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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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鐘情偏頭看他，只覺得這麽溫柔的光竟然也會刺眼，她一閉眼，就有眼淚落下來。眼淚沿著眼角往下掉，落入她發絲裏。
“你在偷換概念。”鐘情重新睜開眼，用另一只手的手肘撐起身。
她的手指從謝南亭手裏滑落，鐘情坐起來，靠著床頭，“反正說什麽都晚了。”
謝南亭目光貪婪地一寸寸挪過來，從她的手指，到她的下巴尖，再到她眼眸，“不會晚的。”
他語氣很柔，又很堅定，像在念咒語似的。
可惜鐘情很清醒，她搖頭：“不，晚了。我問你的時候，你不說，那麽多的時候，你也不說。有些事情，它晚了就是晚了。難道下雨的時候買了一把傘，結果等雨停了，傘才送到，還不晚嗎？”
謝南亭搖頭，“我只是一把傘嗎？”
鐘情點頭。
是她一直很想要的一把傘，雨天的時候為她遮風擋雨，晴天的時候為她擋風遮陽，陰天的時候，就收在懷裏，靜靜抱著。
謝南亭不肯聽，撒潑耍賴，“那我只能把你搶回來了。”
鐘情悲傷地嘆一口氣，嘆得謝南亭頭皮發麻，他眉頭緊緊皺著，手扣著床沿，很用力，指甲都感到疼痛。
鐘情不想和他再討論這話題，她略睡了會兒，這會兒已經淩晨一點。鐘情忽然感覺到餓，“我餓了。”
“我給你做飯。”謝南亭回應地很積極。
他走出臥室，直奔廚房，動作迅速，甚至帶了些過分的急切。好像生怕慢一步，世界就要末日。
謝南亭煮了碗面，加了一個煎蛋，很快，不過二十分鐘。
他端著碗，要送給鐘情。
卻發現門被關上。
謝南亭一楞，這家裏的房門他當然都有鑰匙。
他放下碗，去找鑰匙，鑰匙轉動一圈，沒打開門。
被反鎖了。
謝南亭貼在門邊，敲門，好聲好氣：“圓圓，開門好不好？我給你做了面。”
鐘情聲音傳過來，有些悶，“你應該尊重我的隱私，我想休息，你再這樣，我明天就搬出去。”
“好。”謝南亭沈默良久，終於應聲。
他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其實毫無胃口。但還是坐了下來，吃面。
他沒再吐出來，不過也吃不出什麽味道就是了。
後半夜終於相安無事。
寂靜的夜，謝南亭時隔很久，終於睡了一覺。
盡管他醒過來的時候，天才剛亮。
但是謝南亭覺得很滿足。
謝南亭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查看圓圓的情況。她睡的房間裏沒有什麽聲音，應該是還沒醒。
謝南亭自己洗漱，刮了胡子，在衣櫃裏挑了一身西裝。
他還要去上班。
臨走的時候，給鐘情留了一章便條紙：餓了的話，就點外賣。你知道的。
他落下筆，覺得這話多此一舉，圓圓和他生活了這麽多年，這是他們家，當然知道在這裏應該做什麽。
謝南亭比平時早到，而且似乎心情不錯，和每個來工作的人都打招呼。這些小謝總可不好惹，眾人都清楚。上回他砸了公司的玻璃，更讓人猜測紛紛。
尤其是在砸玻璃的時候，還見了他未婚妻一面。那訂婚宴聲勢浩大，他們作為公司員工，當然都有所耳聞。
結果那天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就聽說，小謝總和蔣嫣然的訂婚取消了。
公司裏除了謝南亭這位小謝總，還有另一位小謝總，是謝南亭的弟弟，謝楚然。這二位水火不容的程度，堪比仇敵。
聽說兩個小謝總在爭家產，他們作為看熱鬧的，也沒人蠢到會把八卦寫在明面上。
好巧不巧，今天另一位小謝總也在公司。
眾人看著謝南亭春風滿面，只覺得接下來的會面是山雨欲來。
謝南亭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發現謝楚然已經在他辦公椅上坐著，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謝南亭對這同父異母的弟弟非常不喜歡，討厭到各種程度呢？倘若沒有法律制裁他，他已經把謝楚然的頭敲破無數次。
謝楚然看見他，從椅子上起身，和他打招呼：“大哥。”
說是招呼，倒不如說像挑釁。
謝楚然比謝南亭生得更陰柔一些，臉色蒼白到看起來有些心臟不良。謝南亭身量偏高，謝楚然比他矮一個頭，人也瘦弱些。
——聽說是早產的。那時候他和他媽還沒堂而皇之邁進謝家大門。
謝南亭嘴角略勾，嘲諷地看他：“怎麽？什麽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謝楚然在子公司，輕易不來這兒。
謝楚然挑眉，似笑非笑：“沒什麽，不過是邀請父親去吃飯，順便見見我的未婚妻。”
謝南亭在椅子上坐下，雙腿交叉架在桌子上，“哦？謝濟源又不和我共用辦公室，你來我這兒幹嘛？也要請我吃飯？”
謝楚然嘖了聲，搖頭：“這不是很久沒見大哥了，過來聯絡一下感情。”
呵，聯絡感情。他們之間哪有感情？
尤其在謝南亭把他媽送進監獄之後，就更沒有感情可言了。
原本謝南亭並不稀得搭理他，不過他今天心情好，願意多聽他說兩句。
謝楚然繼續說：“大哥甩了蔣小姐，損失可大了吧。”
謝南亭放下腿，拉近椅子，不以為意：“是嗎？也就那樣吧。”
