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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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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1

心底慌亂了一瞬,柳白茶皺眉看向身後。

男人的額上沁著亮晶晶的細汗,原本精致的發型也略顯淩亂,看得出來他剛才追得很急。

“放手。”柳白茶看著他的眼睛說,冷聲說。

男人的手僵了僵,但還是松開了柳白茶的胳膊,慢慢垂放在身側。

他用餘光瞥了眼倚在車門旁的人,發現對方也在打量自己,而且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看起來不太像正常男友該有的反應。』

『或許二人只是有暧昧關系的朋友而已。』

他在心裏默默地揣測著,姑且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於是他恢覆了先前的底氣,翹起嘴角,勢在必得地笑起來,奚落道:“看來是我高估你了。不過也正常……”

“和你有什麽關系?”柳白茶直接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男人一怔,隨後瞇起眼睛打量起面前的人。

青年的模樣與自己記憶中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清瘦單薄,像一片羽毛般纖弱惹人憐惜。只是眼神不再是曾經那樣的逆來順受,而是多了些鋒利不屈。

只是……

他眉眼微挑。

相比三年前那個怯懦軟弱的少年,眼前這個帶有反抗精神的人反而更激起他的興趣。而對方身後那個氣質淡漠的競爭者,則更是讓他內心的勝負欲被點燃。

在國外的這幾年,他身邊很多留學生朋友都玩的很花,可他卻一直沒有再談。其實他也不是沒動過心思。只是每次隨著接觸的深入,他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張臉,然後對眼前人失去興趣,最後不了了之。

照理來說,他不應該對那段不到一個月的關系有所執念,畢竟除了表白那天他在對方臉頰上輕輕吻過一次之外,兩人再無什麽情侶間的親密互動。

他也說不清,那種鬼迷心竅般的念頭是何時冒了頭。等有所自覺時,那股念頭已經猶如野草般深深紮了根,刺著他的心,讓他不受控制地采取行動,去拐彎抹角地打探那人的現狀。

可無奈對方藏的太好。高中畢業後,那人幾乎可以說是斬斷了與所有人的聯系,因此他每一次的打探都毫無懸念的落了空。

沒想到,遍尋不得的人,竟然就在自己家裏,受雇為自己弟弟的家庭教師。

他挑挑眉,故意語氣暧昧地說:“別這麽說,好歹我們以前——”

“餵,你先別走!”

柳白茶根本沒有想和他廢話的樣子,直接無視他的單人表演,徑自轉過身,行動迅速地上了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他有些惱怒地追上前,想拉開車門把對方從車裏拽出來,卻被一條手臂攔住去路。

“看不出來嗎?他不想和你交流。”面容清俊的男人笑瞇瞇地看著他,聲音中卻透著寒意。

“你是他的誰啊,憑什麽替他發表意見?”短暫的空白後,淩羽昱惱羞成怒道。

“你不是知道嗎?”男人斂了笑意,面無表情地說。“他新找的男朋友。”

他憐憫地看了眼楞在原地的人,沒等對方回話就上了車,毫不猶豫地發動車輛,只留下一陣卷揚起的塵土。

……

車輛在高速公路上勻速行駛,因為開了空調,所以車窗全都關著,隔離了外界的噪音,車內顯得格外安靜。

“你還好嗎?”肖時光瞄了眼身旁默不作聲的人,溫和地問。

柳白茶的心情此時已經緩和下來,他點點頭,略帶歉意地回應:“我沒事。”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釋幾句:“那個人……是我前男友。之前不懂事的時候,稀裏糊塗答應他的表白,沒幾天就發現不合適,所以不到一個月就分了。”

“我不知道他是我所教學生的哥哥。”他蹙眉揉揉眉心。“下周一我就辭掉這份兼職……”

“你不用解釋這麽多。”肖時光語氣柔和地打斷他。“我相信你,你自己做決定就好。另外,我有不少需要家教兼職的親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介紹。”

本來柳白茶還在擔心肖時光誤會自己。剛才上車後,他餘光瞥見肖時光和淩羽昱說了些什麽,但並沒有聽清具體內容。不過現在看來,對方的反應意外的很是善解人意。

他暗自松了口氣,輕聲道:“謝謝。其實前不久就有家長聯系過我,所以沒關系的。”

