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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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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疼

一覺睡醒,柳白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睜開眼打算坐起來,剛一發力,腰背部就傳來一陣牽扯彌散的疼痛。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手在用力攥拉著那裏的肌肉筋絡,先是短暫的麻痹,緊接著就是鉆心的痛。

“靠……”他無力地向後癱倒在床上。

老毛病又犯了,看來今天得請假了。

他盯著天花板,咬緊牙忍耐著疼痛。稍微緩和一些後,擡起手臂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請過假後,他長舒一口氣,隨手將手機丟在枕邊,接著繼續望著天花板發呆。

家裏的布洛芬吃完了,他家在近郊,更是沒辦法通過外賣買藥。

只能硬抗了。睡一覺吧。

疼痛稍緩,他又昏昏欲睡起來。白花花的天花板逐漸變得和無信號的電視屏一樣,呲啦啦冒著灰白黑的顆粒,意識也飄忽不定起來……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殘陽西斜。初夏的陽光還並不十分熱烈,到了傍晚就更是如此。暖黃色的光輝穿過臥室的窗斜射進屋,雖然沒開燈但室內盈滿暖融融的燦色。

柳白茶睡得有些頭暈,腰背處似乎沒那麽疼了,取而代之的是胃部源源不斷傳來的饑餓感。

算下來,從昨晚回家吃了肖時光給的那塊蛋糕後,到現在將近一天的時間,他什麽都沒吃。

他揉揉鼻梁,緩解從睡夢中醒來的不真切感。手腳都恢覆知覺後,他用雙臂支起上半身,隨後慢慢將一條腿滑下床沿,將腳掌輕輕落在地板上。

接著是另一條腿。

很好,可以坐起來。

他松了口氣,開始嘗試盡量利用臀腿發力,讓彎曲的膝蓋直立,好順勢站起來。

方才欺騙性的麻木感完全消失,鉆心的疼再度襲來。仿佛安置在腰間的定時炸彈終於引爆,炸裂的疼痛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從中間撕碎。

他差點暈倒,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鼻子都險些撞到地板上。

睡眠療法失靈了。

必須得吃點藥才行。

可現在的他連走出這個臥室都做不到,怎麽去買藥?

他艱難地將手臂伸長,用手攥扯住床沿,一點點地將自己的身體挪回床上,恢覆了剛才躺臥的姿勢,大口大口喘著氣。

疼痛稍減後,他拿起枕邊的手機。

就算他再不想麻煩他人,現在也必須麻煩某人幫他買藥帶過來了。

問題是找誰。

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居住在本市的家屬。還算得上親近些的就只有宋覆塵和陳一橙。

但現在還是咖啡店的營業時間,店裏一共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從店裏來一趟他家就要四十多分鐘,這期間只留一人在店裏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他的目光瞥到了床頭櫃上已經拆開的蛋糕盒。

要聯系肖時光嗎?

他心裏覺得別扭,摻雜著一絲抗拒。

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就像他說不準肖時光身上的味道一樣。

他幾乎是本能性地恐懼著一切自己未知的事物。

可是不采取措施的話,明天恐怕也沒辦法出門。

咬咬牙,他還是給肖時光發去了一條消息。“你現在在校外嗎?”

肖時光幾乎是秒回:“嗯,有什麽事嗎?”

“不好意思,你方便來一趟我家嗎?我腰疼得動不了,想拜托你幫我買一些藥。”

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幾秒鐘,緊接著就收到了肖時光的回覆。

“地址發我吧。”

萬幸,肖時光答應得很是痛快,接下來只需要等他來就好。

還好自己提前把備用鑰匙放在了門口的花盆下,這樣肖時光就能自己開門進來了。

柳白茶默默地嘆了口氣。要不是身體這麽不爭氣,自己絕對不會麻煩別人做這種事,更何況麻煩的對象是剛認識沒幾天的同學。

事後要好好答謝人家才行。

*

在床上躺著忍受綿綿無盡的疼痛,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在柳白茶等得有些煎熬的時候,肖時光終於來了。

大門關閉的聲音響起後,玄關處安靜了幾秒,隨後順著木地板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沈穩而有力。

接著房門被推開。

此時太陽已經西沈,缺少光線的房間裏很是昏暗。肖時光手裏提著藥,像聖潔的南丁格爾一樣出現在柳白茶面前。

他依然是昨天的那套穿搭,只是耳垂上的耳釘消失了,發型也略顯淩亂,沒有昨天那樣精致。

“白茶。”

他像是不確定柳白茶是否睡著一般,一邊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一邊緩步向床邊走來。

