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關燈
小
中
大
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這一段秦長城與京城的明長城相比，看著更為粗糙。
用土石混築而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路過，可能都不會想到，這是兩千年之前的防禦工事。
這些或黑棕，或深黑的石墻依著山坡起伏建立，側面看去像一個大大的梯形。
只是順著這些石墻往上看，還能看到一些更為高大的城障和烽火臺的影子。
“到了。”李伯明停下腳步，看著眼前最低處只有一米多高的石臺，眉間挑起，仿佛還能看見兩千年前那些被征召來的百姓背著巨大的石片築起這座防禦奇跡，也仿佛能看見無數將士在這裏抵禦匈奴的畫面。
他收起滿腔心緒，對阿大說：“你帶容鶴歸從鬼域裏出來吧。”
阿大沒有動，而是警惕的看著李伯明：“這裏到底有什麽？要帶著主人到這裏來？”
“我也不知道。”李伯明搖頭：“那個人只讓我在容鶴歸出意外的時候帶她到這裏來。”
“你不會被九州鼎騙了吧？”阿大還是沒有擅自行動。
容鶴歸現在這個狀態，他確定不是沈睡，但就是醒不過來。
鬼域還因為容鶴歸的沈睡，變得有些不那麽穩定。
這是從前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要不是有黑白無常和他帶著鬼仆們支撐，還不知道鬼域會變成什麽樣。
阿大問李伯明：“你到底有沒有仔細調查過？如果是九州鼎的陰謀呢？他現在想要成為神都想瘋了，害死了那麽多人，還拉著道門的人一起發瘋。”
這個景區都是他們翻墻進來的，周圍沒什麽人。
相比赫赫有名的京城長城，這裏冷清得簡直不像個景點。
只能看到遠處還有人在走動，但分不清楚是游客還是景區的工作人員。
他們兩個帶著一只貓，站在角落裏。
阿大還擔心他們被發現，用鬼遮眼的障眼法，外面的人不會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李伯明看著阿大的操作，滿意的點頭。
他還擔心待會兒被工作人員發現，阿大倒是能直接帶著小黑跑了，自己可不能隨便動用力量，要是被發現，可能都見不到容鶴歸，自己就會成為徐口市城隍廟裏的一點靈光，只給前來許願的人一點神跡了。
“等吧！你放心，絕對不是九州鼎，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況且，我當年都為了你家主人跟道門對抗，差點城隍都做不了。我要是想害她，當年不出手，就等著她被道門弄死就是了！”
李伯明捂著心口，做戲的說：“阿大，多年不見，你真是傷人心！再說，這麽多年你們也沒想過來看我。上一次容鶴歸過來，還是幫著人來找城隍告狀。我在徐口等了你們這麽久，你們主仆倒好。大江南北都走遍了，最後是為了賺錢才來徐口找我。我還沒有發脾氣呢！”
真計較起來，誰更委屈？
明明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最後朋友幾百年都沒來看過一次的自己才委屈好不好？
李伯明對上阿大倔強的目光，嘆氣道：“行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這是我的城隍印，雖然力量不如從前，但你捏著這個印，也相當於捏著我的命了。這總行了吧？”
他不確定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
自己隱瞞了陸繹的事情，現在容鶴歸又出事了，阿大會這麽懷疑自己，實屬正常。
換位思考一下，李伯明覺得如果自己是阿大，也不會多信任自己。
阿大一點不客氣，拿了城隍印不說，還真的當場試了一下是不是真的。
看著李伯明瞬間白了的臉色，阿大這才說：“你最好不要騙我！”
“我就是騙你，你一個跟在容鶴歸身邊才能囂張起來的小鬼，能拿我怎麽樣？”李伯明叉著腰，朝天翻白眼。
他好歹是個城隍，阿大真是被容鶴歸給帶壞了。
他找了個能坐的大石頭坐下，望著頭頂蔚藍的天，長嘆一口氣：“老天啊，你要是真的有什麽計劃，就趕緊的吧！別再折騰我們了！”
只可惜，回答李伯明的是一片飄過去的白雲。
李伯明也看過不少被毀壞的古跡，看著這裏保存得其實算很不錯的古長城地基，再打量著周圍，笑了：“看來是這邊的牧草不吸引人。”
否則哪裏能留到現在？
可能早就被當初還不懂什麽叫遺跡的人給推倒了。
正感嘆著，阿大扶著容鶴歸出現。
“主人手裏的打神鞭取不出來，她死死攥著我也不敢碰，只能這樣了。”阿大還找了一塊毯子墊在地上，讓容鶴歸躺在上面。
打神鞭仿佛黏在了她的手心裏似的。
無論阿大怎麽觸碰都無法從容鶴歸手裏取出來。
