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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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兩個人回宿舍時順便給丁文峰和顧鵬飛帶了兩個菜。

“謝謝義父!謝謝義……”母字還沒說得出口,丁文峰看了眼徐硯嘉斜來的眼神頓時失了興趣,及時剎車道,“謝謝學長,嘿嘿。”

徐硯嘉吃飽喝足,還和梁玦慢悠悠地走了一小截路回來,卻絲毫不覺得疲倦。

只是到了午休時間,按例爬上了床。

這是他才收到了梁玦發來的照片,他點下加載原圖,看見那張臉漸漸清晰。

不得不說,梁玦很會拍人。

照片中的徐硯嘉微微擡起頭,側臉被斜照而來的日光襯出一層朦朧的光暈。那雙生動有神的杏眼圓碌碌地盯著鏡頭,睫羽細長卷翹,眼神透出幾分迷茫。是恰恰好令人心旌搖曳的一汪碧水。

但構圖是誰麽鬼?!

左側落地窗的線條沒有垂直,右側混雜著擼貓的人群,背景淩亂歪斜,實在令人看著難受。

他雖然不懂攝影,但基本的構圖還是十分重視的。

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親自指導梁玦攝影構圖!

下午兩個專業的課又不重疊。

其他三人還在舒適地睡覺,徐硯嘉便輕手輕腳地起床奔赴下一堂課——

又是一節概論水課。

徐硯嘉聽了一會兒,奈何老師生動的演講配上午後正暖的日光實在催眠,索性撐著下巴睡了一會兒。

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裏,他和梁玦在餐廳吃飯,裝修風格像極了他們中午吃的那家店。

梁玦正在給他夾菜,忽然狂風大作,透過窗卷進來。

梁玦起身走開,他卻沒有等到他拿著黑色皮筋回來。

很快,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耳邊是啪嗒墜地的狂亂雨聲混雜著幾聲響雷。

他四處尋找,卻再也找不到梁玦。

他站在暴雨中心,冰冷的雨順著他的發絲澆到臉上,仍然在苦苦地張望。

徐硯嘉猛地醒來,深呼吸了一口,才發覺第一個課時都還沒結束,自己睡了不過二十分鐘,居然做了這麽踏實卻離奇的夢。

做夢而已,梁玦才不會不見。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就想找梁玦。指尖在和梁玦的聊天框處懸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

他還在宿舍睡覺,萬一沒有關聲音被吵醒怎麽辦?

只要知道是夢一場,他便安心了。

只不過這夢做得好生奇怪,自己也有一種奇妙的感應。

原來失去梁玦,自己會這麽焦急嗎?

他想到了什麽,把頁面往下劃了些,戳進了L的聊天框。

大下午的,L在工作應該沒有睡覺,只是不確定他能不能及時看見。

【L大哥,怕失去一個人是喜歡的表現嗎?】

對方很快回覆:【是。為什麽突然想到這?】

【做了個夢而已。】徐硯嘉想起這個夢,仍覺得心裏堵堵的。

【別擔心,夢而已。】

【嗯嗯,只是突然意識到對方的存在好像對我很重要。】

【很重要……嗎?】

【應該是吧。】

徐硯嘉想起那個夢仍心有餘悸,不知道是不是夢裏的餐廳和街道和現實太像了,讓他產生一種或許未來會真實發生的恍惚感。

兩人的聊天中斷,或許L大哥又去忙工作了吧?

自己也沒有什麽別的話想說想問,於是扣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平靜一下混亂的思緒。

再一次看手機的時候卻發現梁玦發來了消息:一只小鯊魚躍出了水面招手。

這系列表情包是自己常用的,梁玦也用上了。不知不覺他們兩的生活習慣和細節在漸漸重疊。

這個細小的點讓徐硯嘉感到開心。

奇怪……

他迅速扯回思緒,給梁玦發道:【醒啦?】

對面迅速轉發來兩個笑話。

徐硯嘉:“???”

他把鏈接點開,發現這不是自己前兩天聽聞他頭像的狗狗已經離開時為了安慰他給他發的笑話嗎?!

