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同居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1.同居
晚上九點半，友黎市飲江路KTV。
站在門口的青年從包間推拉門的縫隙裏往裏看，包廂內紅紅綠綠不停閃爍的燈，照得人眼球疼。
青年是單眼皮，眉眼狹長，烏黑的眼眸不知是光線還是什麽原因，看起來很是無情，但眼尾卻有一顆紅痣，總算多了幾分溫度。明明他的上半張臉很冷淡的模樣，嘴唇卻是又厚又軟，很欲。
冷熱相融的五官抽象又毫不違和地出現在一張臉上。
深秋了，夜晚涼，走廊還開著空調，他穿著牛仔外套，內搭白T恤，風直往敞開的外套和直筒褲底下鉆，冷得人直哆嗦。
賀遠斜面色如常地站在這裏，悄悄從縫隙往裏看著他的救命恩人。
十八歲的俊美少年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打游戲，修長手指抓著黑色手機，臉上沒什麽表情，贏了如此，輸了也如此，但越是平靜，想必越是不好相處。
他翹著二郎腿，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正在唱歌的那人是賀遠斜他遠房表姐，唱功了得，還當了那什麽岸上的明星，那麽美妙的歌聲，賀遠斜羨慕得要死，沙發上那位佛居然聽煩了，戴上了耳機。
“……”
賀遠斜想，如果救命恩人不愛聽歌，那他怎麽報恩？更何況他唱得也不好聽，那救命恩人豈不是更不會聽？
太難了，他抹臉。
·
賀遠斜是一只混血海妖，人魚和海妖的孩子。
要說起他為什麽混血，那細說的話，恐怕要說上三天三夜，那要是言簡意賅，一句話：他的人魚媽媽被騙了。騙財又騙色，生下的小孩還長得像他爸，除了這張斷情絕愛一樣的臉遺傳了自己，大部分基因都遺傳的那條渣魚。
賀母氣得要死，最後忍住了。
然而，更離譜的來了。
人魚和海妖天生就是音質絕佳的，人魚的歌聲是美妙的祝福，海妖的歌聲是致命的謊言，而混血的賀遠斜那邊都不沾，他是個五音不全的，甭管祝福還是致命武器，他都不會。
也不算，致命武器他還是會的，不過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化的。
賀母當晚差點把孩子扔了，是偉大的母愛拯救了她，也拯救了賀遠斜。
但不管是海妖還是人魚，不會唱歌那就是奇恥大辱，賀遠斜不被允許上岸，在海裏和小魚小蝦們無聊消極地過了個一百多年，直到十三年前，他忍不住第一次躍出海面，企圖偷偷上岸，靠近岸邊的時候，被捕魚網纏住了尾巴。
正好遇見一艘漁船正要出海，救命恩人是個五歲小孩，小孩子沒管他是什麽生物，就救了他。
也就是沙發上打游戲的那位男生的小時候。
“池樹……”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足足轉了兩圈，身後有人拍他的肩，是不認識的人，但是表姐的朋友，問他怎麽不進去。
“出來透透氣。”賀遠斜對他友好地笑了下，“馬上就進去。”
然後推開門進去。
表姐賀思越剛好唱完，看見他進來，張揚漂亮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去哪兒了！我都沒看見你。”
“出去逛了一圈，買了點東西。”賀遠斜從兜裏掏出一盒口香糖，笑著分給她。
賀思越沒接，讓他自己吃，無奈道：“去那麽久麽？”
“嗯。”他沒好意思說，是回來時正好遇見池樹一家進包廂，忽然就不太敢進去。
當年池樹才五歲，他怕自己認錯先不說……救他那一刀是真狠，尾巴跟著也被削掉了一大塊肉，現在想起來還讓他膽戰心驚。
想到這裏，賀遠斜下意識擡腿，不動聲色地蹭了蹭自己左小腿上的刀疤。
“你快過來，這就是你姐夫的親四姐呢。”賀思越把他拉過來，握著他的手坐在池家人旁邊。
池家今天就來了兩位，賀思越一邊微笑，一邊向兩人介紹：“這位是我表弟，他叫賀遠斜。”
賀遠斜乖乖打招呼。
池母兩人笑呵呵地看他：“哎呀，這孩子長得真俊，今年二十歲了？”
換算成人類的年齡，是吧。賀遠斜點頭：“嗯。”
池母推推打游戲的兒子：“池樹，打個招呼。”
池樹就坐在賀遠斜旁邊，他耳力極佳，哪怕手機連了藍牙，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聽見耳機裏的游戲聲音。
