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園2

關燈
莊園2

宴客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暖黃色光線,洋洋灑灑地映照著廳內的陳設。透過整面墻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暗藍色的海水在月色下旖旎著波光。

數米長的餐桌上,平整地鋪開一席米色絲綢桌布,上面依次擺放著精致可口的餐食。

許枝頌揮動著銀色的餐叉,上面掛著一小塊鮮紅的牛排肉。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牛排上的黑松露全都窸窸窣窣灑下來。

沾染著紅酒的唇釘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配合著那一頭白金色的頭發,以及叉中帶血的牛排,讓他看起來活像個剛化作人形的小狼崽。

他樂呵呵地對其他三人說:“今年的廚師是我爸在法國請的,據說是去年博古斯世界烹飪大賽的冠軍。他最擅長的就是紅酒黑松露牛排,你們快嘗嘗!”

他身旁的耀和抿了口酒,漫不經心地奚落道:“小枝,就你這被酒精麻痹的味覺,請再好的廚子都白搭。”

“啊某人又開始毒舌了!”許枝頌倒也不惱,他嬉皮笑臉地搭上耀和的肩膀。“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牛排再好,也沒有酒得勁啊~”

肖時光隨手將自己那盤切好的牛排與柳白茶面前的那份調換,然後不緊不慢地滑動餐刀切割下一塊放進嘴裏。

他微微頷首,看著對面的許枝頌笑著說:“確實不錯。”

“嗚哇,時光都覺得不錯,那看來這次的廚師可以留用咯~”許枝頌眼睛亮亮的,語氣歡快愉悅,隨後滿臉期待地看向柳白茶。

柳白茶正看著面前那盤牛排咽口水。只是,不是因為垂涎欲滴,而是單純地有點發怵。

他只吃過那種超市售賣的9.9元合成牛排,每次都是用平底鍋煎到全熟。

而面前這份切面猩紅的牛排,幾乎可以說是在烤箱裏蒸了個桑拿就被取出,因此對他來說,實在是有點過於原始。

但被許枝頌那殷切期待的目光註視著,他又不好意思說什麽,只能眼一閉,叉起一小塊肉,直直塞進嘴裏。

雖然廚師將牛排處理的很好,但他還是無比清晰地嘗到那股掩蓋在紅酒與香料之下的血腥氣,濃重又強烈,引得他差點反射性幹嘔,眼淚瞬間擠占眼眶。

為了掩飾不適,他忙抓起一邊的高腳杯,咕咚咕咚地往嘴裏倒酒。

整杯的紅酒灌下去,嘴裏的血腥氣才堪堪沖淡一些。

“哇,看來白茶也很喜歡這道菜啊。”許枝頌撫掌大笑起來。

“是嗎?”耀和瞇著眼睛,戲謔地看向柳白茶,嘴裏輕飄飄地說:“我怎麽覺得白同學更喜歡酒呢?”

“好像確實是這樣啊!”許枝頌看向柳白茶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恍然大悟道。

隨後,他提起旁邊的紅酒瓶,微微俯身越過桌面,將柳白茶的杯中再次盈滿酒液。

“別客氣,敞開喝!”他豪放不羈地按了按柳白茶的肩膀。

柳白茶剛咽下那團血乎刺啦的牛肉,又猛灌了整杯的高度數巴羅洛紅酒,胃裏正隱隱翻湧起不適感。被許枝頌離譜的手勁一按,直接身子一歪差點摔下椅面,幸虧肖時光及時伸手扶住他,才沒有出醜。

“你沒事吧?”肖時光關切地問。

“……有點惡心。”柳白茶低聲說了實話。

“要不我扶你去客房休息?”肖時光沈吟片刻後,輕聲征求他的意見。“看你今天下午在車裏就挺累的。”

柳白茶猶豫半刻,點點頭。

“白茶他身體不舒服,我們兩個就先回房歇息了。”肖時光一邊擡頭對許枝頌說,一邊順勢將柳白茶攙架起來。

“啊怎麽這樣……明明說好了你們要喝酒賠罪的。”許枝頌一臉失落。

但瞥見柳白茶慘白的臉色,遲鈍如他,也看出對方的確身體不適。

於是他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行吧行吧……時光,你的房間還是在二層右側廊道的第二間,白茶的房間在你隔壁的左手邊。應該能找到吧?”