更迷惑了……

【點開笑笑,輕松一下。】

對方不知怎的猜到他心思不穩,溫柔地發來指令。

徐硯嘉手比腦還先做出了反應,直接戳開了鏈接。不愧是自己珍藏的壓箱底笑話,看過許多次仍然笑得肩膀顫抖。

徐硯嘉笑了幾秒後掀起眼皮看了看講臺,盡量收斂著難以控制的笑意。

快要笑完的時候,對面又發來:【現在心情怎麽樣?】

【開心(嘻嘻)(嘻嘻)】徐硯嘉未經思考便迅速回覆,配上兩個美滋滋的笑臉。

尚未沒有分清這股開心是來源於剛才那些笑話的餘韻,還是因為和梁玦聊天,更來不及深究梁玦怎麽知道自己心情有些跌宕,模糊地歸為誤打誤撞了。

見對面沒有回覆,徐硯嘉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下午的課在幾教?】

【在計算機大樓。】

【嘖,好遠……】

梁玦也發來一個他剛才發過的笑臉:【同個點下課,一起去吃晚飯嗎?】

【不行……我要陪尹焦出去理發,應該順便在外面吃點。】

【好】

梁玦回答得如此利落,停下來的聊天窗到讓徐硯嘉覺得空落落的。

突然手機頂端又彈出一條消息提醒,來自L。

【L:和喜歡的人短暫分別也會很想念。】

電子白板上正在放的影片突然想起一聲驚雷。

徐硯嘉猛地一震。

天……好準。

他簡直懷疑對方安了個監控在他身上,每一次的判斷都來得及時而精確。這可以使他更快的認清自己的內心,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恐懼情緒。

下了課,尹焦就迫不及待地抓著徐硯嘉去了他說的那家造型室。

這家店位於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商場的四樓,商場暫時還未盤活,人流量格外少,不少鋪面都空著,灰撲撲的。

兩人提著在路邊買的幾袋小吃乘著升降電梯直達四樓,拐進造型室。

這間造型室裝修得還算輕奢大氣,簡潔的黑白灰三色顯得店面格外有質感。一進門,耀眼的燈光便澆在兩人頭上,非常明亮。

“看著還不錯吧?”

“嗯嗯。”

徐硯嘉本來還擔憂,這種剛開的新店太拉垮了怎麽辦?正所謂每次做頭發都是一次賭博,如果尹焦的頭發被剪殘了那他豈不是要炸了?

尹焦以往的風格都是物色帥哥時精心打扮,談戀愛時不修邊幅。一旦看他放松下來,便證明他的新戀情進展到了比較穩定的階段。

但他和這個騎機車的小學弟談了一兩個月了,按照正常的軌跡,此時早已經穩定到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了,尹焦卻天天都悄悄用力——

不僅發型和穿著要搭配出新鮮的氣質,身上還時不時的裝點些小巧思。

那個粉橘色的保溫杯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又拉著他來做造型,隨時都要保持著精致美麗。

徐硯嘉不解:“你們都談了那麽久了。”

尹焦只是像前輩傳授經驗般,意味深長地說道:“小學弟畢竟年輕,見過的還太少,你要時時刻刻hold住他。”

徐硯嘉懂,這只是其中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原因就是,尹焦這次真的陷進去了。

不過他現在自己的感情都亂成一團理不清的毛線球,就讓尹焦隨心快活去吧。

店裏的tony老師每個都風格炸眼,一個編著臟辮的造型師帶著尹焦先去後面洗頭發。

徐硯嘉坐著一旁等他,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鏡子中的自己身上。

店內燈光明亮,邊緣想著一圈柔光燈,不知道有沒有美顏作用,鏡中的人格外好看。

“這位小哥哥,要不要也修剪一下發型?我看你頭發有些長了。”