賀遠斜想了，也就聽見了。
原本只是想了解下這人打的游戲是不是他表姐也在玩的游戲，投其所好一下嘛。
結果……
耳機：“哎呀，哥哥~幫幫人家。”
嗲甜嗲甜的蘿莉音。
耳朵臟了，賀遠斜不聽了。
但他的目光仍然專註地落在池樹的側臉上。
男生的皮膚狀態很好，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黑色的碎發淩亂卻不難看，有種隨性美，鼻梁更是滑滑梯一樣又挺又直。
被胳膊肘頂了下，他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睛，他瞳色較淺，看過來時的目光寡淡而冷漠：“哦，你好。”
然後又看向自己的手機。
池母無奈道：“這孩子……”
賀思越哈哈大笑：“沒關系，相處久了就好了。”
說完，她瞇起眼睛，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起，卻好像活在兩個世界的男孩一眼，道：“那麽，之後我們家遠斜就要麻煩你們了，四姐。”
賀遠斜被她一拍肩，跟著點頭，然後反應過來，小聲問：“什麽意思？”
賀思越沒搭理他，徑自和端莊優雅的池母對話，“這孩子剛從老家那邊過來，很多都不懂，我得出差一段時間，正好我老公和你們是親戚，這才……真的是麻煩你們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到時候你們想吃什麽就去吃，五星酒店隨便挑。”
池母哈哈大笑，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瞅一眼旁邊這位。
很好，這位沒反應，估計都沒聽見，因為賀遠斜還能聽見那耳機裏甜絲絲的聲音。
那女生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就沒了，似乎被關掉了，然後賀遠斜看到池樹手背青筋暴起。
女聲沒了之後，他的手背恢覆平整，下一秒，又有幾個男生因為操作失誤而破口大罵，那聲音更加刺耳。
池樹蹙眉，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又不開心了。
賀遠斜被刺得耳朵疼，他揉了下耳朵，那些聲音都不見了，只剩下包廂裏其他幾個陌生人唱歌的聲音。
等他們幾個唱完，賀遠斜被他表姐叫去唱歌，池母舉雙手讚成：“思越唱的那麽好，遠斜肯定也不差吧！”
“我不行的……”
“你可以，快去！”
·
賀思越和這個表弟沒見過幾面，但是她直覺表弟不至於像她姨媽說的那樣難聽。人魚啊，海妖啊，更何況是兩個血統都有的混血啊，怎麽可能唱歌難聽呢，真誇張，哈哈！
賀遠斜在眾目睽睽之下，猶豫不決地接了話筒，慢悠悠地點歌，磨蹭了兩分鐘才點了一首《螢火蟲》。
池母：“遠斜這孩子真有童真。”
“螢火蟲螢火蟲慢慢飛……”賀遠斜開口唱前奏，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一個調。
賀思越：“嗯，這個調調有點少見呢。”
賀遠斜：“夏夜裏夏夜裏風輕吹。”九個字九個調，高高低低各有不同。
賀思越：“……”
賀遠斜：“怕黑的，孩子……安靜睡吧。”越緊張就越跟不上節拍，聲音都在抖，調子像是山路十八彎。
池樹摘下耳機，眼神像是扇形圖，含著三分不解，三分無語，四分震驚：“……”
他說：“跳大神的歌？”
·
唱完了一首歌，賀遠斜看著池樹向他投來抗拒的眼神，一時萬念俱灰。
池樹都聽害怕了，這個恩報不成了。
想當初他根本不想上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麽個道理，畢竟他覺得人類實在可惡。
賀母：“人魚要有善良的品格，高尚的道德觀，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你被救回一條小命，理所應當去報恩。”
賀遠斜：“我不……”
賀母：“那你滾。”
賀遠斜：“我現在就上岸。”
於是這麽來了。
她給兒子準備了個行李箱，送兒子上岸，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賀遠斜於是把行李箱完好地送到表姐家，又因為表姐給他準備了些衣服和日用品，行李箱暫時還沒打開，如今便被完好地送回他手上。