李伯明仿佛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淡定的讓阿大不要著急。
“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阿大怎麽可能不著急？就連小黑都圍著容鶴歸轉了一圈，然後同樣對著李伯明喵喵叫起來。
“等！”李伯明攤手：“等那個人出現。也有可能那個人已經出現，只是我們看不見聽不見，但容鶴歸可以。”
“等？！”阿大急躁不已。
不論阿大在旁邊怎麽抓耳撓腮，李伯明都坐在旁邊不吭聲。
得不到回應，阿大也只好抱著小黑在旁邊守著容鶴歸。
一旦有什麽不對，他就迅速帶著容鶴歸躲進鬼域裏去。
這邊看著幾米遠的秦長城靜坐，也不知道在等李伯明口中的什麽人。
那頭姜日曜付了門票錢，帶著胤川和一群玄門的人也進了景區。
順著路牌，很快就能看到不遠處的草坪上有一條清晰的黑線。
黑線順著山坡一直延伸，中間或許有斷開，但是視線之內，都能看到類似的黑線。
饒是胤川這樣不著調的人，都忍不住感嘆起當年的工事。
“這也沒什麽好奇特的。”姜日曜從前也只會感嘆人類的極限，但是想到九州鼎的存在，姜日曜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網上會有一句調侃的話，用來嘲諷那些總覺得古代人好像都很落後的人。
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那些小鐵片他們都拿去專業機構做了檢查，還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配合玄門做探查，這才隱約發現了一點點陣法的痕跡，那些小鐵片上還覆蓋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膜。
但要說怎麽形成的，專業機構探查不出來，玄門也找不出原因。
“說得也是。”胤川點頭，坐在老舊的觀光車上往前，看著周圍荒涼的樣子，也不意外這個景點兩千多年的歷史，卻還是無人問津了。
來一趟就看一堆石頭和荒涼的草地，除非真的懂行或者了解一點的還能看出一點趣味來，大部分游客都會覺得沒什麽意思。
畢竟，一邊是雄偉的明長城，能拍照還經典，符合大眾印象裏的長城模樣。一邊是荒得只剩下基座的石頭堆。
想也知道只是來旅游見見世面，或者看看風光的游客會怎麽選。
這頭還在聊著景點風光。
那頭的李伯明和阿大看著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沈下來，兩個人都不會認為這是簡單的天氣變化。
這處秦長城的位置在雍州境內，這裏氣候多樣，但鮮少會明明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在短短半小時內突然布滿陰雲。
更詭譎的是，這片陰雲就是精準覆蓋在他們所處的位置上。
周圍刮起大風，李伯明的衣服都被風吹得下擺翻起。
容鶴歸身下的毯子也被風刮起，另外一面更是無情的直接蓋在了容鶴歸身上。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放了一具屍體呢！
景觀車上的姜日曜和胤川也註意到了這裏的變化，胤川見事情不對，更是讓姜日曜出示證件。示意開景觀車的工作人員先離開，車子交給了一個玄門弟子負責開往出現陰雲的地方。
“我怎麽感覺……”阿大皺眉，豎著耳朵仔細聽著頭頂的風聲和風中隱隱傳出的嗡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風裏叫。”
那種聲音，像鯨魚的聲音，但是又比那個聲音聽起來更有氣勢。
“是龍吟。”李伯明也聽見了。
他站起來，註意到地上都被毯子卷起來了的容鶴歸，趕忙把蓋在她身上的毯子掀開，看著頭頂卷起的雲，說：“來了！”
“來了？來什麽？”阿大聽說那是龍吟後，就嚇得臉都白了。
甚至還露出了幾分鬼相。
他敢在李伯明這個城隍面前叫囂，那是容鶴歸給的膽子。
可如果是龍……阿大別說膽子，這樣的念頭都不敢有。
李伯明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個慫貨，也不知道容鶴歸怎麽就這麽看重這小子。
本事沒多大，仗著容鶴歸，上能懟城隍，下敢惹鬼差。
現在只是聽見龍吟就嚇了個半死。
真不知道沒有遇見容鶴歸之前，阿大是怎麽在鬼界混的！
只是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瞬。
李伯明想到阿大對容鶴歸的忠心，也覺得容鶴歸罩著阿大的行為沒有問題。
換他有這樣一個小弟，他也會好好照顧著。
“可以幫容鶴歸的人要來了。”李伯明想想還有些激動，他倒是對這人有些猜測，只看自己猜得對不對了！