“那就好。”肖時光轉過頭,繼續看向前方的路。

柳白茶心情輕松了一些。因為昨晚沒睡好,現在他有些困倦,於是將頭輕放在座椅的靠枕上,慢慢合上眼睛。

他並沒有註意到,身旁的肖時光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白,幾分鐘後,才像是被說服般漸漸恢覆血色。

*

柳白茶再次睜開眼時,車外的風景已經不再向後移動。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大海,夕陽灑落在海面上,起伏的海水躍動著璀璨的金色光芒。

這裏似乎是停車場,除了他們的車以外,還有兩輛風格浮誇的豪車停在這裏。停車場背靠森林,出口處連接著寬闊的道路,再向外看去就是碧波蕩漾的海。

他睡得有點懵,直到耳邊陣陣海浪聲愈發清晰,他的意識才堪堪回籠。

“我們到了。”身旁傳來肖時光輕柔的聲音。他俯身幫柳白茶解開安全帶,隨手整理好柳白茶睡得有些亂的頭發。

二人一下車,便有一位西裝革履的管家迎了上來。他頭發灰白卻不顯雜亂,梳的很是服帖。鷹鉤鼻上架著銀絲眼鏡,渾身散發著一絲不茍的氣質。

“少爺在一樓大廳,請隨我來吧。”他紳士地做了個手勢,嗓音成熟而磁性。

許是這次見到了生面孔,他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對柳白茶徐聲介紹莊園的基本情況。

北海莊園位於京市東北側的海濱,占地面積約為10萬平方米,內部包含三套歐式風格的獨棟別墅,均為法國著名設計師的手筆。灰頂白墻的別墅面朝大海,三面被濃茂繁盛的森林包圍。這座豪華私人宅邸早年間是著名的度假景點,在經過一次整體翻修後,便不再對外開放,專門用於許家度假或是招待商業夥伴。

“主別墅共有160個房間。其中,泳池、觀影廳、星空頂、臺球室、健身房等休閑娛樂區域全部開放,夜間休息的客房因為利用率不高,所以只打掃出五間,其餘的基本都鎖著。”

“另外,一層還有幾間房供別墅工作人員居住,比如廚師、清潔傭人等。這些房間的門上都會有標註,因此不用擔心走錯。”

管家一邊說,一邊推開雕紋雅致的大門。

別墅內耀眼的光迎面而來。剛才一路上光線漸暗,此時眼前乍然明亮,柳白茶有些不適應,忍不住瞇起眼睛。

“你們兩個終於來啦!”耳邊響起清亮昂然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噠噠”的腳步聲。

視野逐漸清晰,許枝頌那張盈著笑意的臉出現在面前。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分說就抓起兩人的手,雀躍地向大廳中央快步走去。

“我們都苦等好幾天了,你們兩個今晚一定要喝酒賠罪才行。”他邊走邊興奮地絮叨著,完全沒註意到柳白茶被他巨大的手勁拽得一路踉蹌。

走到中央會客區,他終於停了下來,一甩手臂松開二人,就嚷嚷著要去酒窖裏選些酒,風風火火地跑進一側的走廊,消失在盡頭的電梯間裏。

肖時光倒是站的很穩,而柳白茶則被許枝頌甩得直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等回過神來,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耀和身著紫羅蘭色的寬松家居服,慵懶地靠臥在對面的沙發上,他毫不避諱一旁的肖時光,輕挑地端詳著柳白茶,良久,意味不明地勾唇輕笑一聲。

“你們來得可真夠早的。”他的視線飄向肖時光,幽幽地諷刺道。

“是啊小光,你也太晚了吧?”沈延城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站起來。他拉著肖時光的胳膊,語氣含著責備,話語之間更是直接無視了柳白茶。

肖時光沒有理會耀和,只轉頭對沈延城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有點事”,順便把胳膊抽走,然後挨著柳白茶坐下來。

沈延城撇撇嘴,不滿地朝柳白茶瞪過去。

那道仿佛能殺人的視線並沒對柳白茶造成什麽影響。因為他正忙著在腦內瘋狂搜尋離開的借口,同時更加搞不懂為什麽肖時光非要帶他來。

可疑,太可疑了。

為什麽沒能早點發覺呢?