謝楚然挑眉，似乎意味深長看他一眼。
正說呢，聽見外面有動靜。
“謝總。”
“謝總。”
是謝濟源。
謝南亭眉間閃過一絲不耐煩，直接送客，“他來了，你可以去了。”
謝楚然點點頭，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大哥，我的未婚妻，姓蔣。”
謝南亭看著他背影，嗤笑一聲。
蔣家近來出了些茬子，但畢竟基本盤在。謝楚然在得知謝南亭和蔣嫣然訂婚之後就，原本覺得這仗必輸，結果這大哥似乎腦子不太行，到嘴的鴨子都不要。
謝楚然挑眉，既然如此，他當然要抓住機會咯。
謝楚然敲門，“爸。”
謝濟源瞥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他兩個兒子，從各方面來說，都是謝南亭更出色一點。謝南亭更狠一點，做生意，很多時候都要狠一點。
謝濟源已經老了，他時常覺得力不從心，也該考慮日後的問題。
謝濟源揉著眉心，聽見謝楚然說：“很久沒和你吃飯了，想請你吃頓飯，順便見見我的未婚妻，嫣然。”
謝濟源手遮住眉眼，“嫣然？”
看，這個兒子真是……連這種事，都是撿別人剩下的。
他沒表露在面上，只是嗯了聲，“行，什麽時候？”
謝楚然報了時間，難掩喜色，“謝謝爸。”
謝濟源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鐘情醒來已經是九點，因為窗簾遮光性好，她完全沒想到已經九點。
腦子先懵了一下，而後翻身下床，輕車熟路洗漱，換好衣服。
房間裏很安靜，謝南亭似乎不在。
鐘情低頭，看見謝南亭留的紙條。
她隨手扔進垃圾桶裏，給自己泡了杯牛奶。
娜娜還是無精打采，在她出來的時候瞥她一眼，而後又重新趴下。
鐘情給它餵食，梳毛，又陪它玩，不知不覺時間到十一點半。
鐘情點了一個附近的外賣，而後去陽臺取她的被單套上。
等外賣到的時候，鐘情下意識去看娜娜，卻發現原本躺著的娜娜，竟然不見了。
鐘情慌亂起來，在屋裏找它。
“娜娜，娜娜，你在哪兒呢？”
她找遍了屋子，也沒找到娜娜的身影。
鐘情跌坐在沙發上，心亂如麻，她剛才是不是什麽時候忘了關門？娜娜是不是跑出去了？
她一瞬湧出淚。
顫抖著手，想給人打電話。
下意識滑到謝南亭，頓住，還是撥給了唐詢。
“唐詢，怎麽辦？娜娜不見了，我好像忘了關門，它跑出去了。”她有點語無倫次，聽見唐詢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可沒心思在意。
“沒關系，你先冷靜，不要急。然後，去樓梯通道看看，如果找不到，再去物業查看攝像頭，你的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來。”他有條不紊安排著一切。
鐘情吸了口氣，人已經開始哽咽，“好。”
她深呼吸，掛了電話，披了件衣服出門。
唐詢掛了電話，拿過外套要出門。
周霜拽住他，“唐詢，你要走嗎？你不管我了？我喝多了，萬一我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唐詢面色冷漠，“那你應該找你的現男友，而不是找你的前男友。”
他推開周霜，徑直往門口去。
周霜在背後叫他名字，“唐詢……”
唐詢充耳不聞。
門外冷風拍在臉上，唐詢攔了輛出租車，往鐘情那兒去。
鐘情找過樓梯通道，都沒有發現娜娜的身影。她只好去聯系物業，最後發現娜娜自己走了出去，可監控只錄到一部分，後面還是沒了蹤影。
她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聽說狗要死的時候，就會自己跑出去。
她知道，娜娜要死了。
她知道。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沒有人能輕易地接受十數年的一場離別。
唐詢到的時候，原本要去她住處，可進小區附近的時候，福至心靈，拐進了物業的門。
“鐘小姐，我們也很抱歉發生這種事……”
唐詢看向椅子上坐著的鐘情，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素凈一張臉，狼狽不堪。
唐詢走近，鐘情一把撲進他懷裏。
“怎麽辦？”
唐詢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不怕，我們去找它，肯定可以找得到。”
鐘情搖頭：“肯定找不到了。”
她重覆：“找不到的。”
狗隨主人，它要走的話，一定是真的要走。
她又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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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從謝南亭手裏滑落，鐘情坐起來，靠著床頭，“反正說什麽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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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很柔，又很堅定，像在念咒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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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亭搖頭，“我只是一把傘嗎？”