龍吟聲越來越強，但在龍吟聲出現的同時，還有陣陣雷聲，似乎是為了遮掩。
也不知道是雷聲太強的緣故，還是這地面真的有什麽動靜。
李伯明和阿大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一直守在容鶴歸身邊的小黑突然叫了起來，然後猛地跳到了旁邊的秦長城上，對著底下的石碓發出死後。
要不是阿大還記得容鶴歸說不能毀壞文物，所以也不能去博物館把她之前被挖走的金子和古董拿出來的一番話，小黑就要對著那些石頭伸爪子了。
“祖宗！這玩意兒，你要是弄壞了，就是把主人賣了也賠不起！”
阿大抱起小黑，但也沒有忘記小黑對石頭堆的敏感，問李伯明：“難道是石頭堆裏有什麽？總不會你說的那個人埋在石頭堆裏吧？”
李伯明咽了咽口水，知道小黑可能是十四，還是小黑率先發現了茂田大廈地底下的棺材的情況下，他也知道小黑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想到自己的猜測，他聲音有些發飄：“不可能吧？但……也不一定。”
隨著雷聲最後一聲慢慢停歇。
李伯明和阿大這兩個距離秦長城最近的人清晰的聽見一聲龍吟。
不是從天生，而是從旁邊的秦長城裏傳出。
阿大守著容鶴歸的同時，還不忘靠近李伯明尋求庇護，說：“我知道現代人喜歡把長城形容成‘巨龍’，但這也不是真龍吧？”
“我怎麽知道？”李伯明本來還覺得沒問題，現在卻有點不確定了。
這兩人還戰戰兢兢的時候，躺在地上的容鶴歸卻動了動眉心，手裏的打神鞭也被她握得更緊了。
她發現這個感覺很玄妙。
容鶴歸知道自己是沈睡的，這些天一直都醒不過來。
不是因為自己要沈睡，也不是受傷。
而是打神鞭把她的魂魄帶走了。
容鶴歸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魂魄？
她的屍骨在九州鼎那裏，魂魄是自己的。
可她又能感覺到自己被阿大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不是臨州，倒是有些像他們曾經去過的雍州。
這種感覺就像是，阿大帶走的是她的身軀，自己的魂魄被打神鞭強行帶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她什麽時候有的身軀？
容鶴歸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冒出來的念頭。
還沒想明白這一點，眼前的畫面仿佛對上了當初字靈帶著自己窺探九州鼎的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握著打神鞭，面不改色的刺入九州鼎中。
殿內瞬間迸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就像是在別墅裏刺傷容鶴歸手背的光芒。
令人膽寒的刺痛感仿佛再次出現，容鶴歸都下意識的想要避開。
只是才後退，她就感覺到身後出現一只手擋住了自己後退的方向。
“怕什麽？”男人的口音有些奇怪，似乎是才學會說普通話：“它不過宵小，有何懼？”
容鶴歸下意識回頭，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又猛地看向前面的大殿。
“你……你，你，你是秦始皇？”容鶴歸深吸一口氣，自己這到底是什麽奇遇？
男人點頭，指著前面被打神鞭壓制的九州鼎，說：“他，邪神異物，狼子野心。萬物相生相克，此物可壓制。”
說著，又指著打神鞭：“只是還差一些。”
他也不知道是從驪山挖出來的時候缺了什麽，還是打造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打神鞭和九州鼎只能互相制衡，一直保持著一個平衡的狀態。
九州鼎依舊想要蠱惑他，讓他出兵征戰。
只要死的人越多，這個東西的力量好像就越強。
打神鞭的存在壓制了九州鼎肆無忌憚的吞食魂魄的行為。
只有祭祀給九州鼎的魂魄，才能被他吞食。
因此，九州鼎想要蠱惑秦始皇為他征戰，讓大秦的劍揮向更遠的地方。
“所以，您沒有再對外征戰，而是修建起了長城？”容鶴歸思緒跳躍得很快。
打神鞭是一重壓制，長城是對九州鼎的第二重壓制？
男人點頭。
眼前的畫面卻很快變成了沙丘宮中，男人突然身亡，原本遺詔中要被送入他陵寢的九州鼎被一個青年偷偷替換。
“胡亥，王的血，能讓我恢覆得更快。”
九州鼎的聲音充滿了蠱惑，還帶著恨意。
如果不是那個人將打神鞭刺入自己的身體，他又怎麽會窩囊了這麽多年？
“不夠！”
容鶴歸看著青年荒淫無道，殘殺了一個又一個手足。
九州鼎興奮到聲音都戰栗著：“還是不夠！”
容鶴歸眨眨眼，看著這一幕都不知道怎麽形容。
只是悄悄的看這人的表情。
