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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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感恩的心
翌日，賀遠斜醒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池樹肯定早就去練習去了，不過他也不指望池樹會等自己，反正他老家就在對面。
拉開窗簾。
九月中，烈日當空，陽光明媚。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賀遠斜早起就練歌，他只熟悉這一首，其他歌暫時沒接觸。
畢竟手機這高科技他不太懂，能日常聯系就可以了。
賀遠斜起床的時候，池父已經回來了，昨晚他加班到淩晨兩點，回來時賀遠斜聽到了。
此刻，他和池母正在玄關你儂我儂，因為池父又得去上班了。
桌上擺著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一杯熱牛奶，其中一份已經空了，是池父吃的。
他一走，池母馬上就註意到了身後的聲響，笑眼彎彎：“遠斜，來吃早餐。”
賀遠斜點頭，握著溫熱的牛奶，心想池家人真愛喝牛奶，不過他也挺喜歡的，好喝。
池母看他一口口吃下早餐，很是開心，“對了，池樹已經去海邊了，我給他打個電話，你吃完之後去找他，讓他帶你在友黎多玩玩。”
“不用，他忙他的就好，大海就在對面呢，我自己去就也行。”賀遠斜說。
他要去看沖浪，海灘肯定不止池樹一個人那樣玩。
半個小時後。
賀遠斜出門了，手裏拎著塊沖浪板，腕上掛著腳繩。
池母不好意思道：“池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板子撞在石頭上撞壞了，得麻煩你送一塊過去。”
“沒關系，反正我也要過去玩玩。”賀遠斜對她笑了笑，拎著巨大的沖浪板走了。
沖浪板起碼兩米高，全身白色，有幾片青綠色的葉片做蓮花圖案，板子上大大寫著一個英文單詞“Eternal”，似乎是LOG，賀遠斜看不懂。
他上網搜了下，價格三千八，而池樹八塊沖浪板，五塊都是這個牌子的。
這玩意兒貴得抓在手裏都燙手，賀遠斜抓緊去找人了。
徒步走到海灘花了十分鐘。
因為是去海邊，賀遠斜穿了一雙人字拖鞋來，他是魚，尾鰭根本不分叉，如今夾著一雙鞋走，很不舒服。
烈陽的光線火辣刺人，賀遠斜擋了下太陽，心想早知道問池母要下池樹的微信了，這沙灘上穿泳衣比基尼的男女一大堆，找都找不到人。
嘶，在哪兒呢。
他在人山人海的沙灘找人，池某人卻樂得清閑。
海邊幾塊挨得極近的巨大巖石上，池樹身穿一條黑色褲衩，坐得隨意，陽光下八塊腹肌清晰可見，胸肌隨著心跳微微起伏，再落下。
“哎，你媽媽還沒給你把板子送過來？”
一聽可樂冒著冷氣貼在臉頰，池樹擡眸掃一眼說話的發小喻臨川，目光在花褲衩上停留半秒鐘，見怪不怪的移開眼，道：“還有一會兒吧，也許不是我媽送。”
他拉開易拉環，仰頭喝可樂，心想賀遠斜給他送板子的可能性很大，這人寄人籬下，要麽特守規矩，要麽特會討好人，賀遠斜很明顯就是後者。
不過再慢的人十五分鐘也該到了，這他媽快二十分鐘了，影子都沒看到。
難道是迷路了？
喉結滾動一番，池樹偏頭看向海灘，恰巧看見了那一幕，青年擡手擋太陽，五指微張，灰褐色的腳繩環在手臂，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陽光是暖橙色，在白花花的皮膚上鍍下一層金邊。
那身白衣服特顯眼，還有夾在臂彎的沖浪板，那個姿勢有些奇怪，看著傻裏傻氣。
他要想找到賀遠斜，那太輕松了，但賀遠斜要在穿褲衩的那麽多男人裏找到池樹，那確實是有點難度。
算了，沒迷路就行。