表姐夫親自送的，順便把表姐接回家。
賀思越：“寶貝表弟，乖乖在你救命恩人家待著吧~姐姐只能幫你到這裏啦。”
汽車一開，揚起一地灰塵。
賀遠斜提著行李箱站在原地：“……”
抹把臉，他想，這有點太急了吧。
這表姐果然還是靠不住，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
他默默提起黑色行李箱，然後走向不遠處招手的池母，坐上了車。
撒完尿回來的池樹一拉開車門就看見他，一楞，下一刻，他濃密的眉毛像是打結了：“你怎麽在這兒？”
賀遠斜沒說話，只微笑地揮手打招呼。
“池樹，禮貌些，遠斜之後會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池母瞪了他一眼：“快上車，回家了。”
“媽！”
男生一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模樣，抓著車門沒動。
池母下車擡腿就要踹，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縮進車裏，又長又直的腿憋屈地縮在一起，抱臂看著窗外。
車窗有倒映，池樹和賀遠斜在車窗上對視一眼。
賀遠斜率先移開目光。
一路到家，池母起先專心開車，沒和賀遠斜聊幾句，如今下了車就變得十分熱情，問了許多問題，賀遠斜按照他姐給出的答案回答。
池家挺有錢，住在大海對面的有榮小區，三樓366號，賀遠斜擡頭，看見被池母使喚的池樹正苦逼地提著他那行李箱，滿臉不耐煩地走在最前面，利落掏了鑰匙開門，把行李箱提進門就換鞋回屋了。
池母無奈搖頭，忽然想起什麽，就把晦氣兒子拋之腦後，開始長輩基礎的關心環節，問賀遠斜在那個學校上學，平時的興趣愛好什麽的。
賀遠斜回答：“我在文曲大學讀書。愛好的話……大海吧，我喜歡大海。”
池母驚訝地捂嘴，微笑道：“真巧，我們家池樹十月份也要去文曲大學呢，而且他也喜歡大海，他還很喜歡沖浪，當初高考都沒攔住他練習，他還是那些朋友裏玩得最好的呢。”
“是麽，好厲害！”賀遠斜漆黑的眼眸像是有星辰墜落，瞬間亮起一片光點。
“他啊，每天早上五點就去跑步，然後要去練習沖浪好幾個小時呢。”池母一邊說，一邊給他拿了雙新拖鞋，道：“哦，這些東西早都給你準備好了，你還缺什麽就告訴我。”
“謝謝。”賀遠斜感激道。
“對了。”他摸了摸鼻子，換鞋時低著頭看地面，不太好意思地說：“我能去看看池……同學練習麽？”
“當然可以了！他就在對面那邊的海灘玩，你隨時可以過去找他。”池母說。
賀遠斜擡起頭笑道：“好的！”漂亮明亮的眼中流露些許期待。
他現在還記得當初躲在巖石後面小心翼翼看著的情景。
人類踩在一塊樹葉形狀的規則木板，然後站在水面滑行的模樣深入人心，歡聲笑語猶在耳畔。
賀遠斜喜歡看人類這樣玩耍，所以在得知池樹也是那些人類中的一員時，很驚訝。
畢竟那人不好相處。
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間，池母說那是他們幾天前就給他收拾出來的房間，讓他好好住。
賀遠斜收拾行李箱的時候，她又去熱了幾杯牛奶，端給兩個小孩。
她拍拍洗漱完，並換上睡衣的賀遠斜，有心想讓兩個孩子親近一些，道：“不如你給池樹送去吧，他就在你房間對面。”
賀遠斜看得出這位母親的用心良苦，點頭，就端著熱牛奶去了。
敲了門，個子高挑的男生打開，垂眸冷冰冰地看著他：“幹嘛。”
他高大的身軀把門縫擋得嚴嚴實實，生怕賀遠斜往裏面看似的。
“阿姨讓我給你端熱牛奶。”賀遠斜說。
其實不應該叫阿姨，應該和賀思越一樣叫姐。但是賀遠斜下意識總會忘記，池母似乎也不太在乎，就沒有糾正。
垂眸看著一雙指骨勻稱的手握著裝滿奶白色牛奶的杯子，池樹眨了下眼睛，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明天我去練習，你別來，我不會帶你玩兒的。”
看來是聽見了，賀遠斜沒吭聲，池樹也沒再說話。
目光往下落。
皮卡丘花紋的黃色睡褲有些長，多餘的部分堆在腳踝，遮住大半腳背，只能看見白花花的一部分腳背和腳趾，池樹收回目光，扯了下嘴角：“睡褲長了不會卷起來？”
“啊，我……”賀遠斜剛開口，手裏一空，面前的門砰一聲迎面關上，差點撞到他的鼻子。
