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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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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4

柳白茶嘴角帶著勝利的弧度,步伐輕快地朝著床邊走去。

路過靠墻擺放在衣櫃前的全身鏡時,他不經意地擡眼一瞥,不由得停下腳步。

他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發楞。

柔軟親膚的睡衣,小狗造型的短羊絨拖鞋,洗過熱水澡後松弛的身體,臉上漾著的自然笑意……

肖時光似乎關掉了電視,沒有任何噪音從客廳傳來。此時整個房間靜悄悄的,明亮而輕柔的燈光緩緩灑下,照射著溫馨而寬敞舒適的房間。

不知為何,柳白茶一時有些恍惚。

上次像這樣毫無顧忌地笑,是什麽時候來著?

……

一直以來,他都像一根繃緊的琴弦,心底裏埋著連綿不絕的焦慮,不斷逼迫著自己像機器一樣無休止地運作。

與其說停不下來,倒不如說他不敢停下腳步。他怕自己一旦松懈,原來精心維持的平穩生活就會土崩瓦解。

事實也確實如此。

吃喝嫖賭的父親,繁重的課業壓力,消磨體力與精力的兼職,同學的冷眼與孤立……

畢業之後就好了,找到工作以後就好了。

等到那個時候,就可以稍微歇息下來了。

他一直是這樣安慰自己的。所以一直咬牙撐著忍著,不敢有一絲懈怠。

可是,在遇到肖時光之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的生活漸漸發生了變化。

就像是有一只手,輕輕托舉起在水面上極速打旋的葉片,將其放置到一片更為平靜寧和的湖面上。

葉片輕緩勻速地漂浮在水面上,之前一直被忽略的景色也都變得無比清晰。

或許,自己也可以像那葉片一樣,換一種活法。

柳白茶垂眸凝思著,心底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悄悄滋長。

擱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沈思。

三步並兩步地走過去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柳白茶皺了皺眉。

他正準備直接掛斷,手指卻遲疑了片刻,最後按下了接聽鍵。

他將手機舉到距離耳邊半米遠的空中,屏息等待著。

“你個兔崽子,死哪去了!”聽筒裏的聲音尖銳刺耳,只聽一聲就能激起心中的煩厭。

“和你有什麽關系?”柳白茶的聲音很冷。

“我可是你爸!”柳勝無能狂怒地咆哮。“你給我錢是理所……”

“我把你的聯系方式拉黑了,還看不出來嗎?”柳白茶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冷靜得可怕。“我已經不想再當你兒子了,所以以後別找我要錢。”

聽筒裏沈默片刻,隨後傳來一聲冷笑。“你這是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

“我告訴你。”柳勝的聲音透著陰狠。“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去法院告你不履行贍養義務!”

柳白茶的心一點點變冷。

他早該知道的,自己在柳勝眼裏,一直都只是被壓榨著不斷吐錢的工具。

從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父子關系”,也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父子溫情。他與這位僅存於世的親人之間,只不過是宿主與寄生蟲的關系罷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又何必給對方留有餘地呢?

仿佛看見柳白茶壓抑憤怒的模樣,柳勝得意地開口道:“怎麽了?剛才不是還趾高氣昂的嗎?所以說,乖乖給我錢……”

“你去告我吧。”

“什麽?”柳勝明顯沒反應過來。

“我從高中起就沒再向你要過錢。而這些年我給你轉的錢,早就還清你撫養我的花費了。”雖然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但柳白茶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波瀾。“更不用說,當初你扶養我的花費,絕大部分都是來自於我媽的死亡保險金。”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聲線裏的顫抖,冷聲說:“別因為我不知道,那份保險金的受益人,本來就是我。”

“你……”柳勝完全沒料到柳白茶能說出這些話,他氣急敗壞地喘著粗氣,一時間罵不出什麽汙言穢語。

柳白茶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房間裏終於恢覆寂靜。

可能是客廳開了冷氣的原因,他全身冰冷得有些麻木,呼吸也像是被凍住了。

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想象中的舒暢快意,他只覺得悲涼。

他頹坐在床邊,垂著頭,直直地盯著地板。緩了一會兒,他用顫抖的指尖點開未讀的微信消息。

手機屏的亮光熒熒落在他淺色的瞳仁中,如同灑在幽沈湖面上的一方光塊。

宋覆塵:小茶,今天下午一橙和你爸周旋的時候,套出來他現在身上只有幾百塊錢。我們估計他在京市最多只能待兩三天。但是為保險起見,你下個周先別來店裏,等下下周再來。

暖白色的燈光輕柔地環抱住床邊那具孱弱的身軀,佝僂的背脊沈悶地起伏著。手機熄了屏,蒼白的臉隱入一片淡影,微微泛紅的眼眶卻是一片幹澀。

『沒事的。』

他木然地對自己說。

『以後會好起來的。』

……

*

清晨的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紗簾照進來,在潔白的被子上灑下輕盈的光影。

柳白茶在松軟的大床上緩緩蘇醒,耳邊依稀聽到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門走出去,看到肖時光正在開放式廚房前倒騰著什麽。