池樹把可樂哐一聲放在稍微平整的巖石塊上，對喻臨川說：“你去玩你的，我拿板子去了。”
他說著，站起身，兩條腿踩進海水，海水只到他小腿的一半，小腿肌肉形狀漂亮，輪廓流暢，海浪把他的小腿當做人皮鼓，嘩嘩嘩地拍打。
不久後，人皮鼓走出大海。
·
賀遠斜熱得要死，拿著手機想要不要給池母打個電話，問她要一下池樹的電話號碼什麽的。
電話通了，他說：“阿姨，池同學……”
話音未落，有一道清亮的聲音猶如畫外音插.入，含著幾分無語和怒氣：“賀……遠斜。”
忘記名字了，最後關頭又想起來。
賀遠斜嘴裏卡殼，擡眸看去。
只見一個穿黑褲衩的高個子男生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極其自然地從他身上把腳繩和沖浪板拿走，一邊冷嘲熱諷：“沙灘你都走得丟，真出息啊。”
賀遠斜沒反駁，倒是電話裏的池母差點破口大罵：“池樹，你怎麽說話的！”
池樹挑眉，還知道告狀。
他漫不經心哦了一聲，連句謝謝都懶得說，拎著板子就走了。
身後說話的聲音少了，賀遠斜掛了電話，然後再沒動靜。
池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良心發現，這人從他家到對面的海灘都走了二十幾分鐘，真走丟了怎麽辦。
他木著臉回頭，對正準備往反方向走的賀遠斜道：“餵，你過來。”
賀遠斜腳步一頓，回頭，詫異：“我？”
“不然我說的誰？”池樹瞪他一眼，又有點後悔，冷哼：“算了，隨便你，愛來不來。”
賀遠斜想了想，跟了上去。
·
池樹帶他來到了人比較少的區域，這裏人少，是因為大家在沖浪。池樹沒帶什麽遮陽傘、躺椅，就讓他去喻臨川那邊的遮陽傘待著，自己拿著板子去沖浪了。
三千八的沖浪板在他手裏就好像一塊普通的木板，底部拖行在沙灘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池樹爬上一塊比較高的礁石塊，系上腳繩後，迎著大浪開始沖浪了。
先是趴在沖浪板上，兩條手臂伸進海水滑動，順著海浪而下，抓了好幾下浪才收回手，快速而穩當地站起來。
先是踩在沖浪板的中間往前一些的位置，手臂壓在沖浪板前端，直到後面那條腿屈起，腳繩沒有繃直，松松垮垮地彎起一個不深的弧度。
他站了起來，兩條腿還屈著，海水深深淺淺地從沖浪板兩邊流淌而過。
賀遠斜看得癡迷，身旁坐下個人：“池樹是不是很厲害？”
“是。”賀遠斜說。
說完才意識到什麽似的轉頭，看先坐在他旁邊的少年。
少年也是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一條審美堪憂的紅綠色花褲衩，看樣子應該是池樹的發小喻臨川。
喻臨川聞言卻是笑了，就是站個板子而已，什麽厲害不厲害的，隨口一說，這家夥還真那麽認真的附和，怪不得池樹說他呆。
他沒把心裏話說出來，坐在賀遠斜身邊安靜地看著。
池樹沖過幾個大浪，穩穩站著，下一刻，身後一層波濤大浪猛然跳起來，飛似的卷出半個圓，起碼有池樹肩那麽高。
這畫面，隔著很遠的距離都像是能感受到海浪的陰冷。
眼看著就要把池樹卷進海浪裏，賀遠斜緊張地站起來，如果救命恩人掉水裏了，他還得去救呢。
話說要是救了一次，那算不算報恩成功呢？
手腕被拉住，喻臨川穩穩當當地坐在躺椅上，“你著什麽急，他沒事兒，最多喝兩口海水。”
海浪往下拍打的聲音巨大，遙遙傳進賀遠斜耳朵裏，巨大的水花飛濺又落下，踩著沖浪板的人身子一扭，沖浪板隨之移動。
大浪落下，那小人在藍天碧海下若隱若現。
賀遠斜這才慢悠悠地坐回去。
身邊的人又說：“他才接觸沖浪小半年。”
賀遠斜：“是麽？”
“是啊，他以前什麽體育運動都玩，打籃球、足球什麽，但他覺得都不適合自己。高考倒數兩個月之前，他還在玩滑板，之後才慢慢接觸的沖浪。”喻臨川道。
賀遠斜微笑道：“他好有精神，很……特別。”
相較於一般人，池樹確實特殊些，光是嘗試各種體育項目的熱情，就已是最與眾不同的一位。