他站在原地，回想關門的巨響裏，好像有那麽一句微弱的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晚上九點半，友黎市飲江路KTV。
站在門口的青年從包間推拉門的縫隙裏往裏看，包廂內紅紅綠綠不停閃爍的燈，照得人眼球疼。
青年是單眼皮，眉眼狹長，烏黑的眼眸不知是光線還是什麽原因，看起來很是無情，但眼尾卻有一顆紅痣，總算多了幾分溫度。明明他的上半張臉很冷淡的模樣，嘴唇卻是又厚又軟，很欲。
冷熱相融的五官抽象又毫不違和地出現在一張臉上。
深秋了，夜晚涼，走廊還開著空調，他穿著牛仔外套，內搭白T恤，風直往敞開的外套和直筒褲底下鉆，冷得人直哆嗦。
賀遠斜面色如常地站在這裏，悄悄從縫隙往裏看著他的救命恩人。
十八歲的俊美少年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打游戲，修長手指抓著黑色手機，臉上沒什麽表情，贏了如此，輸了也如此，但越是平靜，想必越是不好相處。
他翹著二郎腿，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正在唱歌的那人是賀遠斜他遠房表姐，唱功了得，還當了那什麽岸上的明星，那麽美妙的歌聲，賀遠斜羨慕得要死，沙發上那位佛居然聽煩了，戴上了耳機。
“……”
賀遠斜想，如果救命恩人不愛聽歌，那他怎麽報恩？更何況他唱得也不好聽，那救命恩人豈不是更不會聽？
太難了，他抹臉。
·
賀遠斜是一只混血海妖，人魚和海妖的孩子。
要說起他為什麽混血，那細說的話，恐怕要說上三天三夜，那要是言簡意賅，一句話：他的人魚媽媽被騙了。騙財又騙色，生下的小孩還長得像他爸，除了這張斷情絕愛一樣的臉遺傳了自己，大部分基因都遺傳的那條渣魚。
賀母氣得要死，最後忍住了。
然而，更離譜的來了。
人魚和海妖天生就是音質絕佳的，人魚的歌聲是美妙的祝福，海妖的歌聲是致命的謊言，而混血的賀遠斜那邊都不沾，他是個五音不全的，甭管祝福還是致命武器，他都不會。
也不算，致命武器他還是會的，不過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化的。
賀母當晚差點把孩子扔了，是偉大的母愛拯救了她，也拯救了賀遠斜。
但不管是海妖還是人魚，不會唱歌那就是奇恥大辱，賀遠斜不被允許上岸，在海裏和小魚小蝦們無聊消極地過了個一百多年，直到十三年前，他忍不住第一次躍出海面，企圖偷偷上岸，靠近岸邊的時候，被捕魚網纏住了尾巴。
正好遇見一艘漁船正要出海，救命恩人是個五歲小孩，小孩子沒管他是什麽生物，就救了他。
也就是沙發上打游戲的那位男生的小時候。
“池樹……”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足足轉了兩圈，身後有人拍他的肩，是不認識的人，但是表姐的朋友，問他怎麽不進去。
“出來透透氣。”賀遠斜對他友好地笑了下，“馬上就進去。”
然後推開門進去。
表姐賀思越剛好唱完，看見他進來，張揚漂亮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去哪兒了！我都沒看見你。”
“出去逛了一圈，買了點東西。”賀遠斜從兜裏掏出一盒口香糖，笑著分給她。
賀思越沒接，讓他自己吃，無奈道：“去那麽久麽？”
“嗯。”他沒好意思說，是回來時正好遇見池樹一家進包廂，忽然就不太敢進去。
當年池樹才五歲，他怕自己認錯先不說……救他那一刀是真狠，尾巴跟著也被削掉了一大塊肉，現在想起來還讓他膽戰心驚。
想到這裏，賀遠斜下意識擡腿，不動聲色地蹭了蹭自己左小腿上的刀疤。
“你快過來，這就是你姐夫的親四姐呢。”賀思越把他拉過來，握著他的手坐在池家人旁邊。
池家今天就來了兩位，賀思越一邊微笑，一邊向兩人介紹：“這位是我表弟，他叫賀遠斜。”
賀遠斜乖乖打招呼。
池母兩人笑呵呵地看他：“哎呀，這孩子長得真俊，今年二十歲了？”
換算成人類的年齡，是吧。賀遠斜點頭：“嗯。”
池母推推打游戲的兒子：“池樹，打個招呼。”
池樹就坐在賀遠斜旁邊，他耳力極佳，哪怕手機連了藍牙，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聽見耳機裏的游戲聲音。
賀遠斜想了，也就聽見了。