“嗯。那我們先走了,明天見。”肖時光沈穩地應道,扶著柳白茶離開餐桌。

“一個兩個的都抱恙回房,搞得就剩下兩個人,真沒意思……”許枝頌略有嫌棄地看了眼身旁的耀和,小聲嘟囔著。

耀和正眸光幽沈地目視二人離開宴客廳,聽到許枝頌的抱怨,他笑瞇瞇地轉過頭,幽幽道:“什麽意思,和我共進晚餐不好嗎?”

許枝頌:“……嘔。”

*

肖時光推開客房門,擡手摁亮頂燈,隨後攙著柳白茶走進屋內。

“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醫務室給你拿點解酒藥。”肖時光讓柳白茶靠在床頭,柔聲說。

酒勁有點上來了,雖然頭腦還算清醒,但身體卻逐漸變得乏力。柳白茶輕聲“嗯”了一聲,便慢慢闔上雙眼,不再說話。

……

不知過了多久,柳白茶從一片混沌中睜開雙眼。

大腦亂糟糟的,像是被蒙了一層濃重的霧氣。頭部隱隱作痛,太陽穴突突跳著。胃部傳來陣陣灼燒感,酸苦的糜狀物不斷往食管內湧動……

“嘔——”他本能地沖進衛生間,跪坐在馬桶前嘔吐起來。

他吐的天昏地暗,直到口中嘗到膽汁的苦味,才勉強停了下來。

極度的昏沈之下,他還是扒著墻壁撐起身子,艱難地挪到花灑下,把衣服褪下,隨手扔在洗臉臺邊上。

因為只想快點把身上的味道沖洗幹凈,一會兒直接上床睡覺,再加上酒精麻痹下感官變得遲鈍,所以他根本沒調水溫,直接用涼水淋浴。

沁涼的水密集地落下,迅速滑過灼熱的身體,有效調節了過高的體溫。鼻息間的苦腥氣也被水流的清新氣味代替。

柳白茶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

肖時光推開房門時,聽到旁邊的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他頓了頓腳步,猜到大約是柳白茶正在洗澡,於是默默關上門,將藥和水杯擱在床頭櫃上。

剛才他去醫務室拿解酒藥,正好碰見陳管家。對方目光炯炯地不停追問,一副使命必達的模樣。他與陳管家糾纏了很久,才勉強擺脫那個同時具備軍人的敏銳感和醫生的信念感的老先生。

『還有力氣洗澡,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

他在心裏思忖著。

『那待會他應該可以自己吃藥。』

這樣想著,他擡步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手的一瞬間,他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浴室在進門左手邊的角落,除了靠墻的兩面是瓷磚墻面以外,朝向屋內的兩面都是磨砂玻璃材質,從外面隱約可以看見浴室裏的人影。

剛才他不經意往裏面瞟了一眼,仿佛並沒有看見站立的人影。

柳白茶也不可能是在浴缸裏泡澡,因為流水劈裏啪啦拍打地面的聲音很清晰。

肖時光不禁蹙眉。

思考半刻後,他收回門把上的手,回到浴室旁,用指節敲了敲玻璃門:“白茶,你在裏面嗎?”

“白茶?”

浴室裏沒有回應,只有流水聲。

他垂著眼睛,在心裏數了五個數,然後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激烈的水聲一下子放大,彌散在空氣中的水汽迎面撲來,前仆後繼地擠過肖時光的身體,在他的眉睫發梢中留下潮意後,就迫不及待地沖出玻璃門。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柳白茶赤.裸著身體,閉著眼睛靠坐在墻角裏。烏黑的頭發被淋得濕答答的,貼在醺紅的臉頰兩側。細密的水滴重重拍打著瑩白的身體,激起淡紅色的漣漪。

他呼吸均勻,胸腔平穩地起伏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肖時光沒再往下看,他微微偏過頭垂下眼睫,感覺心裏好像也湧入了細密的水汽,絮絮撓撓的,連帶著呼吸都有點燥熱。

一片水聲中,他突然沒來由地覺得,蜷在角落裏的這個人,活像雨天被淋濕的毛茸茸小動物。一副對人毫無防備酣睡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對他做些過分的事。