這人……沒有表情。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會觸動他的心。
“您？”容鶴歸小心的試探：“沒有想法嗎？”
“我不是他。”男人搖頭：“我只是他留下來的一道執念。”
“打神鞭刺入九州鼎的那一刻，兩股力量也進入了他的身體。這令他寢食難安，也是造成他死亡的元兇。臨終之前，他看見了許多畫面。有帝王為長生得道，殺妻殺子。有帝王為一己私欲，伏屍百萬流血千裏……這一幕，他亦看見，卻無力改變。”
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事業寸寸崩塌？又有誰能看著自己的血脈幾乎死絕還無動於衷？
“他在死亡中窺探到世界真相。古老的神，為人類留下火種便會離開。人類的命運是無畏和犧牲拼搏出來的，與神無關。但，他不是。”
“總有不自量力的神妄圖幹擾人間，以為擁有高於人類的力量，就可以將人當做自己棋盤上的棋子，隨意擺弄。”
“設下重重陷阱。你以為是在做選擇，走向光明。實則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與邪神做了交易，向下墮落。”
容鶴歸沒有打斷男人，安靜的聽著。
“一道長城只能阻攔一時的殺戮，卻阻止不了貪婪。打神鞭需要在一個無欲無求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到時候，你是神，卻也是打神鞭要消亡的人。”
“兩股力量會讓你和他一樣，走向真正的死亡。”
容鶴歸聽明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神。
神給了人類最初的指引，因此出現了各個部落的鬼神崇拜和圖騰。
但他們也只是給了指引，很快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留下了一小股的力量配合地府運轉。
這一小股力量，有的讓人死後成為土地、城隍，配合地府工作。
但也有一部分，被一群人捕捉到，成立了道門，還窺探到了九州鼎的存在。
只是那個時候的九州鼎已經做了掩飾，道門中人堅信不疑，九州鼎不僅是皇權的象征，也是他們飛升的希望。
而在那些神之外，還有許多藏在地底深處，企圖隨時蠱惑人類，將人類視作食物的神。
他們躲藏起來的時候是在沈睡，一旦被喚醒，那就是無休止的殺戮。
九州鼎就是如此。
卻意外的促成了部落的統一，還被部落中能夠與鬼神溝通的祭司們察覺到了真相。
於是，他們在先人的幫助下制造了九州鼎。
以山川河海，九州盛景鎖住這股力量。
打神鞭與九州鼎的來源一樣，只是打神鞭還未被徹底喚醒，就被制造成了壓制九州鼎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徹底消滅九州鼎，我也要死，是嗎？”容鶴歸倒是很平靜，仿佛那個要死的人不是自己。
男人點頭：“你會成為神，觸發打神鞭真正的力量，然後你們三個，一同消亡。”
容鶴歸眨眨眼，看著眼前的畫面變成了其他皇帝與九州鼎的相處。
有的等到一切發生，後悔晚矣。
有的直接在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把九州鼎當球踢。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容鶴歸蹲下身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單手托腮笑道：“我這次醒過來，在現代學會了一個道理。”
“什麽？”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你就不怕是我們三個互相制衡，最後誰也不能奈何誰嗎？”
男人被容鶴歸這話倒是弄得有些沈默了。
有道理。
但又不想這個道理真的發生。
“開玩笑的！”容鶴歸站起來，張開雙手用力的拍掌，看到泛紅的掌心，她突然道：“原來我都活了這麽久！”
她活了。
卻也要奔向死亡。
臨走帶走兩個神。
好像也不是什麽吃虧的事情。
“真希望玄門可以盡快出現在更多人眼中。說不定到時候那些人感念我的犧牲，還會給我塑像做紀念呢！你的本體名氣可大了。用現代粉圈的話來說，那就是歷史圈的top級別，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容鶴歸笑著握住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男人手裏，現在又飄到自己面前的打神鞭：“說不定我就成了現代玄學圈的top級別呢！”
在她握住的那一刻，龍吟聲再度響起。
打神鞭上那些容鶴歸曾經看不懂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最後拼湊成帶有警示的四個秦篆：