徐硯嘉循著聲音扭過頭,看著一個鯔魚頭的男士走了過來,他身前掛著一個工作牌,寫著“首席造型師”。

他看著年輕,長相粗獷,配著這頭長發其實顯得不太清爽。加上長發不那麽方便打理,徐硯嘉更加糾結了。

還要留長嗎?或者趁此機會修剪一下。

他的手觸碰上耳後的頭發,緣著發尾指尖漸漸往上攀。

突然,梁玦中午給自己半紮丸子時的觸感湧現,溫潤的指腹激得頭皮一陣酥麻,自己只能繼續洋裝鎮定地吞下一口紅薯冰淇淋球,來掩飾身體內過電的奇妙感受。

“不用,我想繼續留長一點。”徐硯嘉婉言拒絕道。

tony笑了一下,非常理解地說道:“冬天了,留長確實暖和,哈哈。而且我看小哥哥你模樣俊俏,長發或許更適合你,到時候需要剪層次或者做造型記得來找我呀。我叫——reocy。”

他翹起自己的工作牌,徐硯嘉禮貌地點點頭,隨著reocy走遠,徐硯嘉把一旁的青團打開,送進嘴裏,口感軟糯黏糊,芋泥和肉松的香氣縈繞下口腔。

這是隨意在一個路邊攤買的,在這之前似乎沒怎麽見到有賣青團的,至少他在學校附近沒有吃過。

更不說梁玦這種不怎麽吃路邊攤的人,應該更沒有品味過吧?

他也不知怎的,思維無意識地拐了個巨彎,任何微末的連結都能想起梁玦。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

正想著,徐硯嘉便拍了張青團的照片,發送給梁玦:【這個挺好吃的,下次可以試試。】

梁玦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宿舍和他們三排。

“梁哥這裏殘血快來收一收!”

“我靠草叢有人蹲來,打野快來救啊!”

梁玦操控著英雄閃現,一套技能便把對方的英雄利落帶走。一言未發地趕回中路,趁著cd加載完,去中路抓了個人,把人頭留給了法師。

“草……太帥了!”丁文峰虛驚一場,拖著殘血回城。他是人一般菜但癮特別大的那種,今天難得有野王帶,可以盡情玩自己喜歡卻容易坑的位置。

在等待回城地幾秒裏才回憶起梁玦只要大一剛進校時帶他們打過一段時間游戲,因為技術太屌狂狂亂殺才讓他們五體投地地喊“哥”,一喊就喊了一年多,實際上他們沒差幾個月。

只是後來梁玦就莫名其妙地不打游戲了,喊過他好幾次都狠心地拒絕。他總是這樣銳利冷淡,像一匹孤狼。後來只有學長搬進來了,才稍微能左右他。

不過今天不知怎的,梁玦心情異常好,看著兩人橫起屏幕準備上號,竟然主動提出來兩局。丁文峰和顧鵬分自然興沖沖地拉他加入。

此時打了兩把,把把順風,體驗感不要太好!

趁著對方團滅,他們迅速推上高地,“victory”的打字顯現出來,聲音慷慨激昂。

“速進,下一局!”丁文峰喊到。

“等我一下。”梁玦切換成了vx,看著徐硯嘉發來的消息。

離屏幕最近的那顆青團上面被咬下了一小口,邊緣留著一道淺淺的牙印。

……有點可愛。

應該是剛嘗了一口就拍照發給自己。

梁玦失笑,接他的話:【看著很香,在哪買的?】

徐硯嘉回想一下:“……”

那個地址實在不好形容,就是出校門進夜市的巷子左拐再左拐,然後……罷了,【下次我帶你去吃!】

【好】

梁玦聽到想要的回答低笑一聲,問道:【你這是在理發店吃嗎?吃得飽嗎?】

徐硯嘉幹脆把那一堆食物都拍照發過:【尹焦要燙染,怕時間太晚趕不回去,所以買過來吃了。你看,有這麽多。】

小圓桌上,擺放著青團、熱幹面、烤紅薯和酸奶。

梁玦笑了笑,往前探了探頭,對著顧鵬飛他們喊到:“你們先開下一把吧,別等我了。”

“啊?!梁哥你不來了啊?”丁文峰立馬苦著臉,一副被拋棄的小媳婦兒模樣。

“真不打了啊?今天上分這麽順。”顧鵬飛附和了句,抻過脖子瞥了眼他手機,試圖看看他在和誰聊天,一個猜測立馬浮現在腦海裏,他恍然大悟般,“哦行,你忙,丁文峰我們開。”

“不是老顧你……”

“平時你不是懂挺多的嗎,這個時候怎麽……”顧鵬飛遞了個眼色,催促道,“快開快開,接著上分。”

