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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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圓圓,我愛你。”

鐘情聽見什麽摩挲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鐘情心都顫抖起來。

她沒回頭,呼吸變得不平穩。

謝南亭在她身後站定,聲線不穩,“圓圓,我也很愛你。我嘗試過,可我無法放你走。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回到我身邊。”

鐘情聽得心緊緊揪在一起,她想,為什麽這麽晚呢?

“來不及了,謝南亭。我給了你好多機會。現在,我不想愛你了。”鐘情邁開步子,才一步,被謝南亭握住手腕。

他原本想從身後抱她,可又覺得自己會做出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情。他把手蜷曲著,忍住那種沖動。

直到她要走,謝南亭才終於伸手拉她。

“不是的,來得及,對不對?”謝南亭語氣可憐,像一條被拋棄的狗。

但不是這樣的。

主動權也不在鐘情手裏。她想。

鐘情低嘆一聲,“晚了,就是晚了。”

她掙脫謝南亭的手,改為抓著他衣袖,讓他在沙發上坐下。

她起身去熱粥,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謝南亭面前。杯底和玻璃茶幾碰撞一聲,謝南亭幽幽擡頭,看著鐘情。

鐘情抱著胳膊,左手搭在右手上,“你聽見了,我決定和唐詢結婚,我們原本約了看婚紗。”

她直直看著謝南亭,在她說話的過程中,看見謝南亭的眼神變得顫動、失落,甚至憤怒。

謝南亭啞聲反駁:“可是你們認識沒有多久,還不夠了解,草率的婚姻……”只會帶來痛苦,長久的痛苦。

鐘情比他更快,聲音也很大:“那就離啊。”

她看著謝南亭的眼睛,他原本張著的嘴,緊緊閉著。

他啞口無言了。

是啊,還能離。

談戀愛可以分手,結婚也可以離婚。可是他不想和圓圓分手。

謝南亭原本低垂著頭,又緩緩擡起來,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看向鐘情,“可是……”

鐘情斬釘截鐵:“沒有可是。”

她別開臉,壓抑著自己的語氣,“謝南亭,你就是這樣。害怕結束,所以幹脆不給開始的機會。可是我好累了。”

如果一輩子這樣下去……沒有人想這樣一輩子下去。

鐘情說到哽咽,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能這樣。

她起身,腿把凳子往後推幾步。

“我去睡覺了,娜娜醒了,請你敲門。”

她推門進自己從前睡的房間,離開的時候,她只帶走了一些小東西,很多衣服、被子都在這裏。

但她已經離開很久,乍一進來,竟然對這裏感到陌生。

盡管她在這裏生活了快十年。

原來離開一會兒,也會覺得很陌生。

被子整齊地鋪在那兒,鐘情掀開一角,躺進去。

中央空調的溫度還在28度,在被子裏窩久了,有點熱。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睡了一個小時,或者兩個小時。

中間沒被打斷,謝南亭沒敲門,娜娜還沒醒。她胡亂地想著,想伸手的時候,才發現她雙手被人束縛住,另一雙手橫在自己腰上。

鐘情陡然清醒,謝南亭身上熟悉的味道流入她鼻尖。

她變了臉色,“你……”

謝南亭在她生氣之前先一步求饒,“對不起,我知道你不高興,我什麽也不做。我們躺一會兒好嗎?”

鐘情不同意,“不好,我現在是唐詢的女朋友,沒有立場被你抱著,躺一會兒。”

她說罷要掙脫,謝南亭被她的反抗激起了某種想法,他越發用了力,掐著她的腰,壓制在她身上。

鐘情畢竟是女人,力道上敵不過謝南亭。

她低聲吼道:“你還說你不做什麽?你到底要幹嘛?”

謝南亭就這麽抓著她的手,挪到她懷裏,而後從後面抱住她,將她整個人攬入懷裏。他的臉頰蹭著圓圓的,這讓他感受到一種滿足感。

“不做什麽,真的。”他近乎哄騙。

“躺一會兒,好嗎?圓圓,我求你了。”又變成哀求。

鐘情掙紮不開,只能生悶氣。她感覺到謝南亭的氣息噴在自己耳側,逐漸變得平穩。

一切都安靜下來。

好像要安寧下來了。

這時候,鐘情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一切。

又是唐詢。

鐘情看見來電顯示,正要開口說話,謝南亭眼疾手快,動作迅速,把她手機從床頭扔到墻角。手機砰地一聲,砸在地上,而後熄滅。

鐘情皺眉,扭頭看向謝南亭,表情很不讚同。

謝南亭仍舊用那副哀求的樣子,看著她,“躺一會兒,好嗎?”