“你幹什麽呢?”他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走過去。因為昨晚睡得不好,現在他依舊有些困倦。

“我吵醒你了嗎?”肖時光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頭,抱歉地笑笑。

“沒事……”柳白茶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撐在桌面上,探頭查看肖時光手下的東西。

肖時光右手邊是一個菜板,上面淩亂地躺著各種水果碎塊,柳白茶粗略掃了一眼,至少包括了藍莓、牛油果、芒果、香蕉、桃子。此外,還有一些水果被切得過碎,看上去近乎於某種糊狀物,看不出原來是什麽品種。肖時光的左手邊則擺放著一個榨汁機,從透明的側壁看過去,裏面盛放著與菜板上相同的果塊。五顏六色的水果塊浸泡在白花花的牛奶裏,看起來就像是泡在公共泳池裏,穿著花花綠綠泳衣的游客……

柳白茶:“……這是什麽?”

肖時光:“水果奶昔。”

柳白茶:“……這該不會是做給我喝的吧?”

“對啊。”肖時光彎著眼睛笑著說。“我經常做這個,很健康的。”

很健康……

確定吃了這個不會死掉嗎?

柳白茶好像知道,為什麽肖時光不會做飯,還能活得好好的了。

他原以為肖時光在家是靠點外賣解決吃飯問題,現在看來並不盡然。

因為這家夥看起來嗅覺和味覺並不是很靈敏。

“呃,其實……”柳白茶神情覆雜地擡眼看向肖時光。他欲言又止,在腦內瘋狂思考該如何措詞,好拒絕這杯看起來就很不妙的“奶昔”。

“你會喝掉的吧?”肖時光撐著桌面湊過來,一臉期待地看著柳白茶。

“……”

看著突然湊近的肖時光,柳白茶一時有些失語,呆呆地看著他。

肖時光的唇角殘留著淡淡的牙膏味和剃須泡沫的味道,頭發沒怎麽打理,蓬松而淩亂地半遮住那雙黑亮的眸子。睡衣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露出曲線流暢的鎖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一股溫熱的香氣從領口下的肌膚裏氤氳而上,若有似無地鉆進柳白茶的鼻尖。

柳白茶的臉有點熱,他輕咳一聲,不自然地別過頭低聲說:“知道了……我先去洗漱。”然後,他快步走進浴室,還順手關了門。

肖時光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尾彎了彎。

……

柳白茶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玻璃杯,緊張地抿抿唇,有點如坐針氈。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杯“奶昔”的顏色。可能是加了桑椹的原因,這杯黏糊糊的不明物質,顏色看起來很是古怪。

或許,他知道網友們吐槽的“五彩斑斕的黑”是什麽樣子了。

“你怎麽不喝?”肖時光已經將他那杯“奶昔一飲而盡了,他盯著面露難色的柳白茶,幽幽地問。

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喝完那杯東西,還能面不改色的。

“我覺得……”柳白茶咽了口唾沫。“喝完這個我可能會失憶,所以……”

他顫抖著把玻璃杯往前面推了推。“所以,為了我還能記得你,我還是不喝了吧……”

肖時光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怎麽會呢?這是奶昔,又不是孟婆湯。”

“喝吧。”他笑瞇瞇地說,伸出修長白皙的手,將杯子重新推回柳白茶面前。

“……”

就在柳白茶把被子舉到唇邊,心一橫打算直接往嘴裏灌的時候,肖時光的手機突然響了。

肖時光移開了視線,拿起桌上的手機,而柳白茶則默默松了口氣,趁機放下杯子。

電話裏傳來“呲啦啦”的電流聲,以及稍顯急促的說話聲。肖時光垂眸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神色逐漸暗下去。

柳白茶看在眼裏,心裏隱隱地生出些不安。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幾分鐘後,肖時光緩聲吐出一句話,接著掛了電話。

“怎麽了?”柳白茶試探性地開口問。

“……”

肖時光依舊垂著眼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氣氛變得有點冷。

柳白茶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有些困窘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攥扯住睡衣下擺。

屋內陷入沈寂,只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良久,耳邊傳來肖時光抱歉的聲音:“白茶,我待會出去一趟。”

