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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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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由赤崁率先掀起的民亂,再加上鹽埕和諸羅兩地的相應,迅速形成了一股強烈的風暴,席卷了整個帆公島南部。

很快,以這三地為核心而針對國府的所謂民意示威,也引起了長期受紫游冥主和分裂意識荼毒的百姓去相迎,並且向北快速推進蔓延。

各地火速呈報太府城的官文,如雪花片一樣紛落不絕。

整個國府上下亂作一團。

而偏偏在他們沒有拿出一個對策的時候,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太府城內,也出事了。

民進書院的幾百名師生,在其院正常振蘇的帶領之下,大量手持十六字的橫幅,與赤崁的亂民南北呼應,集體游街之後,一同聚集在了國府門前,將大門口堵得是水洩不通。

親眼看到這一切荒唐場面的顧知愚,連忙去找郭燦商議,並將其約到了茶樓密會。

“你看。”

坐在軒窗邊的郭燦俯視著街市,伸手指著那三三兩兩向國府門口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國府去了,可比起赤崁的場面來說,還是太過平靜單調了一些。”

“你還在說什麽風涼話?”

坐在茶案前的顧知愚一臉不悅的瞥了他一眼:“局勢都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再不想想辦法的話,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你沖我發火有什麽用呢?咱們這位新登位的宗上對於這盤棋,可是布了很久了。”

說罷,郭燦回過身來,從袖中取出了一疊文書,遞到了顧知愚的面前:“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接過文書後,顧知愚將其展開一看,瞬即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這是...”

這疊文書的內容擡頭,便是“帆公島前途決議文”。

令他感到觸目驚心的,並不僅僅是擡頭,而是上面的正文,充斥著大量分裂或是獨立的字眼。

“不覺著上面的文字,與這次的行動切合到了完美無瑕的地步嗎?”

郭燦端起了面前的茶盞:“就好像是專程為了這次而寫的一樣。”

可就在茶盞即將碰觸到唇邊時,顧知愚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昂首斜視著他。

“這上面的落款人簽名之中,居然有你...”

“不錯,我確實是起草人之一。”

對此郭燦並沒有否認狡賴的意思:“別這麽瞪著我,方才我不是說了嗎?李巖政為了這次的計劃部署了很久,而這份決議文,也是其中的一環。”

“你的意思是...”

顧知愚緩緩放開了郭燦的手腕:“他早就讓你們寫好了這東西?”

“沒錯。”

活動了一下手腕之餘,郭燦將一滴未灑的茶盞又擱回到了案上:“雖說在處理你那個小情人的事情他未能如願,可整體的局勢仍舊在他的掌控之中,這改變不了什麽。”

陷入沈思的顧知愚低聲道:“不管怎麽說,都要想個辦法才行,不然一切就萬劫不覆了。”

“辦法?”

郭燦笑道:“眼下局勢已是箭在弦上,你還能如何?”

顧知愚回道:“我相信國府之中不全都是李巖政的爪牙,諸如展連、於楚松等元老還在,他們定然不會坐視情勢一面倒下去。”

說罷,顧知愚便起身朝著樓梯方向而去。

“你說的也對。”

目送顧知愚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郭燦再度端起茶盞遞到了唇邊:“有好戲看了,雖說我不認為他們能改變得了什麽。”

話落,他發現原本擱在案上的那份決議文不見了。

“哎呀,一不留神被他拿走了...”

郭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很快,這份決議文便出現在了理政院次輔展連的手中。

越看臉色越差的他,擡頭一臉緊張的看著面前的顧知愚。

“顧左侍,這份決議文果真是宗上一手策劃的嗎?”

“雖說沒有證據。”

顧知愚如實回道:“不過在下願以性命起誓,所言覺悟半點虛假!”

一邊的參政於楚松從展連手中拿過決議文,仔細閱讀之後,卻還是對此事存疑。

“這太聳動了,宗上多年來深受先湣宗的器重,即位時對著太宗的遺像發過誓的,他怎麽可能和所謂犬蟲那些人有所勾結呢?”

“不是勾結,而是操縱。”

顧知愚苦苦相勸:“眼下的局勢不容樂觀,被煽動起來的民意席卷各地,就連國府之外也不得安寧,若是再不采取行動的話,只怕悔之晚矣。”

即便是顧知愚如此拜托,可兩人的態度依舊搖擺不定。

見狀顧知愚索性直接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兩位大人!事關整座島的命運!更事關整個國本是否被竊奪!請你們務必要清醒!”