諸神回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一段秦長城與京城的明長城相比，看著更為粗糙。
用土石混築而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路過，可能都不會想到，這是兩千年之前的防禦工事。
這些或黑棕，或深黑的石墻依著山坡起伏建立，側面看去像一個大大的梯形。
只是順著這些石墻往上看，還能看到一些更為高大的城障和烽火臺的影子。
“到了。”李伯明停下腳步，看著眼前最低處只有一米多高的石臺，眉間挑起，仿佛還能看見兩千年前那些被征召來的百姓背著巨大的石片築起這座防禦奇跡，也仿佛能看見無數將士在這裏抵禦匈奴的畫面。
他收起滿腔心緒，對阿大說：“你帶容鶴歸從鬼域裏出來吧。”
阿大沒有動，而是警惕的看著李伯明：“這裏到底有什麽？要帶著主人到這裏來？”
“我也不知道。”李伯明搖頭：“那個人只讓我在容鶴歸出意外的時候帶她到這裏來。”
“你不會被九州鼎騙了吧？”阿大還是沒有擅自行動。
容鶴歸現在這個狀態，他確定不是沈睡，但就是醒不過來。
鬼域還因為容鶴歸的沈睡，變得有些不那麽穩定。
這是從前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要不是有黑白無常和他帶著鬼仆們支撐，還不知道鬼域會變成什麽樣。
阿大問李伯明：“你到底有沒有仔細調查過？如果是九州鼎的陰謀呢？他現在想要成為神都想瘋了，害死了那麽多人，還拉著道門的人一起發瘋。”
這個景區都是他們翻墻進來的，周圍沒什麽人。
相比赫赫有名的京城長城，這裏冷清得簡直不像個景點。
只能看到遠處還有人在走動，但分不清楚是游客還是景區的工作人員。
他們兩個帶著一只貓，站在角落裏。
阿大還擔心他們被發現，用鬼遮眼的障眼法，外面的人不會註意到他們的存在。
李伯明看著阿大的操作，滿意的點頭。
他還擔心待會兒被工作人員發現，阿大倒是能直接帶著小黑跑了，自己可不能隨便動用力量，要是被發現，可能都見不到容鶴歸，自己就會成為徐口市城隍廟裏的一點靈光，只給前來許願的人一點神跡了。
“等吧！你放心，絕對不是九州鼎，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況且，我當年都為了你家主人跟道門對抗，差點城隍都做不了。我要是想害她，當年不出手，就等著她被道門弄死就是了！”
李伯明捂著心口，做戲的說：“阿大，多年不見，你真是傷人心！再說，這麽多年你們也沒想過來看我。上一次容鶴歸過來，還是幫著人來找城隍告狀。我在徐口等了你們這麽久，你們主仆倒好。大江南北都走遍了，最後是為了賺錢才來徐口找我。我還沒有發脾氣呢！”
真計較起來，誰更委屈？
明明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最後朋友幾百年都沒來看過一次的自己才委屈好不好？
李伯明對上阿大倔強的目光，嘆氣道：“行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這是我的城隍印，雖然力量不如從前，但你捏著這個印，也相當於捏著我的命了。這總行了吧？”
他不確定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
自己隱瞞了陸繹的事情，現在容鶴歸又出事了，阿大會這麽懷疑自己，實屬正常。
換位思考一下，李伯明覺得如果自己是阿大，也不會多信任自己。
阿大一點不客氣，拿了城隍印不說，還真的當場試了一下是不是真的。
看著李伯明瞬間白了的臉色，阿大這才說：“你最好不要騙我！”
“我就是騙你，你一個跟在容鶴歸身邊才能囂張起來的小鬼，能拿我怎麽樣？”李伯明叉著腰，朝天翻白眼。
他好歹是個城隍，阿大真是被容鶴歸給帶壞了。
他找了個能坐的大石頭坐下，望著頭頂蔚藍的天，長嘆一口氣：“老天啊，你要是真的有什麽計劃，就趕緊的吧！別再折騰我們了！”
只可惜，回答李伯明的是一片飄過去的白雲。
李伯明也看過不少被毀壞的古跡，看著這裏保存得其實算很不錯的古長城地基，再打量著周圍，笑了：“看來是這邊的牧草不吸引人。”
否則哪裏能留到現在？
可能早就被當初還不懂什麽叫遺跡的人給推倒了。
正感嘆著，阿大扶著容鶴歸出現。
“主人手裏的打神鞭取不出來，她死死攥著我也不敢碰，只能這樣了。”阿大還找了一塊毯子墊在地上，讓容鶴歸躺在上面。
打神鞭仿佛黏在了她的手心裏似的。
無論阿大怎麽觸碰都無法從容鶴歸手裏取出來。
李伯明仿佛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淡定的讓阿大不要著急。