“我也這麽覺得。”喻臨川話鋒一轉，他語氣含笑：“對了，聽說你會唱歌？”
昨晚和池樹KTV打游戲的時候，他聽見了不少。
耳機按理說可以隔絕很多噪音，但賀遠斜唱歌的聲音太恐怖了，耳機裏聽不太清，但可以想象現場的恐怖。
然後池樹給他發消息：[老子遲早把這個破耳機換掉。]
喻臨川：[也許，這跟耳機沒關系？]
那副耳機才買了兩個月，又換了。
回神來，他發現賀遠斜後背緊繃，青年表情一言難盡：“大概吧。會是會一點的……”就是人根本不能聽罷了。
“對了！”恐懼這人讓他現場來一個，賀遠斜忙問：“那個，我想請問一下，你有沒有聽過，含著感激之情的歌曲啊？”
喻臨川瞇了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他微笑：“當然有啦~”
兩人肩挨著肩談笑風生，池樹那邊沖了好幾個浪才被打下來，下半身在海裏，上半身懶洋洋地趴在沖浪板上。
隔著老遠就看見發小和賀遠斜靠得極近，嘴唇一張一合，笑容滿面，耳朵上還掛著他發小的耳機。
聽什麽呢，這麽入迷。
長得那麽冷感，怎麽這麽呆，動不動就笑成那樣，白瞎這張臉。
池樹從海裏回來，濕漉漉的頭發貼著額頭滴水，腳底滿是滾燙的黃沙，走向傘下休閑的兩人。
賀遠斜一下就註意到了他的靠近，笑起來：“池同學，你好厲害啊！你沖了四個浪才掉下去，要是我，都不敢站起來的。”
他想拉進和池樹的關系，就得多誇，認為不對就不走心的誇，認為對就走心的誇，不知道對不對就隨便誇誇。
——他表姐教的道理，人生嘛。
賀遠斜笑面如花地繼續誇：“喻同學一直跟我說你很有天賦呢，我也覺得，池同學以後會考慮去參加比賽麽？”
有些聽著挺真摯，有兩句總覺得聽著有點假，池樹掃了他一眼，覺得莫名其妙。
跟你又不熟，誇我幹嘛，他沒回答比賽的問題，只冷冷道：“不會教你。”
“也不用你教呀。”賀遠斜眨了下眼睛，“我要是想學，去找專業教練就好了。”
池樹這暴脾氣，壓根就不會忍：“你說我不如那些教練？”
當然，那肯定是有不足的，他才沖了多久，人教練教了多久，那都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賀遠斜：“……呵呵，也不是啦。是你很忙，我覺得不能麻煩你。”
喻臨川直接聽笑了，一只手搭在賀遠斜肩上，笑得直不起腰：“哎，你倆別說了，兩句話就能吵起來也是沒誰了。”
“算了算了，大中午了，我回家吃個午飯，下午再來。”喻臨川忍著笑把躺椅折疊收好，拎著沖浪板和遮陽傘走了。
池樹也準備走了，叫上賀遠斜回家去。
走了幾步路，賀遠斜忽然湊過來問他：“池同學，我新學了一首歌，唱給你聽好麽？”
池樹眼皮一跳，收起手機，沒好氣道：“你唱那麽難聽……”
唱給我聽幾個意思，迫不及待想送我走？
話音未落，全部隱沒在賀遠斜的歌聲裏。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賀遠斜忘我地高歌一曲，不記得的詞哼哼唧唧略過。
唱完一段，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轉頭，發現他和池樹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他站在馬路這頭，池樹站在那頭，中間隔著一個紅綠燈。
池樹臉色很差，額頭上滴下來的不知道是海水還是汗水。
然後，他在賀遠斜的目光裏，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大海。