“……嗯。”柳白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他看得出來,肖時光並不打算告知他自己要去哪。

雖然知道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但不知為何,他心裏還是有點發澀。

盡管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想知道更多、更多有關肖時光的事情。不管那是不是肖時光想讓自己知道的。

這種想法很奇怪,但此時此刻,這種想法幾乎化作一種沖動,讓柳白茶覺得自己壓抑不住想要去探究。

對面的椅子滑動一下,腳步聲飄向臥室。幾分鐘後,腳步聲經過餐桌徑直到了門口處,隨後那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肖時光在換鞋子。

“肖時光……”柳白茶終於還是沒忍住,擡頭看向門口。

“怎麽了?”肖時光右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過身看著柳白茶問。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沒有起伏。

柳白茶喉結滾動一下,發出的聲音有些幹澀:“你去……”

【“為什麽一定要刨根問底?”】

耳邊仿佛又聽到那句帶著怒意的質問,柳白茶猛地一怔,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肖時光眉峰微蹙,又問了一遍。

柳白茶呼吸有些急促,不自覺地垂下眼睫。

『算了。』

他安慰自己。

『別太貪心了。維持現狀也挺好的。』

於是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肖時光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很快,那張俊美的臉就浮現出一層溫柔的笑意。他柔聲應道:“好,我很快就回家。”

……

*

說是很快就回家,但柳白茶一直在家裏等到下午五點多,肖時光還是沒回來。

“呼……”柳白茶趴在桌子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對話框裏的最新消息依然是自己發給肖時光的。一小時前,他詢問肖時光是否回來吃飯,但肖時光一直沒回他消息。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起身打算隨便做點菜當晚飯。

就在他拉開冰箱門的時候,門“哢噠”一聲開了。

“白茶,我回來了——”沈默了幾秒,門口處響起熟悉的聲音,拉長上揚的尾調之下隱藏著些許沙啞。

柳白茶關上冰箱門,沒有轉身,也沒有回應肖時光,默默地拿著幾個雞蛋回到案板前。

“怎麽了?”身後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若無其事的溫聲詢問。

“……”柳白茶沈默著將雞蛋打進骨瓷碗裏。

後背倏然貼上一團熱意,柳白茶一個激靈,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就被人從後面緊緊裹住。

“怎麽了?”肖時光將頭貼靠在柳白茶的頸側,嗓音喑啞地又問了一遍。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兒。

柳白茶微微皺眉。他努力忽視二人間過近的距離,定了定心神,冷冷地問:“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啊?”肖時光語氣茫然。他怔楞片刻,隨後從兜裏掏出手機。

興許是看到了柳白茶一小時前給他發的消息,他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對不起,我手機調成免打擾模式了。”

“免打擾模式?”柳白茶挑挑眉。“你去幹嘛……”

話說了一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訕訕道:“當我沒問。”

空氣沈默了片刻。耳邊再次傳來肖時光無事發生般的聲音:“你在做什麽呢?”

“……炒雞蛋。”柳白茶沒好氣地說。

“別做了。”

“別管,反正這也不是給你做的。”

“可是……”

“又怎麽了?”柳白茶語氣不耐煩起來。“要是餓你就自己解決。”

“好吧……”肖時光緩緩松開他,拖著步子走開了。

柳白茶長呼一口氣,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

十分鐘後,他端著滿滿一盤炒雞蛋回到餐桌前。

肖時光早就在對面坐好了,他拄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柳白茶看。

柳白茶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不自在地抿抿唇,幹巴巴道:“……看我幹嘛?”

“你真的要一個人吃這個嗎?”肖時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

“……”柳白茶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半晌,他清清喉嚨:“你要是餓的話,就自己……”

那句“自己去拿雙筷子”還沒說完,肖時光就打斷了他,語氣遺憾地說道:“好吧,那我就只能一人獨享這些美食了。”

柳白茶:“?”