“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阿大怎麽可能不著急？就連小黑都圍著容鶴歸轉了一圈，然後同樣對著李伯明喵喵叫起來。
“等！”李伯明攤手：“等那個人出現。也有可能那個人已經出現，只是我們看不見聽不見，但容鶴歸可以。”
“等？！”阿大急躁不已。
不論阿大在旁邊怎麽抓耳撓腮，李伯明都坐在旁邊不吭聲。
得不到回應，阿大也只好抱著小黑在旁邊守著容鶴歸。
一旦有什麽不對，他就迅速帶著容鶴歸躲進鬼域裏去。
這邊看著幾米遠的秦長城靜坐，也不知道在等李伯明口中的什麽人。
那頭姜日曜付了門票錢，帶著胤川和一群玄門的人也進了景區。
順著路牌，很快就能看到不遠處的草坪上有一條清晰的黑線。
黑線順著山坡一直延伸，中間或許有斷開，但是視線之內，都能看到類似的黑線。
饒是胤川這樣不著調的人，都忍不住感嘆起當年的工事。
“這也沒什麽好奇特的。”姜日曜從前也只會感嘆人類的極限，但是想到九州鼎的存在，姜日曜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網上會有一句調侃的話，用來嘲諷那些總覺得古代人好像都很落後的人。
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那些小鐵片他們都拿去專業機構做了檢查，還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配合玄門做探查，這才隱約發現了一點點陣法的痕跡，那些小鐵片上還覆蓋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膜。
但要說怎麽形成的，專業機構探查不出來，玄門也找不出原因。
“說得也是。”胤川點頭，坐在老舊的觀光車上往前，看著周圍荒涼的樣子，也不意外這個景點兩千多年的歷史，卻還是無人問津了。
來一趟就看一堆石頭和荒涼的草地，除非真的懂行或者了解一點的還能看出一點趣味來，大部分游客都會覺得沒什麽意思。
畢竟，一邊是雄偉的明長城，能拍照還經典，符合大眾印象裏的長城模樣。一邊是荒得只剩下基座的石頭堆。
想也知道只是來旅游見見世面，或者看看風光的游客會怎麽選。
這頭還在聊著景點風光。
那頭的李伯明和阿大看著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沈下來，兩個人都不會認為這是簡單的天氣變化。
這處秦長城的位置在雍州境內，這裏氣候多樣，但鮮少會明明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在短短半小時內突然布滿陰雲。
更詭譎的是，這片陰雲就是精準覆蓋在他們所處的位置上。
周圍刮起大風，李伯明的衣服都被風吹得下擺翻起。
容鶴歸身下的毯子也被風刮起，另外一面更是無情的直接蓋在了容鶴歸身上。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放了一具屍體呢！
景觀車上的姜日曜和胤川也註意到了這裏的變化，胤川見事情不對，更是讓姜日曜出示證件。示意開景觀車的工作人員先離開，車子交給了一個玄門弟子負責開往出現陰雲的地方。
“我怎麽感覺……”阿大皺眉，豎著耳朵仔細聽著頭頂的風聲和風中隱隱傳出的嗡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風裏叫。”
那種聲音，像鯨魚的聲音，但是又比那個聲音聽起來更有氣勢。
“是龍吟。”李伯明也聽見了。
他站起來，註意到地上都被毯子卷起來了的容鶴歸，趕忙把蓋在她身上的毯子掀開，看著頭頂卷起的雲，說：“來了！”
“來了？來什麽？”阿大聽說那是龍吟後，就嚇得臉都白了。
甚至還露出了幾分鬼相。
他敢在李伯明這個城隍面前叫囂，那是容鶴歸給的膽子。
可如果是龍……阿大別說膽子，這樣的念頭都不敢有。
李伯明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個慫貨，也不知道容鶴歸怎麽就這麽看重這小子。
本事沒多大，仗著容鶴歸，上能懟城隍，下敢惹鬼差。
現在只是聽見龍吟就嚇了個半死。
真不知道沒有遇見容鶴歸之前，阿大是怎麽在鬼界混的！
只是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瞬。
李伯明想到阿大對容鶴歸的忠心，也覺得容鶴歸罩著阿大的行為沒有問題。
換他有這樣一個小弟，他也會好好照顧著。
“可以幫容鶴歸的人要來了。”李伯明想想還有些激動，他倒是對這人有些猜測，只看自己猜得對不對了！
龍吟聲越來越強，但在龍吟聲出現的同時，還有陣陣雷聲，似乎是為了遮掩。
也不知道是雷聲太強的緣故，還是這地面真的有什麽動靜。
