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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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陸喻衿,李巖政完沒有想到,飽經風雨、縱橫朝野的自己,竟然一時之間被她給制住了。

尤其是那句“善意”的警告,的確令自己不能動她分毫。

“你還真是大膽,竟然敢這麽當面鑼對面鼓的威脅我。”

李巖政將手鋸輕輕擱在了案上,隨即扭過身來,從袖袋之中抽出了絲巾,一面擦拭著自己的手,一面笑道:“不過我也不喜歡自己的手上沾血,既然如此,不妨就說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

“其實我要的並不多,只是一份欽察監親自簽發蓋印的無罪狀而已。”

“無罪狀?”

李巖政挑眉笑問:“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陸喻衿笑答:“李知政也不是善茬,若是我要得太多了,反倒會魚死網破。我只想太太平平的在這座島生活下去,並不想要擋誰的道。往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畢竟,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真要是拿出那封信,恐怕你也不會束手待斃,不是嗎?”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此刻李巖政依然看出了陸喻衿的心思:“依照國法,只要欽察監親自審定的案子,無論有罪無罪,一旦頒發官書就不得推翻。換言之,欽察監認定你無罪,以後就不得以此為名再照你的麻煩了,對不對?”

“李知政果然是老謀深算。”

陸喻衿笑道:“更關鍵的,是不要以我為突破口,去找岳大夫以及其他人的麻煩。我最討厭的,就是被當成誘餌了。”

“你好像漏了一個人。”

李巖政笑道:“還有你最在意的顧知愚,你給了你這麽一張保命符,難怪你這樣有恃無恐。所以,你擔心自己一旦扛不下去了,他也難逃波及,這才是最害怕的吧?”

見陸喻衿眼神有所閃躲,李巖政覆笑道:“沒什麽好掩飾的,他想必也告訴你了,前天雨夜,他為了保護你第一次違抗了我的話,甚至還險些殺了我手下的得力幹將,光憑這一點,莫說小透,就連我對你也好奇得很。”

一語未落,趁著陸喻衿沒有防備,李巖政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左手將一粒藥丸塞進了她的嘴裏,也絲毫不給她吐出來的機會,便迅速將其嘴巴合上,而後一掌劈向了她的喉嚨。

確認陸喻衿已將藥丸吞服,他這才松開了自己的手。

“你給我吃了什麽?”

一陣猛烈的咳嗽,陸喻衿仍舊不能將藥丸咳出來。

“沒什麽,顧知愚應該告訴過你,什麽叫攝心丹吧?”

“你...”

慢慢的,陸喻衿只覺腦袋一陣昏沈,全身有如浸沒於水中,眼前的一切都因水波而變得模糊,自然也包括了李巖政的身影。

直到,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當她再度睜開雙眼時,自己依舊身處原本的囚室之中,也依舊坐在了原本的鐵椅之上。

區別在於,她手腳上的鎖銬都被打開了,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痕。

而放眼囚室周遭,一個人都沒有。

李巖政呢?

她內心的疑問沒有得到解開,只能試著緩緩站起身,從打開的牢門慢慢走了出去。

偌大的囚室之內,沒有任何人。

仿佛只有她自己的存在一樣。

直到,耳邊傳來了沾水皮鞭抽打著肉體的聲響,卻沒有半點哀嚎。

循聲慢慢靠近,當她站在皮鞭聲來源的囚室門口時,瞬間被眼前的一切給驚住了。

只見顧知愚上半身被扒了個精光,手腳都被綁在了木架之上,皮肉爆綻、血肉模糊的身軀,令她瞬間落淚。

即便是如此,兩個壯碩的大漢依舊沒有停下,輪流抽打著他。

“住手!不要再打了!”

她找到了鐵門,卻發現被上了鎖,無論她怎麽拼命的去搖晃,卻始終也無法將其撞開。

“看來我說得沒有錯。”

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了李巖政那毛骨悚然的聲音:“顧知愚就是你最大的軟肋。”

“他是從四品銜的國尉署要員,你怎麽可以隨意拘捕用刑?”

“那可不能怪我啊,我不能動你一根頭發,就只能尋找其他的突破口了。”

看著無法抑制熱淚的陸喻衿,怒聲斥責著自己,李巖政卻淡淡笑道:“誰讓你手裏掐著我的命門呢?我手下有‘六臂’,實力在他之上,雖說出動了三個才制服了他,費了些功夫,但好在是值得的。外面的人誰也不知道他被我帶到這裏來了,所以你再叫嚷也沒有用。”

話落,李巖政笑著提醒她:“即便是不小心把他給弄死了,我們也有的是辦法徹底讓他的屍體碎到連渣都不剩,誰也找不到他。又有誰會知道他到過那裏?又有誰知道,是誰殺了他呢?也許,到時候你會在某處的農田裏找到已經變成肥料的他,也說不定呢。”

先前面對李巖政時所有的從容與鎮定,頃刻之間化為了烏有。

那些極為聳動的話,令她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著。

“放了他...放了他。”

看著陸喻衿凝望著被慘遭鞭笞的不舍神情,已經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了,口中之喃喃重覆這三個字。

“當然可以。”

李巖政亮出了自己手中的銅環上掛著的鑰匙:“你可以拿著這把鑰匙打開鎖,也可以帶著他離開,以後誰也不會動你們。”

正當陸喻衿迫不急大的朝著鑰匙伸過手去時,李巖政卻忽然將鑰匙向上一提,一手將其攥在了掌心:“我要的東西呢?”

