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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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不到半日,郭燦就秘密約顧知愚前往茶寮會面。

一見面,他便將一張紙擱在了案上,輕輕推到了顧知愚的面前。

“這是我憑著記憶抄錄下來的審訊要點。”

顧知愚拿起紙張細瞧,發現上面並沒有顯示錢消材已然招供的只言片語。

“看來你們暫時是可以松一口氣了。”

見顧知愚眉頭稍有舒緩,顧知愚端起了茶盞放到唇下輕輕吹了吹,同時微微擡眉:“不過還是不要太樂觀的好,他人只要還在欽察監的手中,那麽就有開口的可能。”

“這點我很清楚。”

視線並未從紙張上所寫的供詞上移開,顧知愚忽然發覺上面有一段文字很特別,以至於令他無法不去在意。

“看來你也註意到了。”

郭燦擱下了手中的茶盞,淡淡笑道:“真不愧是能夠統領你們夜螢的人,他明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與任何人接觸,更不用說聯絡了,可居然能夠想到這種辦法向外傳遞消息。”

說罷,他擡手輕輕將紙張從顧知愚的手中抽了出來,平鋪於案上,以直指輕輕點了點:“他被抓了之後,雖然並沒有如欽察監所願的開口招供,但卻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說美食,一會兒要吃爆炒鴨舌、一會兒又要吃德銘軒的燕窩銀耳羹,還嚷嚷著要吃東坡肉和小蘑菇燉雛雞,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嗎?”

隨即,郭燦將直指點進了茶盞之內,蘸了茶水的濕潤指尖,在案面上寫著:“把這幾個菜名的關鍵字,重新組合排列之後,就成了想要對外傳遞的消息了。”

顧知愚清楚的看到,案上被郭燦用茶水寫成的四個字。

引蛇出洞。

對此他並沒有反駁,而是看著郭燦問道:“審訊冊錄上的內容應該有很多,可你卻偏偏將這段文字抄錄了下來,就證明你一眼就發現了其中的端倪。文正谷也好、鮮駿臨、結之許也罷,欽察監厲害的角色也有不少,換言之,能夠看得出來的,也未必只有你一個人。”

“說得對。”

擡手將案上的水漬抹去,郭燦又道:“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我暗中幫你觀察過了,很顯然整個欽察監的人暫時還沒有發覺。我想錢消材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很快就會有所動作的,接下來就看你們要怎麽因應了。”

果不出郭燦所料,被囚禁審問的第三天,面對毛統事的親自審問,“老鄭”錢消材雖說沒有承認自己是“部首”的身份,但卻表示願意帶著欽察監的人去查抄一處夜螢在太府城的據點。

不過,他強調要在第二天之後。

而在這期間,及時查閱審訊冊錄的郭燦,也自然看到了這段話。

當夜他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顧知愚。

燈火昏暗的街巷內,聽郭燦說了這些,顧知愚又問:“毛統事那邊怎麽說?李巖政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沒有。”

郭燦笑答:“一直以來欽察監對夜螢的搜查都是成效甚微,為此我們的頭兒可沒少挨湣宗的罵,這對於他而言可是個立功的絕好機會,又怎麽會讓別人來搶功呢?”

話落,他不忘提醒顧知愚:“接下來要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好,我知道了。”

背倚墻根的顧知愚直了直腰身,而後便要離去。

“你真的知道嗎?”

可沒等他走上兩步,郭燦便在身後叫住了他:“他已經露了臉,以他在夜螢當中的地位,無論是欽察監、湣宗,亦或是李巖政,都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即便是你們成功營救了他,只怕他也難得安寧,況且在我看來,他並不是一個十分牢靠的人,與其東躲西藏戰戰兢兢,倒不如來個明快的,要如何才能夠讓他不能成為你們的威脅,辦法應該只有一個了吧?”

顧知愚自然聽懂了郭燦的話,只是他沒有回應,而是繼續朝前走去。

“千萬不要感情用事,否則害的將不止是你一個,還有身邊的人。”

翌日,毛統事為了以防消息走漏,除了沿途提前部署的一些暗哨之外,他並沒有攜帶太多的人同行。

而錢消材則被手腳鎖住,與毛統事同坐馬車之內。

他們所要前往的,是位於城北的士林巷下七股丁字六號。

德誠浣衣坊。

一直躲在暗處的顧知愚以及其他夜螢的人,在附近監視著欽察監以及馬車的一舉一動。

而當馬車停在浣衣坊的正門前時,緩緩停了下來。

眼看著手腳受限的錢消材在一身便裝的欽察監差役攙扶之下,慢慢下了馬車,顧知愚對著身邊的人緩緩擡起了自己的手:“等我命令,不要輕舉妄動。”

待到錢消材領著毛統事等人進入浣衣坊後,顧知愚這才緩緩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開始...”