當時自己為什麽要答應來這裏啊?

他默默擦了把冷汗,隨後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肖時光。

『要不現在和他說自己要去忙兼職?』

可咖啡店的兼職下周才繼續,這點肖時光是知道的,而學生家教的兼職,經過中午那檔子事,也不可能拿來當回去的借口。

『要不說自己身體不舒服?』

可是剛才管家說過,這裏配備有醫務室,藥物齊備,而且管家本人就是退伍軍醫出身,自己的裝病把戲壓根騙不過去。

『……』

算了,沒逝的。

忍忍吧,反正也就兩天。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

“你怎麽了?”肖時光註意到他苦澀的表情,關切地詢問。“身體不舒服嗎?”

雖然大廳面積比學校操場還大,但隔著這麽遠的距離,站在門口的管家還是聽到了【身體不舒服】這幾個關鍵字。在軍隊多年磨礪出的超高行動力讓他立刻循聲而動:“請讓我看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柳白茶連忙擺手制止。“我身體很好!”

“是嗎……”管家停下腳步,略帶遺憾地推推眼鏡,緩步退回門口,重新如蠟像般端立在那裏。

柳白茶:“……?”

短暫的荒謬時刻結束,大廳重新陷入詭異的沈默。

……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廳內暗流湧動的時候,走廊裏忽然響起“喀拉喀拉”的聲音。

柳白茶擡眼看去,只見從昏暗的走廊深處,一大團身形莫測的黑影快速沖來,仿佛什麽形態怪異的不明生物。

他喉結滾動一下,下意識扯住肖時光的衣袖。然而,還不等他出聲提醒其他三人,那團黑影便沖出走廊,一個急剎車,卻還是直直撞到沈延城身上。

沈延城正在全神貫註地瞪視著柳白茶,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飛來橫禍。等他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摔在地板上,膝蓋傳來生硬的刺痛感。

“喀拉”聲戛然而止。

“啊……小城,你……你沒事吧?!”許枝頌呆滯片刻,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他把盛滿冰塊和酒瓶的推車拉到一邊,磕磕巴巴地對地上的人道歉。

廳內陷入一陣死寂。

沈延城僵硬地一點點轉動脖子看向許枝頌。

耀和強忍著笑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肖時光無奈地擡手捂住柳白茶的耳朵。

而管家早已百米沖刺過來,蓄勢待發地等候在一邊。

半天,廳內爆發出尖利的罵聲:“許枝頌,你他媽要死啊!”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許枝頌一邊試圖把沈延城從地上拉起來,一邊手足無措地瘋狂道歉。

“放開!”沈延城氣憤地甩開他,踉蹌著想要自己站起來,但他腿一軟,身體一斜又要倒下去。

所幸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沒讓慘劇再次重演。

“沈少爺,我來扶您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吧。”管家沈穩地說著,將沈延城一條手臂架在肩上,朝著另一側的走廊邁去。

“等,等一下……”經過肖時光時,沈延城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掙紮起來。“一會兒不是就要去宴客廳吃飯嗎?我可以忍——”

“說什麽呢!”管家厲聲喝止,臉上的儒雅隨和褪去,閃耀著治病救人的使命感。“傷成這樣,需要馬上檢查一下是不是骨折了……”

“是啊小城~”耀和在一旁拱火。也就這時候他才會叫沈延城的小名,來故意惡心對方。“別撒嬌了,聽陳管家的話。大不了等我們吃完了,我再去給你送飯嘛~”

“你他媽……”沈延城扭頭狠狠瞪向耀和,張嘴就要輸出臟話。

“行了小城,”肖時光嘆了口氣,終於出聲勸阻。“陳管家說的沒錯,還是處理傷口要緊,也不差這一頓飯。”

一聽這話,沈延城倒是立馬老實了。他噤了聲,垂下眼睛思忖片刻後,不情不願地對管家說了句“走吧”。

於是沈延城被管家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向走廊深處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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