新一局排位鬧鬧哄哄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梁玦繼續跟徐硯嘉有一搭每一搭的聊天。

盡管線上打字總是斷斷續續,或許是徐硯嘉開始沈浸式地吃晚飯,幾分鐘才回一下消息,但他實在不想分精力在別的事上。

梁玦握著手機有些無聊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趕緊切換成L的賬號,朝唯一的那個聯系人發送了一句新的驗證的細節:

【喜歡一個人就情不自禁地想和他分享各種瑣事。】

他頻繁切換著兩個賬號,下一次收到回信是五分鐘後。

應該是他吃完飯了。

【L大哥,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靈異事件……】

梁玦微微挑眉,就看見他發來下一句:【今天你告訴我的這些細節,都在恰恰好的時候被檢驗印證了……】

【那你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是的……所以每每看到你的消息時都有猛然擊中靈魂的感覺。】

梁玦屏息凝神,確實,今天所告訴他的細節都是來源於兩人一整天的相處——

對他莫名產生好奇和惦念。

和他待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即使短暫的分別也會很想念。

想和他分享各種瑣事。

這一句句話像經文一樣同時刻在兩個人的腦海裏,反覆盤旋反覆沈思。

徐硯嘉的反應若與自己的反應同步,最先得到印證的就是徐硯嘉昨晚給自己提到的那個“可能喜歡上的人”便是自己。

這一份確認令梁玦心跳加速。

自己暗戀多年的人喜歡上自己是什麽體驗?

從前他的光照拂過自己一瞬,便讓自己足以在寒潭中沐光而行;後來從一方屏幕裏和窄窄的聊天框裏交換感受,觸及一點點他的近況與喜樂。

他已經覺得自己非常幸運了。

而上天安排他輾轉來到自己身邊,還不小心產生了更多更私密的情感聯結……

他甚至感到惶恐。

他配得上這份讓他反覆確定的喜歡嗎?

需要一次次反覆驗證自己的愛意,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厭倦的人想放手,拼命想證明自己不是先拋棄先背德的那一方。

暧昧的人想沖破,在試探和猶豫之中反反覆覆印證自己的真心。

即使徐硯嘉還不敢確定,但梁玦已經有預感了。

而自己這樣像是刻意引導般讓他確認,倘若有一天他知道了L就是梁玦,會不會感到被欺騙被傷害?

那還是不要如此急切,讓他慢慢感受自己的心意。畢竟接受自己因為一個人改變了性向,還是需要時間的。

突然,對面像是糾結了許久,問到:【L大哥,還有什麽更深入的檢驗方式嗎?】

更深入的……

梁玦把手機漸漸抵上自己的下巴,記憶追溯到那段漫長的歲月裏。

半晌,他回覆道:【會因為他改變自己吧。】

尹焦剛洗好頭發,前面和側邊的一小撮頭發被卷起,無聊地坐在溢著蒸汽的機器下面,嘴裏吞咽著已經有些涼了的食物,還不停地跟徐硯嘉搭話。

“寶,你為啥突然想留長發啊,我一直以為你之後都不會留長發了還特別惋惜來著。”

“啊,就是突然興起吧。”

徐硯嘉被問倒了。

如果說今天來理發店後堅定這個想法是因為貪戀梁玦給自己紮半丸子的觸感,那上午為什麽會突然產生這個久違的想法呢?

他腦海裏轟隆一聲,想起梁玦所形容的理想型:頭發及肩,笑容明媚溫暖。

是因為這個嗎?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渾然不覺梁玦已經在潛意識裏如此影響自己了。

“但你的頭發才到耳後,要長到脖頸的長度可能還需要一個冬天……”尹焦看著徐硯嘉發呆,自顧自地用手卡著距離,瞇著度量的眼從發尾移到他的臉上。

造型室明亮柔和的光線順著纖長的睫毛照到臉上,顯得肌膚瑩潤白皙。側臉鼻梁挺拔,下頜線的弧度緊致漂亮。

這樣的臉,越是特別的發型越能彰顯他的優越之處。

尹焦不自覺又感嘆一遍:“你留長發肯定很好看!但是不知道又有多少沒有自知之明的惡臭男人來騷擾你。”

“應該也不會。”徐硯嘉適時地接上一句,表明自己有在聽尹焦講話。

突然褲包裏的手機隔著棉質布料輕輕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解鎖,發現L終於回了他的消息。

【會因為他改變自己吧。】

他兀地擡起頭,喃喃道,“長發……”

“長發怎麽了?你不留了嗎?啊?!”