大海啊大海，那是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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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賀遠斜醒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池樹肯定早就去練習去了，不過他也不指望池樹會等自己，反正他老家就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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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烈日當空，陽光明媚。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賀遠斜早起就練歌，他只熟悉這一首，其他歌暫時沒接觸。
畢竟手機這高科技他不太懂，能日常聯系就可以了。
賀遠斜起床的時候，池父已經回來了，昨晚他加班到淩晨兩點，回來時賀遠斜聽到了。
此刻，他和池母正在玄關你儂我儂，因為池父又得去上班了。
桌上擺著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一杯熱牛奶，其中一份已經空了，是池父吃的。
他一走，池母馬上就註意到了身後的聲響，笑眼彎彎：“遠斜，來吃早餐。”
賀遠斜點頭，握著溫熱的牛奶，心想池家人真愛喝牛奶，不過他也挺喜歡的，好喝。
池母看他一口口吃下早餐，很是開心，“對了，池樹已經去海邊了，我給他打個電話，你吃完之後去找他，讓他帶你在友黎多玩玩。”
“不用，他忙他的就好，大海就在對面呢，我自己去就也行。”賀遠斜說。
他要去看沖浪，海灘肯定不止池樹一個人那樣玩。
半個小時後。
賀遠斜出門了，手裏拎著塊沖浪板，腕上掛著腳繩。
池母不好意思道：“池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板子撞在石頭上撞壞了，得麻煩你送一塊過去。”
“沒關系，反正我也要過去玩玩。”賀遠斜對她笑了笑，拎著巨大的沖浪板走了。
沖浪板起碼兩米高，全身白色，有幾片青綠色的葉片做蓮花圖案，板子上大大寫著一個英文單詞“Eternal”，似乎是LOG，賀遠斜看不懂。
他上網搜了下，價格三千八，而池樹八塊沖浪板，五塊都是這個牌子的。
這玩意兒貴得抓在手裏都燙手，賀遠斜抓緊去找人了。
徒步走到海灘花了十分鐘。
因為是去海邊，賀遠斜穿了一雙人字拖鞋來，他是魚，尾鰭根本不分叉，如今夾著一雙鞋走，很不舒服。
烈陽的光線火辣刺人，賀遠斜擋了下太陽，心想早知道問池母要下池樹的微信了，這沙灘上穿泳衣比基尼的男女一大堆，找都找不到人。
嘶，在哪兒呢。
他在人山人海的沙灘找人，池某人卻樂得清閑。
海邊幾塊挨得極近的巨大巖石上，池樹身穿一條黑色褲衩，坐得隨意，陽光下八塊腹肌清晰可見，胸肌隨著心跳微微起伏，再落下。
“哎，你媽媽還沒給你把板子送過來？”
一聽可樂冒著冷氣貼在臉頰，池樹擡眸掃一眼說話的發小喻臨川，目光在花褲衩上停留半秒鐘，見怪不怪的移開眼，道：“還有一會兒吧，也許不是我媽送。”
他拉開易拉環，仰頭喝可樂，心想賀遠斜給他送板子的可能性很大，這人寄人籬下，要麽特守規矩，要麽特會討好人，賀遠斜很明顯就是後者。
不過再慢的人十五分鐘也該到了，這他媽快二十分鐘了，影子都沒看到。
難道是迷路了？
喉結滾動一番，池樹偏頭看向海灘，恰巧看見了那一幕，青年擡手擋太陽，五指微張，灰褐色的腳繩環在手臂，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陽光是暖橙色，在白花花的皮膚上鍍下一層金邊。
那身白衣服特顯眼，還有夾在臂彎的沖浪板，那個姿勢有些奇怪，看著傻裏傻氣。
他要想找到賀遠斜，那太輕松了，但賀遠斜要在穿褲衩的那麽多男人裏找到池樹，那確實是有點難度。