原本只是想了解下這人打的游戲是不是他表姐也在玩的游戲，投其所好一下嘛。
結果……
耳機：“哎呀，哥哥~幫幫人家。”
嗲甜嗲甜的蘿莉音。
耳朵臟了，賀遠斜不聽了。
但他的目光仍然專註地落在池樹的側臉上。
男生的皮膚狀態很好，是健康的小麥色，額前黑色的碎發淩亂卻不難看，有種隨性美，鼻梁更是滑滑梯一樣又挺又直。
被胳膊肘頂了下，他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睛，他瞳色較淺，看過來時的目光寡淡而冷漠：“哦，你好。”
然後又看向自己的手機。
池母無奈道：“這孩子……”
賀思越哈哈大笑：“沒關系，相處久了就好了。”
說完，她瞇起眼睛，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起，卻好像活在兩個世界的男孩一眼，道：“那麽，之後我們家遠斜就要麻煩你們了，四姐。”
賀遠斜被她一拍肩，跟著點頭，然後反應過來，小聲問：“什麽意思？”
賀思越沒搭理他，徑自和端莊優雅的池母對話，“這孩子剛從老家那邊過來，很多都不懂，我得出差一段時間，正好我老公和你們是親戚，這才……真的是麻煩你們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到時候你們想吃什麽就去吃，五星酒店隨便挑。”
池母哈哈大笑，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瞅一眼旁邊這位。
很好，這位沒反應，估計都沒聽見，因為賀遠斜還能聽見那耳機裏甜絲絲的聲音。
那女生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就沒了，似乎被關掉了，然後賀遠斜看到池樹手背青筋暴起。
女聲沒了之後，他的手背恢覆平整，下一秒，又有幾個男生因為操作失誤而破口大罵，那聲音更加刺耳。
池樹蹙眉，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又不開心了。
賀遠斜被刺得耳朵疼，他揉了下耳朵，那些聲音都不見了，只剩下包廂裏其他幾個陌生人唱歌的聲音。
等他們幾個唱完，賀遠斜被他表姐叫去唱歌，池母舉雙手讚成：“思越唱的那麽好，遠斜肯定也不差吧！”
“我不行的……”
“你可以，快去！”
·
賀思越和這個表弟沒見過幾面，但是她直覺表弟不至於像她姨媽說的那樣難聽。人魚啊，海妖啊，更何況是兩個血統都有的混血啊，怎麽可能唱歌難聽呢，真誇張，哈哈！
賀遠斜在眾目睽睽之下，猶豫不決地接了話筒，慢悠悠地點歌，磨蹭了兩分鐘才點了一首《螢火蟲》。
池母：“遠斜這孩子真有童真。”
“螢火蟲螢火蟲慢慢飛……”賀遠斜開口唱前奏，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一個調。
賀思越：“嗯，這個調調有點少見呢。”
賀遠斜：“夏夜裏夏夜裏風輕吹。”九個字九個調，高高低低各有不同。
賀思越：“……”
賀遠斜：“怕黑的，孩子……安靜睡吧。”越緊張就越跟不上節拍，聲音都在抖，調子像是山路十八彎。
池樹摘下耳機，眼神像是扇形圖，含著三分不解，三分無語，四分震驚：“……”
他說：“跳大神的歌？”
·
唱完了一首歌，賀遠斜看著池樹向他投來抗拒的眼神，一時萬念俱灰。
池樹都聽害怕了，這個恩報不成了。
想當初他根本不想上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麽個道理，畢竟他覺得人類實在可惡。
賀母：“人魚要有善良的品格，高尚的道德觀，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你被救回一條小命，理所應當去報恩。”
賀遠斜：“我不……”
賀母：“那你滾。”
賀遠斜：“我現在就上岸。”
於是這麽來了。
她給兒子準備了個行李箱，送兒子上岸，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賀遠斜於是把行李箱完好地送到表姐家，又因為表姐給他準備了些衣服和日用品，行李箱暫時還沒打開，如今便被完好地送回他手上。
表姐夫親自送的，順便把表姐接回家。
賀思越：“寶貝表弟，乖乖在你救命恩人家待著吧~姐姐只能幫你到這裏啦。”