“不是……”

留長發,這算是因為他而改變嗎。

徐硯嘉的大腦驟然觸礁,霎時間狂風呼嘯,重鼓錘錘。

這居然這也被印證了。

一遍遍地驗證自己的內心,最終發覺自己無處可逃。

【我知道了,L大哥,謝謝你。】他慢吞吞慎重地打下字。

對方迅速回覆道:【好的。】

【對了,我冒昧問一句。你可能喜歡上的那個人,是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gay…朋友嗎?】

徐硯嘉瞳孔驟縮。

好像他身邊的人對此事都比他靈敏,尤其是L大哥,簡直時時刻刻踩中他試圖隱藏的小心思。

【L大哥,你好神啊!】

徐硯嘉由衷欽佩。

此人的沈穩可靠、心思細膩的特質在性格維度表上肯定被拉到了最高值。

【確實是他……所以我才會如此糾結。】

【所以你是為他彎了嗎?】

【應該是吧,我需要最後確認一下。】

徐硯嘉想清楚了,限制自己的只是二十多年來的“直男”這個身份。但自己忽然就不直了,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其實昨晚尹焦在問他話的時候他便想起他們在民宿放錯的那段影片,兩個男人纏綿縱吻。

同性戀應該會對此類影片接受良好吧?

他決定找個宿舍沒人的時候挑選一部來看。

正籌謀著,耳邊尹焦的閑聊聲已經聽不入心。只記得他問自己周六要不要去一個小party玩,被自己推拒了。

回到宿舍有些遲,剛好卡在熄燈的點。

大家早已洗漱完躺上床,自己玩著各自的手機。他跟梁玦短暫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便也迅速收拾上床。

第二天上午的三四節,建築系有課,美術系沒有。

好時機。

徐硯嘉獨自留在宿舍,確認大家都去上課後,把手機縮緊被罩裏,默默點開了一部他昨晚下載好的同性愛情影片。

這是一部高分泰國電影,大尺度在封面上便有所體現。

徐硯嘉深吸一口氣,沈入被套裏,心虛地開始播放。

兩個男主是在一家酒吧遇見的。

畫面裏深藍色的燈光絢麗閃爍著,一個人妖在舞池中間表演鋼管舞,臺下響起一片起哄的驚呼聲。

妖嬈暗色處,一個穿著工資背心的小麥色肌肉男端著酒杯朝另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人貼近,一只透明的酒杯擋在臉前,兩只唇迅速貼上翻湧。不到幾分鐘,兩人就摟靠著朝酒店走去。

靠……

徐硯嘉以為是普通愛情片,起碼還有感情的遞進,沒想到直接上啊!

好野。

他對他們接吻尚且接受良好,沒什麽不適的反應,於是壓下內心的驚訝,屏息繼續看下去。

兩個男主走進開的房間以後,坐在床對面的懶人沙發上,柔軟的沙發立刻下陷,較瘦的那個男人立馬栽進了另一人懷裏。

“要再喝一點嗎?親愛的?”高大的男人暧昧開口,隨即就把桌上的一杯紅酒起開,遞給身邊人時還故意玩味地捏了捏他的手。

那人結果紅酒杯的手一抖,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伴著嬌嗔的一聲“啊~”,酒杯灑落在地。一瞬間,酒紅色的冰涼液體打濕了身下的衣物,他臉上湧起無辜的潮紅……

高大的男子輕笑一聲,將眼前人打橫抱起,扔到床上,轉身把窗簾拉上。

此刻窗外突然電閃雷鳴,頃刻間夜色沈沈,翻雲覆雨。

徐硯嘉看著不可描述的場面,情不自禁地瞇起了眼,期望用這種方式幫自己加一層馬賽克。

但拍攝鏡頭將細節放大,清晰地展露出來。盡管徐硯嘉努力模糊著視線,接下來的一幕幕還是毫無遮攔地撞進他的眼球。

怎麽會…怎麽會……靠!……

徐硯嘉心如擂鼓,屏息許久才想起來換氣,手臂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臉上冷汗涔涔。