讓我們安靜一會兒,回到以前的時候。

不要打破我的想法,不要告訴我,回不去了。

謝南亭緩緩閉上眼,就讓我們躺一會兒。

鐘情沒再掙紮,心裏想著,只能等會兒再和唐詢解釋了。

她試圖放緩呼吸,就這樣,不知道過去多久。

天完全黑下來,窗簾是拉著的,隔絕外面的光線。瀧沙公館在別墅區,其實本來也人煙稀少,沒多少外面的光線。

她腦子裏的思緒又開始飄飛,由那個窗簾透過的光線,那是昏黃的,應該是路燈光。這裏的路燈造型很可愛,有時候鐘情會和謝南亭散步,在家附近。

以前旁邊住著一戶老太太,老太太很風雅,也很傳統,時常對他們皺眉撇嘴。後來老太太過世了,她的家人來給她辦喪事。

那天鐘情放學,是謝南亭司機送她回來的。她記得清楚,謝南亭有個酒會,他這麽說。

鐘情那時候還年輕氣盛,聽見他背景音裏的謝少,拉著臉,戳穿他:“酒會?我看你是逛溫柔鄉。”

掛了電話沒多久,鐘情就看見她門口掛出的白條。

她沒下車,看著司機開過去,直到過去很久。

還有院子裏的花圃,很像被人下過詛咒。她種什麽都養不活,每次都白忙活一場。

有一天氣得她和謝南亭吐槽,謝南亭故意嚇她:“圓圓,你聽說過那種傳說嗎?這種老宅區,從前都是死過人的。

指不定這裏還住著沒走的鬼魂,所以才養不活。”

鐘情嚇得半死,偏偏娜娜那天晚上還亂叫。

鐘情一個人窩在房間裏,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頭都不敢露。最後還是怕得要死。

她只好裹著被子,去敲謝南亭的門。

謝南亭在書房裏開會,那時候他正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

鐘情擰開門,看一眼他。

他看見圓圓裹在被子裏,不禁笑出聲來。

鐘情嚇都要嚇死,哪裏顧得上被他嘲笑。她偷偷摸摸從房門口進來,書房裏只有桌子底下鋪了地毯,她光著小腿,從門口爬到桌子旁邊,然後一把抱住他的腿。

用口型說:“我害怕,謝南亭。”

謝南亭目不轉睛盯著電腦攝像頭的視頻會議,手上卻也用力,把她撈上來一點,放在自己腿側。

鐘情坐在地毯上,頭趴在他腿上,罵他:“都怪你,沒事兒幹嘛嚇我。”

她忌憚著視頻,只能無聲地罵。一點不解氣,她便上手,在他腿側擰了一把。

他那天因為開會,穿著正兒八經西裝,衣冠禽獸的樣子。

謝南亭伸手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動作。她便要鬧,好像在這過程裏,都忘記了恐懼。

後果當然很嚴重。

小謝南亭起來了。

那個高度,恰好在她頭的旁邊。

她拍了謝南亭小腿一下,示意他亂別發/情。

謝南亭可冤枉,他分明很早就說過,他沒辦法拒絕圓圓的。

“今天就到這裏了,很晚了,大家也該休息了。”謝南亭結束會議,合上電腦,把她從下面撈上來。

她扯著自己的被子,終於能出聲控訴他:“你幹嘛嚇我,害我睡不著了。”

謝南亭伸手,掀開被子,“你怕什麽?

即便真有鬼,那肯定也是色鬼。一般的鬼,誰會留在這裏看?”

鐘情瞪大眼睛,“你要不要臉?”

謝南亭顛她,“不要,都給你吧。”

後來當然是燈火通明,說休息的人,最沒有休息。

鐘情半瞇了會兒,睜開眼,她原以為謝南亭已經睡著。

結果卻感受到後頸一片濡濕。

溫涼的,一滴一滴的,是眼淚嗎?

鐘情心提起來,聽見謝南亭吸氣,“不許和他結婚。”

他的頭擠上來,落在她的肩膀上,“你也不要我了嗎?”

鐘情心跳變得快起來,“你自己說的話,要出爾反爾嗎?你說過,如果我喜歡上別人的話,你會祝福我的,你會挽著我,送我上婚禮的紅毯。”

“我反悔了,我做不到。”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略低頭,去吻她的耳垂。

“圓圓,你還是愛我的。”他帶著輕微的笑意,壓抑在哭過的聲音裏。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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