算了，沒迷路就行。
池樹把可樂哐一聲放在稍微平整的巖石塊上，對喻臨川說：“你去玩你的，我拿板子去了。”
他說著，站起身，兩條腿踩進海水，海水只到他小腿的一半，小腿肌肉形狀漂亮，輪廓流暢，海浪把他的小腿當做人皮鼓，嘩嘩嘩地拍打。
不久後，人皮鼓走出大海。
·
賀遠斜熱得要死，拿著手機想要不要給池母打個電話，問她要一下池樹的電話號碼什麽的。
電話通了，他說：“阿姨，池同學……”
話音未落，有一道清亮的聲音猶如畫外音插.入，含著幾分無語和怒氣：“賀……遠斜。”
忘記名字了，最後關頭又想起來。
賀遠斜嘴裏卡殼，擡眸看去。
只見一個穿黑褲衩的高個子男生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極其自然地從他身上把腳繩和沖浪板拿走，一邊冷嘲熱諷：“沙灘你都走得丟，真出息啊。”
賀遠斜沒反駁，倒是電話裏的池母差點破口大罵：“池樹，你怎麽說話的！”
池樹挑眉，還知道告狀。
他漫不經心哦了一聲，連句謝謝都懶得說，拎著板子就走了。
身後說話的聲音少了，賀遠斜掛了電話，然後再沒動靜。
池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良心發現，這人從他家到對面的海灘都走了二十幾分鐘，真走丟了怎麽辦。
他木著臉回頭，對正準備往反方向走的賀遠斜道：“餵，你過來。”
賀遠斜腳步一頓，回頭，詫異：“我？”
“不然我說的誰？”池樹瞪他一眼，又有點後悔，冷哼：“算了，隨便你，愛來不來。”
賀遠斜想了想，跟了上去。
·
池樹帶他來到了人比較少的區域，這裏人少，是因為大家在沖浪。池樹沒帶什麽遮陽傘、躺椅，就讓他去喻臨川那邊的遮陽傘待著，自己拿著板子去沖浪了。
三千八的沖浪板在他手裏就好像一塊普通的木板，底部拖行在沙灘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池樹爬上一塊比較高的礁石塊，系上腳繩後，迎著大浪開始沖浪了。
先是趴在沖浪板上，兩條手臂伸進海水滑動，順著海浪而下，抓了好幾下浪才收回手，快速而穩當地站起來。
先是踩在沖浪板的中間往前一些的位置，手臂壓在沖浪板前端，直到後面那條腿屈起，腳繩沒有繃直，松松垮垮地彎起一個不深的弧度。
他站了起來，兩條腿還屈著，海水深深淺淺地從沖浪板兩邊流淌而過。
賀遠斜看得癡迷，身旁坐下個人：“池樹是不是很厲害？”
“是。”賀遠斜說。
說完才意識到什麽似的轉頭，看先坐在他旁邊的少年。
少年也是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一條審美堪憂的紅綠色花褲衩，看樣子應該是池樹的發小喻臨川。
喻臨川聞言卻是笑了，就是站個板子而已，什麽厲害不厲害的，隨口一說，這家夥還真那麽認真的附和，怪不得池樹說他呆。
他沒把心裏話說出來，坐在賀遠斜身邊安靜地看著。
池樹沖過幾個大浪，穩穩站著，下一刻，身後一層波濤大浪猛然跳起來，飛似的卷出半個圓，起碼有池樹肩那麽高。
這畫面，隔著很遠的距離都像是能感受到海浪的陰冷。
眼看著就要把池樹卷進海浪裏，賀遠斜緊張地站起來，如果救命恩人掉水裏了，他還得去救呢。
話說要是救了一次，那算不算報恩成功呢？
手腕被拉住，喻臨川穩穩當當地坐在躺椅上，“你著什麽急，他沒事兒，最多喝兩口海水。”
海浪往下拍打的聲音巨大，遙遙傳進賀遠斜耳朵裏，巨大的水花飛濺又落下，踩著沖浪板的人身子一扭，沖浪板隨之移動。
大浪落下，那小人在藍天碧海下若隱若現。
賀遠斜這才慢悠悠地坐回去。
身邊的人又說：“他才接觸沖浪小半年。”
賀遠斜：“是麽？”
“是啊，他以前什麽體育運動都玩，打籃球、足球什麽，但他覺得都不適合自己。高考倒數兩個月之前，他還在玩滑板，之後才慢慢接觸的沖浪。”喻臨川道。
賀遠斜微笑道：“他好有精神，很……特別。”