他走到床邊,慢慢蹲下身來,低頭俯視著柳白茶的臉。

那張臉因為長時間的忍痛而變得蒼白,原本飽滿濕潤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額頭上一層細汗,眉眼間盡是虛弱。

聽到肖時光叫他的名字,他只能努力地向上扯扯嘴角,慘淡一笑,卻發不出聲音。

肖時光沒料到他病成這個樣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你得去醫院。疼成這種程度,只吃藥是不行的。”

柳白茶一聽“醫院”二字,拼命搖晃腦袋,臉上寫滿了抗拒。

“沒關系的,我抱你去我的車上,很快就可以到醫院了。”肖時光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把一條胳膊伸到柳白茶的腋窩處,試圖將他的上半身從床上扶起來。

“不用……”柳白茶用手抵住肖時光的臂膀,氣若游絲。“醫院太貴了……”

肖時光斬釘截鐵地說:“我幫你付醫藥費,不用你還,就當是幫朋友。”

“我真不用去醫院。”柳白茶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只要吃了藥好好休息就會好的……”

肖時光一楞,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說實話,他並不理解柳白茶為何如此固執。病了就去醫院,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何況自己已經說了會替他付醫藥費。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看著柳白茶泛紅的眼角滲出的淚珠,以及眼神裏的懇求,他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他微微嘆氣道:“行吧,那我去給你倒點水吃藥。”

沒過多久,肖時光就端著水杯回來了。

他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一手將柳白茶的頭輕輕托起,另一只手將藥餵進他的嘴裏,接著將水遞到他的唇邊,慢慢地傾斜杯口讓他喝水。

他的動作雖然輕柔卻嫻熟穩妥,一點都沒讓柳白茶嗆到。

“謝謝……”柳白茶咽下藥粒和水,眸子裏蒙上一層霧氣,感激地看著肖時光。

他想著,肖時光果然是個好人,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應該只是自己想多了。

“沒事的。”肖時光笑笑,用手指輕緩地揩掉柳白茶嘴角殘餘的水珠。

接著,他幫柳白茶掖好被子,將他因汗水而粘到臉上的發絲梳理好。整理結束後他的手卻沒有收回,而是眷戀般輕撫著柳白茶的頭。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柳白茶,突然道:“我幫你揉揉腰吧?”

柳白茶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肖時光垂眸不語,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把兩條手臂探進被子裏。

腰際驟然觸到兩團炙熱,隔著薄薄的睡衣,無比清晰。柳白茶不禁渾身一抖,他慌亂地制止:“肖時光,不用了……”

然而,按在腰上的那雙手並沒有理會。柳白茶能感受到,肖時光的兩只手正貼著腰線慢慢游移。本就因疼痛而異常敏..感的腰部,因為觸摸而不住顫抖。柳白茶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攥住被子上沿。

突然一股暖意傳來,帶著酥麻脹痛。肖時光的手滑到左右兩側的後腰椎部,掌心向內,輕柔地緩慢揉搓著。

神奇的是,他的手法溫柔而恰到好處,原本疼痛難忍的腰部肌肉在這種輕揉慢捏下逐漸放松,疼痛感也慢慢消散。

手上的力度猝不及防地加大了一下,柳白茶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半驚訝半羞恥地睜開雙眼,心情覆雜地看向肖時光。

肖時光察覺到他的視線,擡眸笑笑:“還可以吧?我以前經常給我媽揉腰,慢慢就熟能生巧了。”

柳白茶臉頰有些發熱,他別過臉,有點尷尬地幹咳一聲:“還……還行。”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婉轉的純音樂,咖啡店裏的歌單之前放過,所以柳白茶一下就聽出來了,是Daydream的《Tears》。

肖時光收回手,將電話放到耳邊:“小城,什麽事?”

隔著空氣,柳白茶能隱隱聽到聽筒內嘈雜的背景音和呲啦啦的電流聲。

聽不清對面的人說了些什麽,肖時光眉峰微蹙,眼底裏閃過一絲焦躁,但很快又轉瞬即逝。

他瞄了一眼靜靜躺在床上看著他的柳白茶,捂住手機下端的聽筒,對他輕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見柳白茶點頭,他彎彎嘴角,隨後步履略帶匆忙地起身離開,嘴裏急促對電話那邊說著什麽。

藥物似乎開始發揮作用了,腰背部的疼痛像是被人用羽扇輕輕拂去,身體如同被松軟輕盈的棉花包裹住。柳白茶的眼睛漸漸失去焦點,再次墜入夢境……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清透的陽光柔和地灑進來,讓柳白茶身上暖洋洋的。窗沿上站著兩只圓滾滾的麻雀,互相蹭著脖上黃褐色的絨羽,嘰嘰喳喳地歡快交談著。