雖然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種過於猛烈的劇情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離譜。

他努力保持著鎮定看完整部影片,劃到電影的討論區。

【就愛看這種生猛的,尺寸難得的可觀,我也要趕緊去物色一個大猛1】

【哈哈哈哈這部的演員選的不錯。】

【看得單身嬌0流淚。】

【臥槽好惡心……】

這條吐槽的評論在其中顯得有些突兀,後排立刻回擊道:【直男別看這,小心長針眼。】

半月後,原評論的人在下面回覆:【該說不說……這是我沒想到的,我有想到會不對勁,但沒想到會這麽不對勁。】

回覆裏一連串問號加嘆號。

呵呵,直男。

和蚊香一樣直。

徐硯嘉感覺再次受到了小小的沖擊。他內心有個聲音在叫囂。

可是影片裏的畫面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似乎不太能接受那樣親密到負距離的行為。

他不小心代入其中一個人,閉上眼,整個身子都在劇烈發抖。

靠……好可怕。

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影片中人的問題?

他即使喜歡同性,也不喜歡那種肌肉爆棚太過粗獷的,他喜歡……

腦海裏那張臉莫名就代入了梁玦。

這一瞬間的想法,如同投遞進壁爐裏的油信,點燃他騰燒的欲望。

他猛地吸氣,根本不敢繼續往下想,只覺得呼吸變得格外灼熱。

徹底暈頭轉向了。

下一秒,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回來?!

徐硯嘉關掉手機,把藍牙摘掉,聽見腳步聲朝自己逼進。

他把被子往下拉扯一點,剛好露出一只眼睛,卻瞬間與梁玦四目相對。

是自己忘了註意時間嗎?梁玦怎麽這麽快回來?!

徐硯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你不舒服嗎?怎麽了?”梁玦面色焦急地走來,眉頭蹙起,不太輕快的樣子。

“沒、沒啊。”他沒看到此刻自己滿臉漲紅的樣子,強裝鎮定,以為還能瞞天過海,“在睡覺而已。”

“幹嘛在被子裏憋氣?”梁玦的臉色有些青,聲音也帶著不可冒犯的凜冽,徐硯嘉好久沒看到他這麽嚴肅的模樣了,一時間居然緊張得不知如何應對。

“我……我有點冷。”

徐硯嘉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不知道梁玦會不會無情地戳破他,到時候他又該如何解釋呢?

徐硯嘉越混亂變越覺得感到燥熱,下一秒,梁玦伸長手,溫柔地覆在自己的額頭上。

茫然的眼睛眨了眨,便聽見他說:“你發燒了。”

他這樣判定的嗎?

徐硯嘉僥幸逃過一劫,像是用錯誤的公式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他對上他的眼睛,心驚膽戰地“哦”了一聲,然後道:“我去上個廁所。”

匆匆跑過洗手池時,鏡子裏映出的人影另徐硯嘉著實嚇了一大跳。

他的臉怎麽這麽紅?!

這種漲紅的程度,讓他想到在民宿梁玦幫自己罰酒的那一晚,梁玦也是這樣身體灼熱,面部漲紅。

得,他也算是體驗到這種感覺了。

只是希望梁玦沒有察覺到別的異樣。

在衛生間裏冷靜了一會兒,徐硯嘉才慢吞吞地走出來洗手。

一推開門,便看見梁玦在陽臺上等著自己,見自己出來後把擰幹的帕子遞給自己:“先把汗水擦一擦再去休息,發汗是對的,別緊張。”

梁玦也不知道昨晚徐硯嘉對L所說的那句“最後的確認”是做什麽,竟然把自己折騰發燒了。

下一秒,徐硯嘉就乖巧地眨了眨明亮瀲灩的眼睛:“嗯嗯,我沒事,你別擔心。”

梁玦目光本來很沈,聽到他放軟的聲線又立馬變成無可奈何的樣子:“去休息吧,今天下午還有課嗎?”