陸喻衿心裏十分明白,李巖政想要自己拿那封密信的下落,來交還顧知愚的命。

“別相信他。”

正當陸喻衿為此而猶豫不決之際,被吊在木架上的顧知愚已是奄奄一息,卻還不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阻止她:“他不會履行諾言的,一旦你說出了密信,我們誰也活不了。”

其實不用他說,陸喻衿也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

“可是...可是你...”

“不要管我,做你該做的事。”

越是聽著顧知愚想要舍棄他的性命來保護自己,陸喻衿的內心就有如針紮一般的痛苦。

她上前雙手緊緊抓著鐵柵欄,滿臉梨花帶雨,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了。

“他說得倒也沒有錯,即便是交出了信函,我也未必會放過你們。”

見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李巖政緩緩上前走近她的身側,在她耳邊低聲道:“不過也可以換個立場來想,我之所以這樣折磨他逼你妥協,也正是因為那封信函,若是你們交了出來,對我而言也就不再有威脅了,至少我沒有繼續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的必要,不是嗎?”

察覺到陸喻衿眼神有所動搖,李巖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還是說,你更喜歡這樣眼睜睜的在這裏看著他,被我放幹一滴血淒慘的死去?”

雙唇不斷顫抖著,陸喻衿無法容忍顧知愚繼續這樣被淩虐下去。

兩相為難,她萬分躊躇,一時難以決定。

“你沒有再猶豫的本錢了。”

李巖政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無論陸喻衿如何掙脫亦於事無補。

“看看你的手就知道從未吃過苦,一個從小被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為何非要來這裏攪這趟渾水?你根本就沒有站在顧知愚身邊的資格,更沒有保護他的能力。”

一語未落,李巖政話鋒一轉,嘴角剛剛挑起:“不,你誰都保護不了,無論是你自己,或是自己的親人、朋友,看不清自己的能力,真是太愚蠢了。”

楞在原地的陸喻衿,回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是因為被自己連累,才會遭到了吳辛的毒手。

“你還不懂嗎?你為之痛哭流涕的這個男人,正是因為你才會淪落至此!”

李巖政的話句句戳心,卻也沒有絲毫反駁之語。

倚靠著鐵閘門,雙腿已經無力支撐的身子慢慢癱軟了下來,直至坐在了地上。

慢慢蹲下身子,擡手輕輕搭在了陸喻衿的肩上,李巖政放緩了自己的語調:“放過自己吧,繼續堅持之下只會令你更加痛苦疲憊,不是嗎?早點讓解脫顧知愚,也早點解脫自己,這樣才最好。”

“要想解脫,就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沒錯沒錯,看來你們果然是真心在意彼此,真是令人羨慕的情深義重。”

認定了她的意志已然完全被自己摧毀,李巖政笑道:“好了,快告訴我吧,那封信函到底在哪裏?”

“信函...”

陸喻衿緩緩轉過頭來,與李巖政四目相對,喃喃開口道:“就在...”

就在李巖政即將從陸喻衿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時,陸喻衿卻迎面給了他一記狠狠的頭槌。

頃刻間,他們周遭的一切旋即扭曲變形,所謂正在被鞭笞的顧知愚,以及行刑者被巨大的旋渦吸走。

一切又恢覆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也就是起初陸喻衿被關押的審問囚室。

對陸喻衿這一頭槌毫無防備的李巖政,腦門結結實實的被悶了這麽一下,一連後退了兩步。

他滿是震驚的盯著依舊被鎖在鐵椅上的陸喻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

“你想要攝心丹來控制我,給我洗腦摧毀我的意志,然後告訴你那封密函的下落,以為我沒有想到嗎?”

陸喻衿的臉上淚痕猶在,卻滿是嘲諷的笑容,令李巖政簡直難以理解。

“就算是你想到了,可要擺脫攝心丹的控制,談何容易?”

李巖政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陸喻衿笑道:“不好意思,因為我早已接受了他人的洗禮,你晚了一步,再想用攝心丹那玩意兒控制我,咱們得下輩子見了,記得早點。”

“誰!”

雙目近乎快要噴出怒火的李巖政,上前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高聲怒吼著:“到底是誰!竟然有被紫游冥主更強的控制人心能力!”

“抱歉,給我洗禮的人,並沒有試圖控制我。”

眼前浮現出武宗那偉岸的背影,陸喻衿淡淡笑道:“他只是教會了我,如何打開心去看待一切,而不是聽他人教唆、人雲亦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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