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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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懸掛於窗邊的風鈴不斷叮當作響,坐在棋盤邊與文英對弈的李巖政,將手中的黑子落於棋盤之上。

“她就讓你帶這麽一句話?”

“正是。”

站在一邊郭燦躬身回道:“卑職以為先前拿她時,她沒有任何驚慌和畏懼,便鬥膽猜測她必有準備。而她在面臨兩項罪名指控的審問時,也沒有任何的狡辯拖延,直接認罪,可見她真正的目的,就是這句話。”

由始自終,李巖政的雙眼都一直緊盯著面前的棋盤,而沒有看郭燦一眼。

“呵,倒真是小瞧了這個小妮子了。”

他冷笑了一聲,將原本要落在棋盤上的黑子又收了回來,轉而輕輕丟到了一旁的棋盅之內:“好好一局棋,怎麽下成了這個樣子?”

坐在正對面的文英見狀,起身恭恭敬敬對其行禮後,便無聲的退下了。

李巖政方才扭頭看向了郭燦:“這句話,你怎麽看?”

“卑職看不出她的用意,只覺事有蹊蹺,認為應該向您稟報一聲才是。”

面對李巖政柔中帶刺的目光,郭燦立刻低眉拱手道:“若是知政認為並不不妥,卑職這就回去親手殺了她。”

“稍安勿躁。”

擡手捶了捶盤腿而坐的膝蓋,李巖政先後放下雙腿,起身走到了郭燦的面前:“既然她這麽想見我,正好我此刻有閑暇,去見見也無妨。”

行至郭燦身側,彼此肩膀交錯之際,他側目看著郭燦淡淡笑道:“也好讓我看清楚,她到底在故弄什麽玄虛。”

入夜,街市人跡罕至。

在文英的親自安排之下,身披黑色連帽鬥篷的李巖政和郭燦登上了備好的馬車,沿著曲巷緩緩朝著欽察監而去。

有郭燦的一路開道,李巖政沒有經過任何排查和問話,暢行無阻的來到了關押陸喻衿的囚室之內。

在此處等得發慌的秦天章,第一眼便見到了走到前面的郭燦。

“你也未免太慢了。”

正當他一臉不耐煩的上前抱怨時,火把映耀之下,秦天章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李巖政,嚇得趕忙畢恭畢敬的站到一邊,躬身拱手道:“未知李知政大駕前來,卑職多有失禮,還請見諒。”

擡手捋下了頭頂上的鬥篷帽,李巖政淡淡笑道:“秦監行辛苦了。”

“為知政效勞,卑職三生有幸。”

“好好好。”

李巖政看了一眼鐵椅上的陸喻衿,隨即對郭燦和秦天章吩咐道:“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可是...”

“卑職告退。”

未等秦天章把話說完,郭燦便暗暗一把扯了扯他的袖子,並搶先拱手回答。

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郭燦走出了囚室,秦天章這才敢小聲沖其抱怨道:“為何要拉我出來?”

“怕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郭燦低聲提醒道:“李知政親自來了,就證明那女人的話不是空穴來風,接下來他們的對話,是我們能聽的嗎?”

囚室只剩下了李巖政和陸喻衿二人。

不過兩人誰都沒有開口,除了火把燃燒發出了“呲呲”零碎聲響,囚室內靜得嚇人。

“專程把我叫到這裏來,你膽子不小哇。”

李巖政解開了系在胸前的結帶,將鬥篷緩緩褪下,搭在了長案之上:“既然搞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來,那就說說吧。”

“李知政既然已經來了,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十五年前,你到底做了什麽?”

一聽這話,李巖政左眼皮微微顫動,卻也沒有再大的神情變化。

“你想要玩兒猜謎也可以,不過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始終和她保持著距離的李巖政,咧動著幹澀的嘴角:“還是亮出你的底牌吧,也好讓我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換你一條命。”

陸喻衿垂首笑道:“十五年前,湣宗雖然有大羊一直暗中資助錢糧軍械,可在西陸盡失人心,又在戰場上被武宗打得一敗塗地,不得不考慮後路,於是派遣當時的國尉石颼先行來到吉至島安頓,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而那時的大羊,也對連戰連敗的湣宗失去信心,也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話落,察覺到李巖政目光愈發深邃的陸喻衿,說出了接下來的一句話:“那就是廢黜湣宗,另立新君,割據吉至島作為大羊對抗西陸的馬前卒。”

“所以呢?”

李巖政面無半點表情,臉色卻愈來愈蒼白。

“所以,他們選擇了已經將吉至島安頓妥當的石颼,意欲說服他拒絕讓湣宗登島,成為這座島的主人。可無奈石颼對湣宗忠心耿耿,也沒有這個膽量背叛。於是大羊前來密會他的使者莫成德,便想出了一個計策,那就是逼他反叛。”

被拷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甲,在其來回輕輕刮蹭著:“這個計劃,是選擇一個他的心腹,在石颼親迎湣宗登岸時實施暗殺,一旦湣宗死了,那麽吉至島群龍無首,石颼身為最大的主謀嫌犯,也就沒有退路了,只能借助大羊的力量平定亂局,至此,大羊的勢力完全滲透,也算是徹底控制住了石颼這個傀儡,也等同於控制了整個吉至島。”

講到這裏,陸喻衿刻意直了直腰背,與李巖政四目相對:“而這個心腹的名字,叫...”

