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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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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陸喻衿被關押拘審,並未影響顧知愚照常去國尉署點卯。

“既然你已經為了她不惜違抗李巖政父女的意志,甚至連自己的生死也可以拋之不顧,為何這次卻又袖手旁觀?”

看著他忍著肩上的劍創換上了官服,坐在木輪車上的苑冉手握著腰帶,卻沒有交給顧知愚,無視他朝著自己伸過來的手,而是緊緊的攥在手裏。

“那不一樣。”

見她不給,顧知愚緩步上前從苑冉手中將腰帶抽了過來:“昨夜是暗殺,我出手救她沒有任何顧慮。而現在他們要走官法途徑對付她,我若是再強行阻止,非但救不了她,反倒會壞了大局,這也是李巖政的真正目的。”

“即便是如此,也總要有個辦法才是。”

苑冉緩緩推動木倫上前:“欽察監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她又有傷在身,只怕熬不過第一天就被弄死了,到那時只怕你後悔都來不及。”

“後悔?”

剛剛穿好腰帶的顧知愚,扭過頭一臉詫異的看著苑冉:“何意?”

“都什麽時候了,還和我裝?”

無奈的嘆了口氣,苑冉搖了搖頭:“她離開之前曾經抱了你,做好了自己回不來的覺悟,不給自己留有遺憾。你呢?當時你沒有任何感觸嗎?在她離開之前,不想對她說些什麽?”

回應苑冉的,是顧知愚無聲的沈默。

當行至門口時,背後的苑冉再度開口問道:“還是說,你有什麽可以助她脫困的方法?”

“現在的我什麽都做不了。”

顧知愚淡淡笑道:“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靠她自己?”

隱約聽出一些端倪的苑冉,側目追問:“她此刻身陷囹圄,或許已經受刑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別太小看她了。”

顧知愚微微側過臉來,那不慌不亂、如鎮泰山的餘光,無形之中給了苑冉很大的信心。

“她已經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了,知道該如何才能保護自己。接下來她要面對的真正考驗,並不是肉體上的摧殘,而是精神意志上的消耗。”

末了,顧知愚遙相看向了欽察監的方向,目光極為深邃:“我相信,當初我能做到的事,她也一定可以。”

只身照常來到了國尉署門前,顧知愚老遠便見到有個面善的身影立於石獅旁。

不用細看,光憑身形輪廓,他便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聽說那個女人是在你家裏被帶走的。”

雙手抱胸的李透,見顧知愚走近自己,便主動迎了上去:“看你的樣子,可比昨天晚上要沈著多了。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對我放話,說要拼死保護她到底嗎?這樣什麽都不做,未免太過言行不一了吧?”

“清者自清,我相信她不是細作,自然會平安無事的回來。”

話落,顧知愚反問道:“還是說,你期待我做些什麽呢?”

“你對我說這麽天真的話,令我很失望。”

李透仰面直視顧知愚的雙眸,眼中滿是濃濃的殺氣:“實話告訴你,她註定要死在裏面,而且是飽受折磨而死。不過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見她屍體一面的,好讓你清醒過來,早點回到正途。”

“我可一直清醒得很。”

話音針鋒相對,顧知愚的口吻沒有任何退讓:“路也從未走歪過。”

“聽聽你現在的口氣,那個女人出現才半年,就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李透再度警告他:“我可要提醒你,父親雖說對你期許甚高,可這不是你肆意妄為、有恃無恐的資本,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下次會不會像昨夜那樣對你網開一面,可就不好說了,你要好自為之才是。”

“即便是我再怎麽退讓躲避,該做的,你們還是會做的,不是嗎?”

顧知愚面無表情的回道:“若是沒有別的事,我點卯可要遲到了,少陪。”

拱手之餘,顧知愚繞過了李透,徑直向國尉署大門走去。

“知愚。”

李透回眸叫住了他:“滿打滿算的七個月,遠比日積月累的二十年更重要,對嗎?”

這次顧知愚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轉身跨進了門檻。

站在原地的李透,自嘲的笑了笑:“我這是怎麽了?真是個再愚蠢不過的問題了,我不該心軟的,哪怕是他...”

入夜,漆黑一片、連個頂窗都沒有的囚室顯得分外陰冷。

陸喻衿蜷縮在石床之上,手裏捏著稻草在胡亂劃拉著什麽。

“還挺悠哉的。”

擡頭望去,只見郭燦手持提燈站在鐵柵欄前,擡手用鑰匙打開了鎖,輕輕將鐵門推開後,拎著地上放置的食盒探身走進囚室之內:“從我們一起吃的朝食道現在,你就再沒有進過一粒米了,肚子應該餓了吧?”

“哎喲,難得郭僉事對我的事這麽上心,真是令人受寵若驚。”

丟掉了手中的稻草,陸喻衿起身看著郭燦將食盒放到了石床之上。

先前因火光幽暗,陸喻衿並未看清,如今近在咫尺,她一眼便認出了這食盒是來自於城夜永樂的。

她不禁擡頭看向了郭燦:“你去告訴他們了?”