相較於一般人，池樹確實特殊些，光是嘗試各種體育項目的熱情，就已是最與眾不同的一位。
“我也這麽覺得。”喻臨川話鋒一轉，他語氣含笑：“對了，聽說你會唱歌？”
昨晚和池樹KTV打游戲的時候，他聽見了不少。
耳機按理說可以隔絕很多噪音，但賀遠斜唱歌的聲音太恐怖了，耳機裏聽不太清，但可以想象現場的恐怖。
然後池樹給他發消息：[老子遲早把這個破耳機換掉。]
喻臨川：[也許，這跟耳機沒關系？]
那副耳機才買了兩個月，又換了。
回神來，他發現賀遠斜後背緊繃，青年表情一言難盡：“大概吧。會是會一點的……”就是人根本不能聽罷了。
“對了！”恐懼這人讓他現場來一個，賀遠斜忙問：“那個，我想請問一下，你有沒有聽過，含著感激之情的歌曲啊？”
喻臨川瞇了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他微笑：“當然有啦~”
兩人肩挨著肩談笑風生，池樹那邊沖了好幾個浪才被打下來，下半身在海裏，上半身懶洋洋地趴在沖浪板上。
隔著老遠就看見發小和賀遠斜靠得極近，嘴唇一張一合，笑容滿面，耳朵上還掛著他發小的耳機。
聽什麽呢，這麽入迷。
長得那麽冷感，怎麽這麽呆，動不動就笑成那樣，白瞎這張臉。
池樹從海裏回來，濕漉漉的頭發貼著額頭滴水，腳底滿是滾燙的黃沙，走向傘下休閑的兩人。
賀遠斜一下就註意到了他的靠近，笑起來：“池同學，你好厲害啊！你沖了四個浪才掉下去，要是我，都不敢站起來的。”
他想拉進和池樹的關系，就得多誇，認為不對就不走心的誇，認為對就走心的誇，不知道對不對就隨便誇誇。
——他表姐教的道理，人生嘛。
賀遠斜笑面如花地繼續誇：“喻同學一直跟我說你很有天賦呢，我也覺得，池同學以後會考慮去參加比賽麽？”
有些聽著挺真摯，有兩句總覺得聽著有點假，池樹掃了他一眼，覺得莫名其妙。
跟你又不熟，誇我幹嘛，他沒回答比賽的問題，只冷冷道：“不會教你。”
“也不用你教呀。”賀遠斜眨了下眼睛，“我要是想學，去找專業教練就好了。”
池樹這暴脾氣，壓根就不會忍：“你說我不如那些教練？”
當然，那肯定是有不足的，他才沖了多久，人教練教了多久，那都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賀遠斜：“……呵呵，也不是啦。是你很忙，我覺得不能麻煩你。”
喻臨川直接聽笑了，一只手搭在賀遠斜肩上，笑得直不起腰：“哎，你倆別說了，兩句話就能吵起來也是沒誰了。”
“算了算了，大中午了，我回家吃個午飯，下午再來。”喻臨川忍著笑把躺椅折疊收好，拎著沖浪板和遮陽傘走了。
池樹也準備走了，叫上賀遠斜回家去。
走了幾步路，賀遠斜忽然湊過來問他：“池同學，我新學了一首歌，唱給你聽好麽？”
池樹眼皮一跳，收起手機，沒好氣道：“你唱那麽難聽……”
唱給我聽幾個意思，迫不及待想送我走？
話音未落，全部隱沒在賀遠斜的歌聲裏。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賀遠斜忘我地高歌一曲，不記得的詞哼哼唧唧略過。
唱完一段，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轉頭，發現他和池樹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他站在馬路這頭，池樹站在那頭，中間隔著一個紅綠燈。
池樹臉色很差，額頭上滴下來的不知道是海水還是汗水。
然後，他在賀遠斜的目光裏，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大海。
大海啊大海，那是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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