他擡眼看去,發現肖時光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幾個餐盒。雕花的木質餐盒中,分別盛放著各種精致誘人的粵式茶點。

晶瑩剔透的蝦餃,雪白胖乎的叉燒包,醬汁濃郁的腸粉,清香軟糯的糯米雞,膠質豐富的豉汁蒸鳳爪……

肖時光慢條斯理把餐盒在自己面前擺好,最後又從桌子下提出一盒蛋糕。

他把那個七寸的草莓奶油蛋糕從紙盒裏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

這時候,他才像是察覺到柳白茶的目光,擡眸看過來,略帶抱歉地說:“你一定要堅持自己吃炒雞蛋,我就不勉強你和我一起吃這些了。”

柳白茶:“……”

“……誰稀罕。”柳白茶幹咳一聲,低頭不去看那些食物,忿忿地往嘴裏扒拉炒雞蛋。

可是,雖然脫離了視野範圍,但那些茶點誘人的香味依舊縈繞在鼻尖周圍,很難將其忽視。

一向美味的炒雞蛋此刻突然變得味同嚼蠟。但為了自尊,柳白茶還是大口咀嚼著,做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對面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他面前的盤子被人拿走了。

他錯愕地擡頭,對上肖時光笑意柔和的臉。

“別吃炒雞蛋了,和我一起吃這些吧。”肖時光用手指輕戳他鼓起的臉頰,彎著眼睛笑道。

沒等柳白茶起身阻攔,肖時光就端著那盤炒雞蛋走向廚房。

“肖時光!”柳白茶以為他又要直接倒掉,忙出聲制止。

然而肖時光只是將盤子放進冰箱裏,然後又回餐桌前坐下。

“你做的本來就是兩人份對吧?”肖時光一邊將餐盒往柳白茶面前挪了挪,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

“因為是你給我做的,所以明天我會吃掉自己的那份。”

“……”

“怎麽了?”肖時光擡眸看過來。“感動到說不出話了?”

“肖時光,”雖然感覺在這種場景下說不太好,但柳白茶還是忍不住。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剩菜放進冰箱之前,需要先蒙上一層保鮮膜,不然會串味。”

肖時光:“……”

看著陷入沈思的肖時光,柳白茶輕咳一聲。為了緩解尷尬的氛圍,他轉移話題道:“怎麽突然想起來買蛋糕吃?”

“這個啊……”肖時光又恢覆了神態自若的模樣,他輕飄地說道:“因為我今天過生日。”

“啊,”柳白茶有些不知所措,他放下手裏的餐具,條件反射般騰的一下站起來,磕磕巴巴地說:“生日快樂……”

肖時光沒說話,他用手撐著臉,微微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柳白茶突然覺出有哪裏不太對勁,他遲疑道:“你不是,一個月前剛過完生日嗎?”

“嗯。”肖時光語氣散漫。

“無語……”柳白茶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了回去。他懶得再搭理對面的人,拿起筷子開始炫飯。

看著氣呼呼地不停往嘴裏塞飯的柳白茶,肖時光不動聲色地勾勾唇,慢悠悠道:“我只是今天突然想吃點甜的。”

“為什麽?”柳白茶下意識脫口問道。說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這不是變相打聽對方今天去幹嘛了嗎?

他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沒腦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當我沒問。”

對面靜默片刻,而後傳來肖時光低沈的聲音:“我今天……是去醫院了。”

柳白茶一梗,一口飯直接噎住。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對待嘴裏的食物,只得含著那口飯,認真地看著肖時光,緊閉著嘴點點頭。

“我媽一直在住院。早上的電話是醫院的護工打來的,她說我媽情況不大好,讓我去看看。”肖時光用黑沈沈的眸子看向他,語氣晦暗不明。

柳白茶一怔。他猶豫片刻,硬生生囫圇咽下嘴裏的食物。

他被噎得喝了好幾大口水才緩過來,然後看向肖時光,小心翼翼地問:“那阿姨現在……”

“……已經恢覆穩定了。”肖時光眉眼舒展著,輕松地笑笑。

“那就好……”柳白茶暗暗松了口氣。

肖時光的眼底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他沈吟片刻,緩聲道:“早上沒和你說,是不想讓你也一起擔心。”

“但是什麽都不說的話,好像也會讓你擔心我。”他眼睛彎彎地笑起來。“所以還是說了比較好吧?”

柳白茶沒想到肖時光會主動說出這些,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但看著肖時光臉上柔和的笑意,他感到安定感在漸漸回籠,心上籠罩了一天的陰霾,此時也一點點消散。

他垂下眼睫,臉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輕輕“嗯”了一聲。

『相比那時候,還是有變化的吧?』他情不自禁地這樣想。

“我可以,去探望一下阿姨嗎?”

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句話已經說出口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今晚說話總是不過腦子。

短暫的空白後,柳白茶本能地意識到不妙,他有些慌張地看向肖時光:“對不起,我只是……”

肖時光正垂著眼皮夾菜,看不出喜怒。他夾起一只蝦餃,漫不經心地輕喃道:“可以啊,那就明天吧?”

柳白茶有點意外,怔怔地應道:“啊?好……”

“那個……”他突然還想再解釋幾句。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門鈴清脆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客廳裏,激起悠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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