鐘情點頭。
是她一直很想要的一把傘，雨天的時候為她遮風擋雨，晴天的時候為她擋風遮陽，陰天的時候，就收在懷裏，靜靜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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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做飯。”謝南亭回應地很積極。
他走出臥室，直奔廚房，動作迅速，甚至帶了些過分的急切。好像生怕慢一步，世界就要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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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亭一楞，這家裏的房門他當然都有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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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亭貼在門邊，敲門，好聲好氣：“圓圓，開門好不好？我給你做了面。”
鐘情聲音傳過來，有些悶，“你應該尊重我的隱私，我想休息，你再這樣，我明天就搬出去。”
“好。”謝南亭沈默良久，終於應聲。
他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其實毫無胃口。但還是坐了下來，吃面。
他沒再吐出來，不過也吃不出什麽味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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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亭比平時早到，而且似乎心情不錯，和每個來工作的人都打招呼。這些小謝總可不好惹，眾人都清楚。上回他砸了公司的玻璃，更讓人猜測紛紛。
尤其是在砸玻璃的時候，還見了他未婚妻一面。那訂婚宴聲勢浩大，他們作為公司員工，當然都有所耳聞。
結果那天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就聽說，小謝總和蔣嫣然的訂婚取消了。
公司裏除了謝南亭這位小謝總，還有另一位小謝總，是謝南亭的弟弟，謝楚然。這二位水火不容的程度，堪比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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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今天另一位小謝總也在公司。
眾人看著謝南亭春風滿面，只覺得接下來的會面是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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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楚然看見他，從椅子上起身，和他打招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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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楚然繼續說：“大哥甩了蔣小姐，損失可大了吧。”
謝南亭放下腿，拉近椅子，不以為意：“是嗎？也就那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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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總。”
“謝總。”
是謝濟源。
謝南亭眉間閃過一絲不耐煩，直接送客，“他來了，你可以去了。”