汽車一開，揚起一地灰塵。
賀遠斜提著行李箱站在原地：“……”
抹把臉，他想，這有點太急了吧。
這表姐果然還是靠不住，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
他默默提起黑色行李箱，然後走向不遠處招手的池母，坐上了車。
撒完尿回來的池樹一拉開車門就看見他，一楞，下一刻，他濃密的眉毛像是打結了：“你怎麽在這兒？”
賀遠斜沒說話，只微笑地揮手打招呼。
“池樹，禮貌些，遠斜之後會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池母瞪了他一眼：“快上車，回家了。”
“媽！”
男生一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模樣，抓著車門沒動。
池母下車擡腿就要踹，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縮進車裏，又長又直的腿憋屈地縮在一起，抱臂看著窗外。
車窗有倒映，池樹和賀遠斜在車窗上對視一眼。
賀遠斜率先移開目光。
一路到家，池母起先專心開車，沒和賀遠斜聊幾句，如今下了車就變得十分熱情，問了許多問題，賀遠斜按照他姐給出的答案回答。
池家挺有錢，住在大海對面的有榮小區，三樓366號，賀遠斜擡頭，看見被池母使喚的池樹正苦逼地提著他那行李箱，滿臉不耐煩地走在最前面，利落掏了鑰匙開門，把行李箱提進門就換鞋回屋了。
池母無奈搖頭，忽然想起什麽，就把晦氣兒子拋之腦後，開始長輩基礎的關心環節，問賀遠斜在那個學校上學，平時的興趣愛好什麽的。
賀遠斜回答：“我在文曲大學讀書。愛好的話……大海吧，我喜歡大海。”
池母驚訝地捂嘴，微笑道：“真巧，我們家池樹十月份也要去文曲大學呢，而且他也喜歡大海，他還很喜歡沖浪，當初高考都沒攔住他練習，他還是那些朋友裏玩得最好的呢。”
“是麽，好厲害！”賀遠斜漆黑的眼眸像是有星辰墜落，瞬間亮起一片光點。
“他啊，每天早上五點就去跑步，然後要去練習沖浪好幾個小時呢。”池母一邊說，一邊給他拿了雙新拖鞋，道：“哦，這些東西早都給你準備好了，你還缺什麽就告訴我。”
“謝謝。”賀遠斜感激道。
“對了。”他摸了摸鼻子，換鞋時低著頭看地面，不太好意思地說：“我能去看看池……同學練習麽？”
“當然可以了！他就在對面那邊的海灘玩，你隨時可以過去找他。”池母說。
賀遠斜擡起頭笑道：“好的！”漂亮明亮的眼中流露些許期待。
他現在還記得當初躲在巖石後面小心翼翼看著的情景。
人類踩在一塊樹葉形狀的規則木板，然後站在水面滑行的模樣深入人心，歡聲笑語猶在耳畔。
賀遠斜喜歡看人類這樣玩耍，所以在得知池樹也是那些人類中的一員時，很驚訝。
畢竟那人不好相處。
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間，池母說那是他們幾天前就給他收拾出來的房間，讓他好好住。
賀遠斜收拾行李箱的時候，她又去熱了幾杯牛奶，端給兩個小孩。
她拍拍洗漱完，並換上睡衣的賀遠斜，有心想讓兩個孩子親近一些，道：“不如你給池樹送去吧，他就在你房間對面。”
賀遠斜看得出這位母親的用心良苦，點頭，就端著熱牛奶去了。
敲了門，個子高挑的男生打開，垂眸冷冰冰地看著他：“幹嘛。”
他高大的身軀把門縫擋得嚴嚴實實，生怕賀遠斜往裏面看似的。
“阿姨讓我給你端熱牛奶。”賀遠斜說。
其實不應該叫阿姨，應該和賀思越一樣叫姐。但是賀遠斜下意識總會忘記，池母似乎也不太在乎，就沒有糾正。
垂眸看著一雙指骨勻稱的手握著裝滿奶白色牛奶的杯子，池樹眨了下眼睛，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明天我去練習，你別來，我不會帶你玩兒的。”
看來是聽見了，賀遠斜沒吭聲，池樹也沒再說話。
目光往下落。
皮卡丘花紋的黃色睡褲有些長，多餘的部分堆在腳踝，遮住大半腳背，只能看見白花花的一部分腳背和腳趾，池樹收回目光，扯了下嘴角：“睡褲長了不會卷起來？”
“啊，我……”賀遠斜剛開口，手裏一空，面前的門砰一聲迎面關上，差點撞到他的鼻子。
他站在原地，回想關門的巨響裏，好像有那麽一句微弱的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