得其命令,夜螢一幹眾人便相繼散去。

跟在錢消材身後滿是戒備的毛統事,突然聽得東南方不遠處有煙花升空,分外耀眼。

未等他反應過來,原本平靜無奇的染缸之內,突然竄出了一個個腦袋。

“有埋伏!”

一語未落,只見染缸內的蒙面人,舉起了手中的木桶,將身邊五顏六色的染液不斷向連同毛統事在內的欽察監之人接連不斷的潑了過去。

一直沒有防備染缸之內居然藏著人的毛統事,眼睛只盯著周邊的屋舍,被結結實實打了個措手不及。

染液不比清水,迎面潑過來,只覺面前一片黑,雙眼火辣辣的根本睜開不開。

趁此間隙,兩名夜螢趕忙沖到了錢消材的身邊,一左一右將其架起便走。

如此一來,沒有了鎖鏈拖行地面的聲響,欽察監想要循聲追擊也根本做不到。

從浣衣坊後門一出,錢消材便見到了黑紗蒙面的顧知愚。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上前便快速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鎖銬鑰匙,替錢消材開鎖。

可毛統事也是等閑之輩,他給錢消材戴上的鎖銬,都是特制的,一般的通用鑰匙根本就打不開。

對此顧知愚也早就預料到了。

他隨即對著身旁的同伴點了點頭。

得其準允,同伴取出了鐵鉗,硬生生的將鐵鏈剪斷。

而後,他們動作極為快速的給錢消材換上了一身衣服,就連發髻也在很短的時間內編好。

隱藏於袖口和褲腿內的無鏈鎖銬,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衣著光鮮的普通商人。

“快將他送到避難屋暫且安頓,餘下的事我來處理。”

同伴便迅速帶著錢消材離去了。

而顧知愚看著地上被剪斷掉落的鐵鏈,將其撿了起來,隨手丟進了一旁的河裏。

迅速撤離後,他脫掉了身上的掩飾,混進了街市川流不停的百姓之中,在欽察監大隊人馬趕到之前,成功的全身而退了。

避人耳目回到了家中,一直焦急等待的陸喻衿見狀趕忙上前問道:“如何了?”

見顧知愚點了點頭,她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一切順利。”

“這次我們運氣很好。”

向來顧知愚也有些後怕:“毛統事為了獨攬大功,不允許任何人插手,或許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手下被其他人控制滲透,所以只用了作為信得過的親信。而最應該提防的郭燦也在暗地裏幫助我們,經歷了範先生之死的他,不可能再全心為李巖政效力,我想李巖政即便是再神通廣大,也沒有那麽快得知老鄭對外聯絡的方式。若是他一插手的話,我們就危險了。”

陸喻衿安撫道:“好在沒有出岔子,那老鄭他人呢?”

顧知愚回說:“我們已經安頓好了一切,這段時間各處渡口一定會嚴防死守,到時候我們會故意放出風聲,引欽察監的人去我們指定的地方,而後再由我們的同伴換上他當天逃跑時的穿戴,一路將他們引至白水河中,等到一個月後,最後他們只會看都一具浮上來的屍體,那也是我們事先準備好的。”

“佯裝逃遁時墮水溺亡,再睡了泡了整整一個月,臉應該也腫得無法辨認了。”

聽罷陸喻衿拍了下顧知愚的胸膛:“然後你們就可以找個機會將他送出帆公島,返回西陸?”

“沒錯。”

說罷,兩人便一道朝著內堂而去。

坐在圓案邊的苑冉則面無表情的問道:“藏身之處可靠嗎?”

“嗯,那是我和‘支’即聶曦一起部署的,極為隱秘,一般人是絕對不會找到那裏的。”

苑冉聽罷點了點頭:“那樣就好,如果那個人安分的話,雖說沒有十成的把握,但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活著回西陸的。”

末了,她不忘看向了顧知愚和陸喻衿:“那樣一來,你們兩個也就算是安全了。”

顧知愚則道:“現在老鄭逃走的消息應該已經藏不住了,我想李巖政得知之後,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正如顧知愚所猜測的那樣,在家中的李巖政聽郭燦回報了錢消材在浣衣坊逃竄的消息後,極為罕見的一手將面前的茶盞掃落在地。

“這個只知道好大喜功的蠢蛋!”

文英見狀趕忙上前將碎落滿地的瓷片一一撿了起來。

“知政請息怒。”

郭燦拱手道:“如今欽察監上上下下皆已出動,正在搜查太府城內的每一處角落。對方既然身份已經敗露,找到他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你當夜螢的人都是傻子嗎?”

李巖政冷冷的瞥了郭燦一眼:“人都已經救走了,還會乖乖等著你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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