謝楚然點點頭，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大哥，我的未婚妻，姓蔣。”
謝南亭看著他背影，嗤笑一聲。
蔣家近來出了些茬子，但畢竟基本盤在。謝楚然在得知謝南亭和蔣嫣然訂婚之後就，原本覺得這仗必輸，結果這大哥似乎腦子不太行，到嘴的鴨子都不要。
謝楚然挑眉，既然如此，他當然要抓住機會咯。
謝楚然敲門，“爸。”
謝濟源瞥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他兩個兒子，從各方面來說，都是謝南亭更出色一點。謝南亭更狠一點，做生意，很多時候都要狠一點。
謝濟源已經老了，他時常覺得力不從心，也該考慮日後的問題。
謝濟源揉著眉心，聽見謝楚然說：“很久沒和你吃飯了，想請你吃頓飯，順便見見我的未婚妻，嫣然。”
謝濟源手遮住眉眼，“嫣然？”
看，這個兒子真是……連這種事，都是撿別人剩下的。
他沒表露在面上，只是嗯了聲，“行，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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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醒來已經是九點，因為窗簾遮光性好，她完全沒想到已經九點。
腦子先懵了一下，而後翻身下床，輕車熟路洗漱，換好衣服。
房間裏很安靜，謝南亭似乎不在。
鐘情低頭，看見謝南亭留的紙條。
她隨手扔進垃圾桶裏，給自己泡了杯牛奶。
娜娜還是無精打采，在她出來的時候瞥她一眼，而後又重新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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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點了一個附近的外賣，而後去陽臺取她的被單套上。
等外賣到的時候，鐘情下意識去看娜娜，卻發現原本躺著的娜娜，竟然不見了。
鐘情慌亂起來，在屋裏找它。
“娜娜，娜娜，你在哪兒呢？”
她找遍了屋子，也沒找到娜娜的身影。
鐘情跌坐在沙發上，心亂如麻，她剛才是不是什麽時候忘了關門？娜娜是不是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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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著手，想給人打電話。
下意識滑到謝南亭，頓住，還是撥給了唐詢。
“唐詢，怎麽辦？娜娜不見了，我好像忘了關門，它跑出去了。”她有點語無倫次，聽見唐詢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可沒心思在意。
“沒關系，你先冷靜，不要急。然後，去樓梯通道看看，如果找不到，再去物業查看攝像頭，你的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來。”他有條不紊安排著一切。
鐘情吸了口氣，人已經開始哽咽，“好。”
她深呼吸，掛了電話，披了件衣服出門。
唐詢掛了電話，拿過外套要出門。
周霜拽住他，“唐詢，你要走嗎？你不管我了？我喝多了，萬一我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唐詢面色冷漠，“那你應該找你的現男友，而不是找你的前男友。”
他推開周霜，徑直往門口去。
周霜在背後叫他名字，“唐詢……”
唐詢充耳不聞。
門外冷風拍在臉上，唐詢攔了輛出租車，往鐘情那兒去。
鐘情找過樓梯通道，都沒有發現娜娜的身影。她只好去聯系物業，最後發現娜娜自己走了出去，可監控只錄到一部分，後面還是沒了蹤影。
她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聽說狗要死的時候，就會自己跑出去。
她知道，娜娜要死了。
她知道。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沒有人能輕易地接受十數年的一場離別。
唐詢到的時候，原本要去她住處，可進小區附近的時候，福至心靈，拐進了物業的門。
“鐘小姐，我們也很抱歉發生這種事……”
唐詢看向椅子上坐著的鐘情，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素凈一張臉，狼狽不堪。
唐詢走近，鐘情一把撲進他懷裏。
“怎麽辦？”
唐詢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不怕，我們去找它，肯定可以找得到。”
鐘情搖頭：“肯定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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