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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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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5

突兀的門鈴聲回蕩在安靜的客廳,如同被賦音的休止符,空氣凝滯了一瞬。

“我去開。”

肖時光對柳白茶笑了一下,放下筷子,起身朝玄關走去。

柳白茶抿抿唇,將方才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默默擡起手腕,目標明確地將筷子伸向還散發著熱氣的叉燒包。

“小光,原來你真的回來住啦!”張揚欣喜的聲音,夾帶著明顯的酒精味,從開著的門猝然湧入室內。

捏著筷子的手一僵。

柳白茶擡眸門口處望去,看見站立在玄關的肖時光身上掛了個人。

沈延城的一頭紅發帶著室外的潮濕,顏色在白熾燈的光線下更加艷麗。他緊緊抱著肖時光,那對淺瞳色的狐貍眼笑得瞇在一起,一側的臉頰肉因為頂在肖時光的肩膀上,而向內推擠成一小團。

“小城”肖時光反應過來,擡手將沈延城從自己身上掰下來,微微蹙眉道:“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就不能來嗎……”沈延城撇撇嘴,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這幾天你都不怎麽在群裏說話,也不搭理我……”

肖時光並沒有接話,而是沈聲問:“你剛才說【真的回來住】,是什麽意思?”

“啊……”沈延城心虛地降低了音量,移開視線輕聲道:“就是,聽有人說的。”

“聽誰說的?”

“……”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緊張。

柳白茶看著玄關處的情景,有些坐立不安。他想避開沈延城,又怕發出動靜引來門口兩人的目光,只得默默把方才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僵坐著一動不動,努力消減自身的存在感。

見沈延城低著頭不說話,肖時光皺皺眉,伸手按著他的肩膀向門外推:“沒什麽事的話,你還是先回去吧。”

“小光,別……”沈延城慌張地將手抵在門邊,聲音染上了哭腔。“我是……是聽耀和說的。”

“……知道了。”肖時光看上去並不意外,他松開手,垂眸看著沈延城。“還有別的事嗎?”

“那個……”沈延城餘驚未消地喘著氣。他思考半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小心翼翼地說:“前幾天我們在群裏說的,去北海莊園的事,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肖時光淡淡道。“我不想去。”

沈延城楞了楞,著急道:“為什麽?明明我們幾個以前都是……”

“不為什麽。今年不想去。”肖時光不耐煩地打斷他。

沈延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眶漸漸變紅,卻依然固執地僵持在門口,不肯離開。

“其實也不是不行。”良久,肖時光幽幽開口打破沈默。

“真的?”沈延城喜出望外,眼睛又亮起來。

“嗯。”肖時光一邊淡聲道,一邊向旁邊挪開身體。“但是要再加上一個人。”

原本因為肖時光身體遮擋的原因,沈延城一直沒發現餐桌前的柳白茶。現下肖時光一側身,他毫無防備地正正對上柳白茶慌亂的臉,直接怔楞在原地。

“呃,那個……”柳白茶同樣不知所措,仿佛聽墻角被人當場抓包。雖然他現在恨不得鉆到餐桌下躲起來,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們不用管我,我……只是來吃飯的。”

沈延城的視線緩緩停留在他身上的睡衣上,臉逐漸漲紅,不敢相信地看向肖時光。“你……你們……在同居???”

或許是這個詞聽起來太過沖擊性,柳白茶下意識慌忙想要否認:“不……”

“嗯。”肖時光直接肯定了沈延城的猜測,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們在一起了,你有意見?”

沈延城原本想要發作,被這句話一堵,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他死死盯著肖時光,眉頭緊蹙,通紅的眼角很快蓄滿濕意。

肖時光卻像是根本沒有安慰他的打算,淡淡道:“所以就算我答應去莊園,也要帶著白茶一起去。”

“不能接受的話就算了。”

“……知道了。”過了半晌,沈延城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嗯,那你去和許枝頌說吧。”肖時光淡聲說著,一只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嗯。”沈延城低頭啞著嗓子應了聲,不甘地看了眼裏面的柳白茶,隨後快速轉身離開了。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從室外湧入的氣流。客廳再次恢覆了安靜。

肖時光若無其事地回到餐桌前坐下。他重新舉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米腸放入嘴中。

“啊……這不是都涼了嗎。”他輕嘆了口氣,擡眸看向還在楞神的柳白茶,彎著眸子笑著問:“對吧?”

“啊?”柳白茶一個激靈,從漫長而混亂的思緒中抽離,無措地對上肖時光的視線。“嗯,是,是啊……”

“肖時光……”柳白茶突然想起了什麽。“我沒辦法陪你去旅游……”

“你要兼職是吧?”肖時光笑著打斷他。“放心,我們下周五晚上再去,在那裏待兩天就走。”

柳白茶怔了怔,咬咬唇瓣垂下眼睫不作聲。

其實他想問,如果耀和在的話該怎麽辦。但不知為何,看著肖時光的眼睛,他莫名覺得,自己沒辦法問出口。

他輕咳一聲,有些別扭地問:“對了,你剛才說我們在一起了……是什麽意思?”