多虧昨天充分的睡眠加上藥物的療效,他的身體現在恢覆了舒適,疼痛已然煙消雲散。

他伸展一下身體,想起了昨天突然離開的肖時光。

今天要是在學校碰到了,得好好和他道謝。

*

然而,奇怪的是,今天白天柳白茶一直沒能見到肖時光。下午上公共課時,又是同學幫他和老師臨時請假。還順帶著也給沈延城請了假。

今天一天柳白茶都有些心神不定,他的腦海中時常倏地閃現出肖時光的臉。

那時候的肖時光看起來很是困擾,也不知沈延城昨天的電話裏到底說了些什麽。離開自己家裏後,肖時光去哪了呢……

柳白茶細長白皙的手臂機械地擦著咖啡店的桌子,濃長的眼簾垂下,透亮水潤的瞳仁微微顫動,嫣紅的唇瓣不自覺地咬緊。

這副失神美人的模樣很快吸引了窗外路過行人的註意,進店的客人不知從何時開始越來越多。

“小茶今天真是充滿活力啊~”宋覆塵抱著胳膊倚靠在前臺,兩條修長的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我都開始考慮要不要給你漲工資了。”

“得了吧你,鐵公雞一個,就沒見你漲過工資。”陳一橙在一旁給前臺菜單的幾樣甜品標註售罄字樣,瞄了一眼宋覆塵,怨念地開口。

她有些擔憂地對柳白茶說:“那個,小茶,再怎麽充滿幹勁也是,那個桌子也不用擦那麽多遍吧……”

“啊……”柳白茶從神游狀態抽離,低頭看看手下的桌面——鋥光瓦亮得像是拋了光似的。

“抱歉……”他收起抹布,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我去洗一下這個。”

“等等。”宋覆塵伸出手臂將他攔住,順手扯過他手裏的抹布,替換成幾個裝盛著咖啡的外賣紙袋,笑瞇瞇道:“這個訂單客人急著要,小茶你幫忙送一下。地址是星落酒吧vipA1包廂。”

接著,他拍拍柳白茶的肩膀,不顧身旁陳一橙的抗議聲,捏著那塊沒多少水漬的抹布走進後廚。

店裏的電動車最近壞掉了,好在星落酒吧離這裏並不算遠,柳白茶就在路邊隨便掃了輛共享單車。

初夏溫煦的夜風習習吹來,鼓進柳白茶的襯衫衣領裏,脊背上的一層薄汗很快就蒸發殆盡,只剩下幹爽。柔順的黑發隨風吹到臉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微風吹拂下,柳白茶心情舒緩了不少。

十分鐘後,他到了酒吧門口。

星落酒吧是全市最熱門的酒吧之一,位於商業中心最繁華的路段,一共有三層。

雖然現在才八點多,但透過玻璃門向店裏看,裏面已是光影交錯,人影憧憧。

一進酒吧,他就忍不住眉頭緊皺起來。皮革味、煙酒味、香水味、嘔吐物的酸腐味全都直沖腦門,靈敏異常的嗅覺讓他瞬間受到極大的沖擊。

他一邊捂住口鼻,一邊強忍吐意,推開層層人群,四處尋找著vipA1包廂。

好不容易找到了vip包廂所在的通道,這裏位置比較隱蔽,需要刷會員卡才能進。柳白茶向通道口的保安說明來意,便被放了進來。

這裏相比於酒吧大廳倒是安靜多了,而且沒有那些刺鼻混沌的氣味,只有淡雅幽靜的香氛味。

時不時有衣著華貴的人從包廂裏走出,經過柳白茶時,好奇而傲慢地打量著他左手裏提得滿滿的紙袋。

柳白茶無視那些令人不適的視線,終於到了vip A1包廂的門口。

他伸出右手搭在門把上,剛要推門而入,就聽到包廂裏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他聽出是那天和肖時光一起來咖啡店的其中一人。

“對了肖哥,上次忘了問,你和1班那個柳白茶是什麽關系啊?”

柳白茶心頭一顫,放在門把上的手收了力。

透過包廂的皮革軟門,肖時光的聲音若有似無地傳進柳白茶的耳畔,散漫慵懶: “現在還沒什麽關系。”

“肖哥,最好別跟他扯上關系,最近我打聽了一下,挺多人說他被校外的大佬包養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肖時光沒有接話,另一個人不屑又鄙夷的聲音飄出來:“還用想嗎,八九不離十唄。這種虛榮的人我見多了,為了錢和面子,什麽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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