“別這麽看著我,現在城夜永樂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在這裏,我還敢去登那兒的門?”

郭燦聳肩笑了笑,隨即伸手指向了正門的方向:“這是黃炳忠和唐慧琳送到門口的,他們本想進來探視你,被理所應當的拒絕了。後再三懇求,恰逢我剛巧路過,便答應他們將食盒帶進來。”

話落,郭燦不忘看了看食盒中的飯菜:“當然,我們裏裏外外檢查不過了,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物,順帶還幫你免費驗了毒,你可以放心吃了。”

“別說得好像我要被滅口了一樣。”

陸喻衿將裏面的菜一道道端了出來,撚起筷子開始若無其事的吃了起來。

“難得你還有這麽好的胃口。”

郭燦雙手交叉抱胸坐在了陸喻衿的對面,一臉輕笑著打量著她:“我現在開始相信了,為何那個石頭腦袋會如此中意你。”

“石頭腦袋?”

“你不知道我在說誰嗎?”

郭燦覆笑道:“當然是顧老四了,他和我們都不一樣,打小就招女孩子稀罕,可知愚卻始終沒有拿正眼瞧過她們,就連你所見的李透都不例外,因此被岳謙調侃說他一定是取向有問題。我原以為他的心早已石化了,不可能為其他任何女人跳動。不過...”

話落,郭燦扭頭看向了陸喻衿:“看來他的心只是被石壁封閉了,而為了你,他舉起了鐵錘,將這石壁雜碎了。”

“我可沒那麽了不起。”

雖說滿口否認,可陸喻衿咀嚼的動作明顯遲緩了。

“你和我嘴硬也沒有用,關鍵是李透當真的。”

郭燦道:“平心而論,我也不希望你能招供出什麽來,因為一旦你承認了身份造假之事,那麽欽察監就會去捕拿給你開具切結書的岳謙。”

“我知道,你們是昔日浴血奮戰的同袍兄弟,從那天你暗地裏幫岑卿先生這一點,我就看出來了,你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過獎了。”

“我還沒說完。”

陸喻衿立刻補上一句:“不過也僅僅限於你在意的人,其他的,你就是另一幅冷血的面孔了。”

見陸喻衿直言道破了自己的處事之道,郭燦垂首笑道:“還真是直接啊,不過也算得中肯。紫游冥主有一句話我很是認同:若是為了守護珍視之物,行任何之舉都是應該被理解的。”

“哪怕傷害別人、不擇手段?”

面對陸喻衿的橫眉冷對,郭燦緩緩起身,毫不遲疑的回道:“沒錯。”

“荒謬。”

對此陸喻衿嗤之以鼻:“啰啰嗦嗦一大堆,你這種謬論早在千年前,我們的老祖宗就已經給你們定了性了,無非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而已。”

“你要這麽說也可以。”

郭燦看了一眼已經吃得差不多的碗碟,便將其收拾重新裝進了食盒內:“雖然我不知道你明天要拿出什麽保命符,還是祝你好運吧。”

行至鐵閘門前,陸喻衿突然沖著他的背影問道:“若是有朝一日,別人為了自己的私利而傷害你、亦或是對你而言重要的人,你還會認為這句話是正確的嗎?”

短暫停留在原地,郭燦終究沒有應答,而是輕輕將鐵閘門帶上,隨即重新上鎖,安靜的離去了。

翌日,天剛蒙蒙亮。

對於靠坐在墻壁上的陸喻衿而言,卻是一點也沒有感覺出來。

嘈雜的腳步聲行至鐵柵前,郭燦以及隨同一起而來的監行秦天章,見陸喻衿已經睜開了雙眼,郭燦便笑道:“要開始了,小妹妹。”

說罷,他便沖著秦天章擡手介紹說:“這就是我們欽察監專職負責勘問刑訊的監行:秦大人,接下來會由他好好招待你,你們就好好相處吧。”

秦天章沖著一旁的牢頭吩咐道:“把門打開。”

之後,陸喻衿的手腳便被戴上了沈重的鐵鏈鐐銬,一路被帶到了另一間囚室之內。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間囚室四角墻壁上都插著火把,將十字木架、以及墻壁上掛著的各類刑具照得一覽無遺。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透著濃濃的血腥氣息,甚至仿佛依稀能夠聽到附著在上面的淒厲慘叫聲。

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最顯現的,就是居中直接焊死在地面上的鐵制座椅。

被推搡著坐上了鐵椅後,郭燦坐在了正對面的長案上,對秦天章說道:“這種活秦大人最拿手,我還是負責記錄吧。”

“還真是細皮嫩肉啊。”

秦天章瞥了一眼鐵椅上的陸喻衿,緩緩上前端詳了一番後,回眸看向了郭燦:“我可以隨心所欲吧?”

看了一眼陸喻衿,郭燦淡淡笑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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