“難道不是嗎?”肖時光撐著下巴註視著他,悠悠道。

“我什麽時候同意了?”柳白茶臉熱起來。

“哦抱歉,”肖時光雙手環胸向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道:“我以為都做過那種事了,就默認在一起了呢。”

“……誰和你做過了?!”柳白茶羞惱地騰的一下站起來。“肖時光,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羞恥心啊?”

肖時光神色自若地擡眸看著他,“我們沒做過嗎?接吻這種事。”

“什……”

“我記得……”肖時光裝模作樣地一根根伸出手指,像是在認真細數著。“一次,兩次,三次……”

“哇,我們竟然都親過那麽多次了誒。”他笑瞇瞇地說。

一股熱意瞬間湧上頭頂,柳白茶的大腦因為過熱而陷入宕機狀態,臉更是紅得不像話。

“……我吃飽了。”扔下這句話,他落荒而逃,跑進自己的房間,重重甩上門。

*

周日傍晚。市立醫院門口。

夕陽斜照在高大潔白的樓群之間,被聚簇的樓體切割成長短不一的光影。素日裏靜穆冷滯的醫院此刻染上燦色,看起來倒多了幾分暖意。

二人穿過最前面的門診樓和急診樓,徑直來到最後面的住院樓門口。相比於其他區域,這裏離停車場和食堂有一定的距離,後面被一大片花園草坪環抱著,相對比較安靜,甚至能聽到樓後花園裏的小型噴泉涓涓的流水聲。

住院樓的門口零零星星有人進出,要麽是提著飯盒來送飯的家屬,要麽是下班回家的醫務人員,一個個都步履匆忙。只有偶爾一兩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被家人攙著,慢騰騰地走向樓後面的草坪,大約是去散步。

“其實真的不用帶這些。”肖時光無奈地看著柳白茶手裏的東西。

“那怎麽行,”柳白茶提提手裏的幾袋水果,表情認真。“這是探望病人最基本的禮節吧?”

肖時光嘆了口氣,邁步走進樓門:“隨你吧……”

進了住院樓,二人乘上電梯直達頂層,來到vip病房專層。

一下電梯,迎面是護士臺,左右兩側分別是兩道走廊。這裏很是靜謐,頂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空調冷氣也不似其他地方那樣強勁,給人一種舒適而宜於休養的感覺。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見到二人,熟稔地朝肖時光打招呼道:“肖先生,您又來啦。”

肖時光微笑著點點頭:“嗯。我媽她現在醒著嗎?”

“梅女士剛吃過晚飯,現在應該是醒著的。”

“知道了。”

肖時光拉著柳白茶,沿著左側長長的走廊向深處走去,一直走到最內側的病房門前,才停下腳步。

肖時光推開門前,柳白茶瞥了一眼門上藍熒熒的顯示屏,暗暗記住了病人的姓名。

【梅影。】

一進病房,柳白茶不由得楞住。

這裏不太像病房,更像是奢華酒店房間。將近100平米的面積,冰箱、空調、微波爐、液晶電視、真皮沙發等等,各種設施用具一應俱全,內部還專門隔出了獨衛、會客室、陪護室。

因為日落時分的原因,房間此刻開著燈,燈光清亮,照得整個房間明亮而幹凈。

但更讓他驚訝的,其實是寬大病床上躺著的女人。

那是一個薄得像紙的女人,蒼白瘦削,比醫院的床單被褥還白,以至於讓人第一眼很難註意到平整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因為過瘦,她的雙頰深深凹陷進去,眸子是和肖時光一樣的深黑色,但眼底幹涸,眼神失焦,像兩口渴了百年的枯井。雖然從五官尚能看出年輕時的明艷姿麗,但那張臉在病痛的折磨下,呈現病態的灰白色,幾乎只剩下麻木與疲累。

整個病房裏,縈繞著哪怕是消毒水也無法掩蓋的死亡氣息。

肖時光徑自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將她臉上的發絲輕輕捋到耳後,溫柔地低聲道:“媽,我來了。”

女人原本失神的雙眼倏然閃過一絲光亮,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想要撫摸肖時光的臉,而肖時光則配合地將臉貼上去。

“阿光。”她臉上浮現出安心的笑容,幹裂的嘴唇輕輕翕張著,低喃著肖時光的名字。

柳白茶看的有些發楞。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忙走上前去,將那兩袋芒果和蜜桃放在床頭櫃上,對床上的女人禮貌地微笑道:“阿姨好,我是肖時光的朋友,叫柳白茶。”

奇怪的是,女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並沒有什麽反應,仿佛並沒有聽見他的話。

柳白茶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有些局促。

肖時光歉意地朝他笑笑。“我媽應該是又神志不太清醒了,你別放在心上。”

“沒事。”柳白茶的表情稍顯尷尬。“阿姨她……”

“原本以為用最貴的進口藥就會好起來,結果與顯著的藥效相伴而生的,是更加明顯的副作用。”肖時光垂眸凝視著女人,若有所思地輕聲說。

“本來就因為酗酒的原因,腦神經不太健康。加上藥物副作用的累積,慢慢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只認得我,把其他人都當作空氣。”

“但是為了治療,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柳白茶抿抿唇,雙手在背後纏絞著,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看來今天我們來的不是時候。”良久的沈默後,肖時光長呼一口氣,語氣無奈。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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