看著顧知愚對自己叩首,展連的眼神起了某種變化,上前展臂將他攙扶了起來。

“顧左侍請起。”

不久,門外便來了獨宗特使。

“兩位大人,宗上要召集重臣廷議,請兩位盡速前往。”

“知道了。”

展連淡淡回應之後,便拍了拍顧知愚的肩膀。

當著特使的面,他們什麽話也沒有說,只目光交會時彼此點了點頭,隨即展連和於楚松跟著特使離去了。

蒞臨正殿會場,展連和於楚松都感覺到了一股極其不尋常的氛圍。

不過他們還是不動聲色,相繼落座於首位兩側。

待到李巖政抵達時,所有人都起身恭迎。

“情勢緊急,大家就不要多禮了,坐吧。”

先行落座擡起雙臂作微微下壓狀,眾臣這才相繼回座。

得到李巖政眼神示意之後,卞水臣便站出來主動說道:“宗上,容南征的死造成了極大的轟動,致使各地群情激奮,依卑職之見,此事不宜彈壓,需得妥善處置。”

“嗯,有理。”

李巖政隨即又問:“聽聞太府城內書院的師生們也都堵在了國府門口,說是要泣血陳情?”

“正是。”

卞水臣拿起了案上隔著的一疊血書,雙手捧著走到了李巖政身旁:“他們本來想要國府面呈於您,為卑職所勸阻,並承諾代為呈送才暫時制止了他們。”

“做得好,他們畢竟是普通的學生,不要對他們太過粗暴了,這也有損國府形象威嚴。”

“宗上明鑒。”

接過陳情血書的同時,卞水臣也笑道:“他們說要食物和水,卑職已經派人送過去了,讓他們在國府門口好生吃喝。”

“嗯。”

視線並未在所謂的請願書上停留太久,李巖政便將其轉遞到左側的展連面前:“次輔,你看如何。”

在顧知愚向自己揭發李巖政圖謀之前,展連從未懷疑過眼前這個處理政事兢兢業業、對湣宗忠心耿耿的李巖政。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鼎力支持他上位。

可如今,他愈發覺著看不透眼前這個人了。

面色凝重的他接過了請願書,看了上面所請之後,頓覺似曾相識。

沒錯,正和顧知愚不久前給自己所看的那份決議文雷同。

一個字都不帶差的。

“應該如何應對?”

深吸一口涼氣的展連,徹底相信了這一切是早就有所預謀的,一時之間腦袋嗡嗡作響,甚至連李巖政的話,都沒有聽進去。

“次輔?”

在李巖政再度開口提醒之下,他才緩過神來。

展連緩緩起身,將這份請願書重重地扣在案上:“宗上,此事幹系國本,無需思慮,根本不能答應。”

他有這樣的回應,完全在李巖政的預料之中。

“嗯。”

他假作讚許的點了點頭,又看向了另一側的於楚松,將請願書順著案面推到了他的面前:“參政你說呢?”

不需要看上面的內容,光是從展連的反應上來看,於楚松便知道血書上到底寫了些什麽。

只是他的反應並不如展連那般激烈,而是緩緩起身,對著李巖政拱手道:“宗上,展次輔之言有理,此等民意訴求萬不可答應,否則我等無法向列祖列宗以及先宗主交代。”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對於那些聚眾示威者,也不能太過強硬,還是應當以安撫為主。”

這種言論,得到了在場許多官員的認同。

眼看身邊地位最高的兩位大臣都表態,而且總體來說意見一致,李巖政雖然心中不悅,卻也沒有發作在面兒上。

“參政所言差矣。”

可他豢養的犬蟲“六臂”之一的卞水臣,卻站出來表示反對:“自古以來,民心才是國家的根本,如今既然各地百姓都有同樣的訴求,國府不應當回避默視,這樣也是治標不治本的。”

一聽這話,本就怒發沖冠的展連,惡狠狠的瞪了卞水臣一眼:“那照你的意思,我們應該回應他們的要求,變更國號、改立國本?”

對此卞水臣則一臉黠笑著回道:“若民意如此,我們不得不重視。”

“一派胡言!”

展連拍案而起:“你這是公然叛國!”

隨之而來的,便是以展連為首的護國派和卞水臣為首的犬蟲派之間,所展開的激烈的爭論。

“今日召集大家商議,都是各抒己見,不要帶情緒嘛。”

這時,李巖政笑著打斷了雙方的爭論,並站起身:“既然此事爭議頗大,那就暫且擱置、容後再議吧,眼下最要緊的,是安撫住各地的民亂和抗議。”

表面上看,李巖政是向展連等人妥協,擱置了變更國本的議程。

但事實,絕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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