比方說,做些讓他顫抖戰栗的事。

做些能讓他啞著嗓子哭出來的事。

或許能讓淚水和汗水交融在一起,浸入那具身體的每一個細微毛孔。

就像被做了某種標記一樣。

只屬於自己的標記。

只屬於自己。

……

『想什麽呢。』

肖時光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尾音有些抖。

他定了定心神,從浴室的櫥櫃裏取出浴巾和浴袍,然後擡手關上淋浴,蹲下身子,用浴巾細細擦幹柳白茶身上的水分,給他套上潔白柔軟的浴袍。

在做這一系列動作的過程中,他的視線刻意避開了隱私部位。

他不想趁人之危。

雖然對著面前的人,他想保持良好的自控力確實很有難度。

他橫抱起柳白茶,走出潮濕的浴室,徑直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把纖瘦的青年放到床上,就轉身打算離開。

再不走的話,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

然而,剛邁出一步,他的手臂就被一股阻力牽扯住了。

心一下子收緊。他屏著呼吸轉頭看過去,動作有點僵硬。

柳白茶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杏眸半闔,力氣不大地擡手勾住肖時光的手臂。

“肖……時光?”他嘴裏的聲音含糊不清,像含著糖塊似的,黏糊糊的。

“你……別走。”柳白茶的咬字又輕又軟,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別走……肖時光。”

其實要想掙脫手臂上的束縛,對肖時光來說是很簡單的,比將一塊牛排放入口中還要簡單。

但他此刻無法挪動腳步。

因此當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握著那雙細瘦的手腕壓到枕上,整個人撐在那具單薄的身體上方了。

柳白茶眼神朦朧,嘴角很輕地彎著,似笑非笑地看著肖時光。

幾秒後,他輕輕合上雙眼,流淌著熱意的吐息逐漸急促。

熱流向頭頂一路直竄,肖時光不受控制地低頭吻下去。

身下的人順從地迎合著他的攫取,或許真的是因為他們清醒時吻過太多次以至於形成了肌肉記憶,這次的吻沒有絲毫的羞澀抗拒,纏綿中又帶著情難自持的激烈。

於是一切都很自然地進行到下一步。

肖時光盯著那段白皙的脖頸,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但他還是拼命克制著,側過頭貼近頸側,只是輕輕地吻了上去。

細嫩的皮膚上很快落下數枚紅印。

如同落在雪地上的紅梅花瓣。

一片的顏色深過一片。

耳邊突然響起柳白茶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

“肖時光……你是肖時光嗎?”

他一怔,忙擡臉輕聲應道:“白茶,我是。”

“你騙人……”柳白茶神情驚慌無措,聲調中的哭意漸濃。“讓我看看你的臉……”

肖時光稍稍冷靜了一點。他松開柳白茶的手腕,輕柔地捧著他的臉,看著他,溫聲道:“白茶,我是肖時光。”

那雙蒙著淚光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珠微轉,似乎在認真檢查著什麽,像是仔細檢查算式是否正確的小學生。

這副模樣有些過於可愛了,肖時光內心的燥熱被撫平了一些,他溫柔地註視著柳白茶。

過了一會兒,他忍著笑問:“檢查好了嗎?”

柳白茶謹慎地凝視著他的臉,半晌,彎著眼睛笑起來,有些口齒不清地說:“真的是你……那,那就好……”

他笑得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小流浪貓,依賴地用臉頰蹭著肖時光的手心,嘴裏念叨著細碎的語句。

“只有……肖時光,才,才可以……”

肖時光不由得楞住。

幾秒後,一股沖動如決堤的洪水,將他整個人吞裹入腹。

那是一種比單純的欲望更加強烈的沖動,這股沖動沖垮了一切可以稱之為理智與偽裝的圍墻,沒有任何商量地襲卷而上,甚至壓過了剛才全身洶湧的熱意。

他聽到有個聲音在自己耳畔低聲輕語。

那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因為那正是他自己的聲音。

只是更加青澀,帶著少年的囂張恣意。

那是沒有經過任何人為壓制過的,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的,不懂得什麽叫做適可而止的,最真實的肖時光。

而正是那樣的肖時光,在他的耳畔發出了聲音——

【想要更多。】

【不只是身體的占有。】

【想要這個人的全部。】

於是在肖時光重新恢覆理智前,他已經咬上了那段脆弱的脖頸。

身下的人喉嚨裏滾動出細弱的低吟聲。

【這是只屬於我的標記。】

【這是只屬於我的標記。】

肖時光看著那兩排石榴籽般的紫紅淤點,聽到自己和耳邊的聲音一起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