。

友黎市這兩天的天氣反覆無常,陰晴不定,池母讓出門去沙灘的兩人拿把傘備用。

池樹的手指在粉色的傘上停留半秒,拿走旁邊的黑傘,帶上沖浪板就走了。

“池樹,你不等遠斜麽?”池母問。

高個男生頭也沒回,長而直的腿更加快速地往前邁步,已經是回答。

池母無奈,聽賀遠斜笑著擺擺手,還心疼這孩子懂事。她想起了什麽,用來吸引賀遠斜的註意力:“對了,今天我和池樹他爸爸今天要回一趟本家,就不帶池樹過去了,所以今晚只有你們倆在家,晚飯得靠你們自己咯。”

池母說起這個,笑容收斂了幾分,但說完,那明艷的笑容又張揚起來:“好了好了,你今天還是要去海邊玩的吧?”

“嗯。”賀遠斜說。

又和池母聊了幾句,賀遠斜才去的海邊。

腳上還是那雙拖鞋,站在人海裏看著寬闊蔚藍的大海,海浪洶湧著,奔向海水裏的人。

今天沖浪的人比以往要多一些,垃圾也更多了。

賀遠斜看到有一個空瓶子被海浪推到岸邊,上前兩步,彎腰撿起來。

然後又沿著大海撿了好幾個空瓶子,心想人類怎麽能這麽禍害大海。

“哎,小帥哥,你在打工麽?”有個穿著泳衣的少年人小跑過來,細瘦的小腿跨進賀遠斜的眼底,他沒多看,擡眸看向女孩的額頭,水珠順著碎發低落:“請問有什麽事情麽?”

“沒什麽,你長得帥,想和你認識一下。”女生爽朗地笑了一聲,“你好,我叫游溫。”

“你好,我叫賀遠斜……”賀遠斜沒搞明白狀況,就和女生虛虛握了下手,然後才想起來剛剛這個女生問的問題:“我不是打工的,就是撿個瓶子,不然可能會沖進海裏。”

游溫睜大眼睛,笑嘻嘻地看著他:“小帥哥,你好善良啊!其實不用管這些啦,那邊,看見了麽?那裏是友黎市海洋管理處,雖然只有幾個人吧……但是每天晚上都會把海上和海灘的垃圾清掃,也有負責救人的救生員。”

賀遠斜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棟小木屋,平平無奇。他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帥哥,我昨天就見過你了,你和那個沖浪很厲害的男生認識吧?”游溫立刻又指了個方向,賀遠斜又順著去看,看到了差點被大浪吞噬的池樹。

“我想學沖浪,連沖浪板都買好了,是金海老師的同款呢!金費不足,想找個好心人教我來著。”

“說起金海老師——哎,好可惜啊,他今天淩晨發視頻說退役了。不過那個帥哥好像也是用的金海老師的同款,他也是粉絲麽?”

游溫話有點多,賀遠斜安靜聽她說,聞言開口道:“金海?”

“嗯,他是國家級別的沖浪職業選手,這塊叫做“Eternal”的沖浪板,就是他代言的呢。”游溫說。

賀遠斜沈默兩秒,訕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抱歉啊,我和那個男生不是很熟,可能幫不到你。”

“沒事,小帥哥,我請你喝水吧。”游溫說著就塞給他一瓶可樂,眉眼彎彎。

·

池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在波濤大浪裏被敲打得擡不起頭。

喻臨川不知道從哪兒拿了個毛絨玩具,一起敲敲他的腦殼:“少年,別胡思亂想了,不就是退役,他又不是要死。”

池樹沒說話,但心裏不痛快。

發小比他先進入沖浪的圈子,然後帶著他一起進。

這半年下來,喻臨川和齊遷對金海的崇拜淡了不少,而池樹不減反增,他的沖浪技術多半都是跟著金海學的,看了他很多場比賽。

但是除了沖浪板,他沒買什麽周邊,身邊其實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金海的粉絲。

從淩晨到現在,不知道是那一點莫名讓他浮躁,今天大清早又聽見某人折磨他,實在沒收住脾氣。

池樹心裏是有點過意不去的,但又惡劣地想:明明就是這個魔鬼在折磨我。

“你怎麽不說話?”喻臨川用毛絨玩具打他,被池樹一把抓住。

池樹看了一眼,是個魔鬼魚毛絨玩具,後面有根木棍架著。他一言不合奪過那魔鬼魚,惡狠狠道:“別管我!”