李伯明和阿大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一直守在容鶴歸身邊的小黑突然叫了起來，然後猛地跳到了旁邊的秦長城上，對著底下的石碓發出死後。
要不是阿大還記得容鶴歸說不能毀壞文物，所以也不能去博物館把她之前被挖走的金子和古董拿出來的一番話，小黑就要對著那些石頭伸爪子了。
“祖宗！這玩意兒，你要是弄壞了，就是把主人賣了也賠不起！”
阿大抱起小黑，但也沒有忘記小黑對石頭堆的敏感，問李伯明：“難道是石頭堆裏有什麽？總不會你說的那個人埋在石頭堆裏吧？”
李伯明咽了咽口水，知道小黑可能是十四，還是小黑率先發現了茂田大廈地底下的棺材的情況下，他也知道小黑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想到自己的猜測，他聲音有些發飄：“不可能吧？但……也不一定。”
隨著雷聲最後一聲慢慢停歇。
李伯明和阿大這兩個距離秦長城最近的人清晰的聽見一聲龍吟。
不是從天生，而是從旁邊的秦長城裏傳出。
阿大守著容鶴歸的同時，還不忘靠近李伯明尋求庇護，說：“我知道現代人喜歡把長城形容成‘巨龍’，但這也不是真龍吧？”
“我怎麽知道？”李伯明本來還覺得沒問題，現在卻有點不確定了。
這兩人還戰戰兢兢的時候，躺在地上的容鶴歸卻動了動眉心，手裏的打神鞭也被她握得更緊了。
她發現這個感覺很玄妙。
容鶴歸知道自己是沈睡的，這些天一直都醒不過來。
不是因為自己要沈睡，也不是受傷。
而是打神鞭把她的魂魄帶走了。
容鶴歸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魂魄？
她的屍骨在九州鼎那裏，魂魄是自己的。
可她又能感覺到自己被阿大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不是臨州，倒是有些像他們曾經去過的雍州。
這種感覺就像是，阿大帶走的是她的身軀，自己的魂魄被打神鞭強行帶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她什麽時候有的身軀？
容鶴歸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冒出來的念頭。
還沒想明白這一點，眼前的畫面仿佛對上了當初字靈帶著自己窺探九州鼎的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握著打神鞭，面不改色的刺入九州鼎中。
殿內瞬間迸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就像是在別墅裏刺傷容鶴歸手背的光芒。
令人膽寒的刺痛感仿佛再次出現，容鶴歸都下意識的想要避開。
只是才後退，她就感覺到身後出現一只手擋住了自己後退的方向。
“怕什麽？”男人的口音有些奇怪，似乎是才學會說普通話：“它不過宵小，有何懼？”
容鶴歸下意識回頭，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又猛地看向前面的大殿。
“你……你，你，你是秦始皇？”容鶴歸深吸一口氣，自己這到底是什麽奇遇？
男人點頭，指著前面被打神鞭壓制的九州鼎，說：“他，邪神異物，狼子野心。萬物相生相克，此物可壓制。”
說著，又指著打神鞭：“只是還差一些。”
他也不知道是從驪山挖出來的時候缺了什麽，還是打造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打神鞭和九州鼎只能互相制衡，一直保持著一個平衡的狀態。
九州鼎依舊想要蠱惑他，讓他出兵征戰。
只要死的人越多，這個東西的力量好像就越強。
打神鞭的存在壓制了九州鼎肆無忌憚的吞食魂魄的行為。
只有祭祀給九州鼎的魂魄，才能被他吞食。
因此，九州鼎想要蠱惑秦始皇為他征戰，讓大秦的劍揮向更遠的地方。
“所以，您沒有再對外征戰，而是修建起了長城？”容鶴歸思緒跳躍得很快。
打神鞭是一重壓制，長城是對九州鼎的第二重壓制？
男人點頭。
眼前的畫面卻很快變成了沙丘宮中，男人突然身亡，原本遺詔中要被送入他陵寢的九州鼎被一個青年偷偷替換。
“胡亥，王的血，能讓我恢覆得更快。”
九州鼎的聲音充滿了蠱惑，還帶著恨意。
如果不是那個人將打神鞭刺入自己的身體，他又怎麽會窩囊了這麽多年？
“不夠！”
容鶴歸看著青年荒淫無道，殘殺了一個又一個手足。
九州鼎興奮到聲音都戰栗著：“還是不夠！”
容鶴歸眨眨眼，看著這一幕都不知道怎麽形容。
只是悄悄的看這人的表情。
這人……沒有表情。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會觸動他的心。
“您？”容鶴歸小心的試探：“沒有想法嗎？”