“呵呵。”

不等陸毓菁將名字脫口而出,李巖政便禁不住笑出了聲:“這個故事挺有意思的,不過很可惜,空口無憑的事,你說得再動聽,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李知政是想問,我到底有沒有證據,對嗎?”

陸喻衿從容笑道:“當初莫成德向這個心腹面授機宜之時,曾交付他大羊國君的親筆密函。”

“密函?”

李巖政聽罷冷笑道:“早就燒成一堆灰了,這也能...”

一語未落,李巖政方才意識到自己無形之中上了陸喻衿的當。

“你方才的話,等同於不打自招了。”

“是又如何?”

李巖政索性扯下了最後一絲偽裝,緩緩邁步走向陸喻衿的面前:“今天所說的一切,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以為出了這個門兒,我還會認嗎?”

說著,李巖政瞧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手鋸,上前將其從掛釘上取了下來,伸手摸了摸上面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若是你以為,那這個就可以來要挾我放了你,那就大錯特錯了。”

繞到了陸喻衿的身後,李巖政從後方將鋸齒緩緩靠向了她的脖子:“這只會加速消耗你僅剩的一點生命而已。”

“我一直在想,一條背棄主人吃裏扒外的走狗,如何才能讓他不再背叛。”

此話一出,李巖政手中的鋸子停止向陸喻衿靠近。

“此話何意?”

陸喻衿笑答:“其實答案很簡單,給他的脖子拴上一條狗鏈就可以了。”

見李巖政停下了想要割開自己喉嚨的手鋸,陸喻衿便繼續說道:“對於你而言,那封對你下令暗殺慜宗的密函,無論事成事敗對你而言都是致命的,所以恐怕你在一回到家就將其燒掉了吧?不過,大羊君臣也不是傻子,難道他們就不怕你會反咬一口嗎?想必為了讓你乖乖聽話、勿生異心,必然也握有讓你不得動彈的籌碼,對吧?如若不然,你又怎會單憑我那一句話,就深夜跑到我面前來呢?”

緩緩放下了握著鋸子的手,李巖政冷聲回道:“那又如何?先不說到底有沒有這樣東西,即便是有,難道你還要去找大羊君臣,為了替你證明而拿出來指證我嗎?”

“當然不會。”

陸喻衿淺淺一笑:“慜宗雖說沒有治國打仗的才能,但縱橫權利場多年,這點危機意識還是有的。當初他察覺到了什麽,沒有按照預定的地點登陸,致使你行刺不成。在那之後,慜宗與大羊達成了盟約,共同對抗西陸武宗,這件事也就此作罷了。但為了控制你,大羊明裏暗裏替你掃清了不少障礙,加上你也懂得如何討慜宗的歡心,又是條聽話的好狗,就這麽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慜宗身邊,成了近臣。而你那封先前寫給大羊國君的密信,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懸在你頭頂上的利劍。若是輕易亮出來,他們辛辛苦苦豢養你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那你還說這個幹什麽?”

李巖政再度冷笑道:“兜兜轉轉、啰啰嗦嗦,還不是沒有真憑實據?”

“承蒙國主殿下錯愛,在下不勝惶恐,經過三日苦思,行刺計劃已成腹稿,特地書呈現在,另有詳圖奉上,沿途護衛人數、地點均已在圖上標明,還請殿下禦覽。”

每念出一個字,李巖政那波瀾不驚的皮囊之下,心跳就劇烈一分。

看他楞在那裏不說話,陸喻衿笑問:“如何?還要我再繼續覆誦下去嗎?”

“你是怎麽知道的?”

面色鐵青的李巖政,終於徹底放在了手中的鋸子。

陸喻衿道:“當初暗中與你聯系對線的莫成德,曾是大羊駐島武官司的公使,雖說早已被調走了,不過接任的司命自然成了你的新主人,那封一只封存在武官司的信函,他也會知道。而那封信就在他臥房內的壁櫥暗格內,當然,現在那個暗格裏上了鎖的機關內,只是一封照著字跡謄抄的贗品罷了,真正的原稿,在我的手上。”

李巖政吃驚的問:“你有這麽大的本事?

突然他想到了顧知愚:“難道是他?”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

陸喻衿沒有回答他,而是盯著他手中微微顫動著的鋸子笑問:“那麽,接下來李知政是要繼續殺我滅口呢?還是我們來談談條件?如果我在這裏有半點損傷,或是明天天亮之前,我沒能從這裏安然無恙的走出去,那麽那封信就會出現在慜宗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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