徐硯嘉搖搖頭:“沒課。”

等到他上床躺好,便聽到關門的聲音。

梁玦又走了。他再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袋藥和一碗薏仁粥。他克制著喘氣的聲音,但一看他額間浸出的薄汗,便知道他是跑著趕回來的。

“多少先喝點粥,才能吃藥。”梁玦像是勸小孩子一樣,把粥盒打開,霎時間撲鼻的清香在房間內擴散。隨後,他把粥遞到上鋪的床上小書桌上面。

徐硯嘉捧著粥,往嘴裏餵了一口,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看來他真的以為自己發燒了,還為了自己莫須有的癥狀跑前跑後。

心裏那層原本以為不敢突破的堅冰,似乎又不知不覺地融化了一些。

之前他一直在糾結,一直在驗證。這一刻,他腦袋裏什麽都沒有想,把一切都交給潛意識和本能。

他放下勺子,探出腦袋喊住正在接熱水的梁玦:“周六再去吃一次那家東南亞料理吧,梁玦?”

“嗯?”梁玦被他毫無預兆的提議搞懵片刻,隨後答好,“但你得先吃藥。”

徐硯嘉乖乖接過水杯和藥,笑瞇瞇道:“好。”

那家東南亞料理店叫Flechazo,一見鐘情。貼不貼切沒那麽重要,總是是一個適合坦白心意的浪漫地方。

周六下午,徐硯嘉一直在畫室裏做競賽作品最後的收尾工作。

尹焦這時才想起來拿遺落在畫室的水杯,說今晚要用,順便陪著徐硯嘉收尾。

他瞻仰著徐硯嘉的作品,嘖嘖嘆了口氣:“不愧是湖大專業第一的水平,太絕了……”

從構思、構圖、筆觸、色彩,沒有一個方面能挑得出毛病。他這等平庸之輩,連借鑒都沒法借鑒,差距太大!

尹焦索性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包裏翻了包薄荷糖出來嚼,直到口腔裏呼出的氣都是濃郁清新的薄荷味兒。

今晚要去party,不僅要打扮得性感,細節之處也要妥善照顧到才完美。

“我今天這身怎麽樣?”他興奮地揚起頭問徐硯嘉,臉上頗有得意之色。

徐硯嘉今天心情也不錯,笑著打量他的裝束和發型,發自真心地讚嘆道:“特別好看!”

“是吧,我這搭配可都是有心機的。短夾克和垂墜感優秀的西裝褲拉長比例,夾克一脫,裏面就是純白短袖,嘿嘿。”尹焦得意地介紹道,盯著徐硯嘉的眼神突然一頓,“等等,我感覺你今天這身怎麽也有設計了??”

徐硯嘉雖然也講究搭配審美,但都是素凈的白灰色為主,看起來幹凈清爽就好。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灰色大衣,裏面是素凈的白色低領毛衣,隱隱約約露出海鳥般舒展平闊的鎖骨。但是在大衣的牛角扣邊,卻別了一根毛絨絨的胡蘿蔔胸針,鮮艷的橘色十分亮眼。

“我去,你是不是要背著我去約會?”

徐硯嘉沒有回答,但尹焦從他繃緊的下顎線能看出自己猜測八九不離十。

隨即,他從包裏掏出一只唇膏:“新的,送你。”

然後靠過去幫徐硯嘉塗上,這個顏色素雅低調卻顯氣色,花瓣似的嘴唇更加瑩潤飽滿。

徐硯嘉知道瞞不過尹焦,笑了笑接受了。他們認識了這麽久,養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等之後他和梁玦說明後再把這段時間的事一並告訴尹焦,他也一定不會計較的。

徐硯嘉想著等會兒和梁玦的晚飯時光,滿心歡喜,卻突然被周老頭喊進辦公室裏去,出來的時候一臉不悅和黯淡。

“不是吧這次作品這麽驚為天人,他還能挑你刺?”尹焦驚訝地挑起了眉。

“不是。”徐硯嘉垂著頭嘆了聲氣。

“怎麽了呀?”

“他讓我去參加金華杯……”

尹焦聽到這裏就連忙打斷:“金華杯雖然是個省賽,但含金量也還可以吧?怎麽這麽垂頭喪氣的?”