“我不是他。”男人搖頭：“我只是他留下來的一道執念。”
“打神鞭刺入九州鼎的那一刻，兩股力量也進入了他的身體。這令他寢食難安，也是造成他死亡的元兇。臨終之前，他看見了許多畫面。有帝王為長生得道，殺妻殺子。有帝王為一己私欲，伏屍百萬流血千裏……這一幕，他亦看見，卻無力改變。”
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事業寸寸崩塌？又有誰能看著自己的血脈幾乎死絕還無動於衷？
“他在死亡中窺探到世界真相。古老的神，為人類留下火種便會離開。人類的命運是無畏和犧牲拼搏出來的，與神無關。但，他不是。”
“總有不自量力的神妄圖幹擾人間，以為擁有高於人類的力量，就可以將人當做自己棋盤上的棋子，隨意擺弄。”
“設下重重陷阱。你以為是在做選擇，走向光明。實則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與邪神做了交易，向下墮落。”
容鶴歸沒有打斷男人，安靜的聽著。
“一道長城只能阻攔一時的殺戮，卻阻止不了貪婪。打神鞭需要在一個無欲無求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到時候，你是神，卻也是打神鞭要消亡的人。”
“兩股力量會讓你和他一樣，走向真正的死亡。”
容鶴歸聽明白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神。
神給了人類最初的指引，因此出現了各個部落的鬼神崇拜和圖騰。
但他們也只是給了指引，很快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留下了一小股的力量配合地府運轉。
這一小股力量，有的讓人死後成為土地、城隍，配合地府工作。
但也有一部分，被一群人捕捉到，成立了道門，還窺探到了九州鼎的存在。
只是那個時候的九州鼎已經做了掩飾，道門中人堅信不疑，九州鼎不僅是皇權的象征，也是他們飛升的希望。
而在那些神之外，還有許多藏在地底深處，企圖隨時蠱惑人類，將人類視作食物的神。
他們躲藏起來的時候是在沈睡，一旦被喚醒，那就是無休止的殺戮。
九州鼎就是如此。
卻意外的促成了部落的統一，還被部落中能夠與鬼神溝通的祭司們察覺到了真相。
於是，他們在先人的幫助下制造了九州鼎。
以山川河海，九州盛景鎖住這股力量。
打神鞭與九州鼎的來源一樣，只是打神鞭還未被徹底喚醒，就被制造成了壓制九州鼎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徹底消滅九州鼎，我也要死，是嗎？”容鶴歸倒是很平靜，仿佛那個要死的人不是自己。
男人點頭：“你會成為神，觸發打神鞭真正的力量，然後你們三個，一同消亡。”
容鶴歸眨眨眼，看著眼前的畫面變成了其他皇帝與九州鼎的相處。
有的等到一切發生，後悔晚矣。
有的直接在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把九州鼎當球踢。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容鶴歸蹲下身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單手托腮笑道：“我這次醒過來，在現代學會了一個道理。”
“什麽？”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你就不怕是我們三個互相制衡，最後誰也不能奈何誰嗎？”
男人被容鶴歸這話倒是弄得有些沈默了。
有道理。
但又不想這個道理真的發生。
“開玩笑的！”容鶴歸站起來，張開雙手用力的拍掌，看到泛紅的掌心，她突然道：“原來我都活了這麽久！”
她活了。
卻也要奔向死亡。
臨走帶走兩個神。
好像也不是什麽吃虧的事情。
“真希望玄門可以盡快出現在更多人眼中。說不定到時候那些人感念我的犧牲，還會給我塑像做紀念呢！你的本體名氣可大了。用現代粉圈的話來說，那就是歷史圈的top級別，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容鶴歸笑著握住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男人手裏，現在又飄到自己面前的打神鞭：“說不定我就成了現代玄學圈的top級別呢！”
在她握住的那一刻，龍吟聲再度響起。
打神鞭上那些容鶴歸曾經看不懂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最後拼湊成帶有警示的四個秦篆：
諸神回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