這魔鬼魚笑得真煩人,和那個家夥一樣可恨。

正捏著毛絨玩具,遠處忽然傳來叫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池樹立刻擡眼看過去,那邊海水不深,但沒什麽人去玩,真出意外還是很難辦。而那片區域的海面上飄著一塊沖浪板,人已經不見了。

往那邊去的人挺多的,大多都會游泳,池樹只看了一眼,確定不會有什麽事兒,就沒管了。

他正垂下頭,發小忽然哎了一聲:“那是不是你家那位,就借住你家的那個,他衣服都不脫就跑下去救人啊?”

話音剛落,喻臨川就發現毛絨玩具落進沙灘裏,沾滿沙礫,他的好發小人已經猶如利箭飛了出去:“……我操?”

賀遠斜隔著老遠就聽見了喻臨川的那句臟話,緊接著一陣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的腳步聲踩著沙礫而來。

他知道是誰來了,但沒有回頭,海水淹沒他的胸膛,但其實他人已經懸浮在海水裏了。

游溫剛剛在練習,腳繩沒系穩妥,大浪一來就把人拍到海底去了,一開始賀遠斜不著急,還和一個自稱游溫朋友的女生交談甚歡。

沖浪不就是這樣,循環爬上來沖下去的過程。誰知道半分鐘過去了,也不見人浮起來,賀遠斜就知道出事兒了。

越往下,海水和賀遠斜的溫度越來越接近,他太舒服了,控制不住地想要變回原型。

堪堪忍住,忽然有只手拎著他的衣領把他往岸上用力一拉,他還未回神,有人已經一頭紮進海裏。

賀遠斜知道那是誰,是池樹。

真奇怪,沐浴露的味道明明被海水沖散了不少,哪怕他是魚,應該也不太能聞得到。

但此刻,人已經潛入海底,他的鼻翼居然還縈繞著那股味道,經久不散。

賀遠斜被其他人拉上岸,他有點不服氣:“我會游泳。”

一擡頭,兩米起步的高大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賀遠斜說,“請一定要把那個女孩救起來。”

·

池樹和那個高大漢一起把人救了起來,高大漢好像是海洋管理處的救生員,游溫和她的朋友被他直接帶去那間木屋了。

池樹滿臉都是水,順著臉頰往下低落,賀遠斜直勾勾地盯著他臉頰上的水珠看了許久,喉間輕微咽了一下,慢悠悠地說:“池同學,你好厲害,直接沖下去救人了。”

池同學沒搭理他,直接往前走。

賀遠斜跟在他後面,步子漫不經心,語氣卻相當真誠:“你好勇敢,我要向你學習。”

“所以你就直接去了?”池樹一開口,嗓子裏都含著海水的鹽味,他這會兒心情正不好著,嘴裏的味道讓他更加煩悶,語氣也更兇了:“你真他媽不怕死啊。”

“我會游泳。”賀遠斜反駁了一句,“我游泳挺厲害的。”

他生活在海裏,能不厲害麽。

“池同學。”他又跟在身後叫,想說什麽,池樹忽然停住了步伐,賀遠斜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

因為是低著頭說話,所以他的鼻梁撞在了池樹蝴蝶骨的位置。

這是賀遠斜第一次意識到,池樹那麽高,比他高出一個頭。

他擡頭傻傻地看著池樹的後腦勺,只聽見少年用格外冷漠而諷刺的語氣說:“天天池同學池同學的叫,我們真的是同學麽,你就這麽叫?”

賀遠斜噎住,他就是隨口找的稱呼,因為感覺直接叫池樹的名字,池樹不會高興。

他現在倒是清楚了,大概他怎麽叫,池樹都不會開心。

除非他這輩子不叫。

池樹說完這句話就走遠了。

賀遠斜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影子被日光拉長了一些,垂眸道:“今天,那個女生請我喝了一瓶可樂。”

那是他第一次接觸這東西,好喝。

所以游溫出了意外,他趕去救人。

“她還說一個叫金海的沖浪職業選手退役了。”賀遠斜看著前面的人步伐慢了兩步,又說:“那個選手在役前,希望粉絲開心幸福,退役後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

池樹忽然很想回頭,卻聽見了賀遠斜離開的聲音。

拖鞋踩過金燦燦的沙子,聲音變得軟綿綿,沙灘上也留下淺淺的腳印。

他深呼吸一口氣。

居然這麽輕易就被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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