“他讓我和馬彥組隊。”

徐硯嘉平靜地說完,尹焦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草,憑什麽?你答應沒?”

“他跟我說道了好久,我根本沒法拒絕。”這個比賽徐硯嘉本來是有一點興趣的,金華杯是組隊賽,一隊2-3人,去年他打算和尹焦一起報名,掙點綜測分。結果因為奶奶生病忙著照顧而擱置了,沒想到周老頭大誇特誇完他這次的作品後立馬點名要他和馬彥一起組隊參加。

自己找了好些個理由推辭,沒想到周老頭依舊不依不饒,說他已經把名單提交上去了,領導對他們寄予厚望。不容拒絕的意味十分強烈。

“太過分了!周老頭兒哪個神經搭錯了居然要你和馬彥組隊?這不是明擺著讓他沾著你混獎嗎?馬彥背後編排過你多少次,周老頭不會一點沒聽說過吧?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徐硯嘉也納悶,周老頭一向很看重自己,對馬彥的態度倒是一般,不知怎的如此反常。

“對了,我之前聽他的室友說,他最近可有錢了,幾千的鞋和手表買了不少。不會攀上什麽關系了吧?”

“不知道……”

“要不然沒理由周老頭莫名其妙地讓你帶他,現在社會就是這麽現實,我們隔壁系一男生他媽是有名的時尚刊物主編,保研名額他輕而易舉地就摘到了……”

一陣急促地剎車聲,徐硯嘉紛亂的思緒被停在藝術樓下一輛黑色suv牽引走。

後座那個人的後腦勺十分眼熟——

徐硯嘉站在車的斜後方,車子停得不算遠也不算近,他恰巧能看見後排靠窗的位置上那人露出的一半側臉。

幾秒後,馬彥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跑出來,繞到車後排的另一方準備上車,似乎被阻止了,他臉色沈了一秒,又關上車門繞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坐下。

車緩緩起步的途中,徐硯嘉看見那張令人不虞的臉不斷回頭和後排的男人說說笑笑。

“那個人……是馬彥吧?”尹焦的目光也跟著望過去,他並沒有認出梁玦。

徐硯嘉立馬拿出手機,看見未讀信息裏果然有梁玦發來的,時間在一個小時前。

【對不起,我今天臨時有急事,可以明天陪你去吃那家料理嗎?】

【沒能推掉。】

然後是幾分鐘後一個未接的語音電話,又補充道:【我也可以趕回來,只不過可能要遲一點。對不起,別生氣好不好?】

【小鯊魚探頭.gif】

徐硯嘉心下頓時一涼,這便證明他沒有認錯人吧。車裏後排的那個人就是梁玦。

或許梁玦只以為是個普通的約飯罷了,也怪自己沒有說。但為什麽馬彥也在那輛車上?看梁玦的肩頭,他似乎還把他壓箱底的一件黑大衣拿出來穿上了,這麽精心打扮是為了誰?馬彥回頭和他搭話的時候他會不會也像回應自己一樣熱情?

而且為什麽偏偏是跟自己作對的馬彥?

車子很快得開遠,不見蹤跡。徐硯嘉沒有回覆梁玦,只覺得心情煩躁,非常煩躁。

他擡起頭,看著尹焦:“你們今晚的party方便加人嗎?我也想去。”

尹焦把徐硯嘉持續低沈的表情解讀為被迫和馬彥組隊的不爽,想要借酒消愁放縱一把。爽快道:“走!……但是你不是要去約會嗎?”

“沒有約會。”徐硯嘉冷淡道。

“行!那你跟著我走。對了,今晚他們把地點改到了一個gay吧……有點亂,我肯定會被他們灌醉自顧不暇,如果你要提前走的話一定、一定找個人來接你。”

尹焦想起他男朋友的那堆兄弟,以及酒吧裏臟亂又隨意的人,不自覺擔心起徐硯嘉來。可別趁自己不註意,徐硯嘉就被人占了便宜。

“行。”徐硯嘉平靜著情緒,扯出一個有點苦的笑來,“好久沒喝酒了,今晚就放縱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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