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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瑞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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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錦山莊內,錦繡華堂。

蕭懷奕將錦雲令重新鎖進特制鐵盒中,交與蕭尋。蕭尋臉色蒼白,唇上也同樣沒有什麽血色,他有些費力道:“帆兒,依你所見,空餘鎮患病之人是否與山魅有關?”

蕭懷奕道:“還不能確定,他們沖著錦雲令而來,是想要毀了山莊。父親,空餘山以前可曾出現過妖邪?”

“從無。”蕭尋搖了搖頭,“如今妖邪侵入,看來靈氣已毀。山莊,失去了一道屏障。”

星維道:“山魅一族不喜遷徙,常駐紮在固定的地方。他們的巢穴可能距空餘山不遠,見瑞錦山莊地域內靈氣已無,才突破屏障,以空餘山為據點,搶奪錦雲令。”

“若想毀莊,他們為何不直接進攻莊內,何必設局兜圈子?”溶月道。

“因為錦雲令的特殊之處,”蕭懷奕道,“非令屬主人的口訣不能開啟。”

“有何根源?”溶月追問。

蕭尋低低地咳嗽了幾聲,道:“數百年前,蕭家先祖於此地落戶,窮盡畢生精力修築機關城。光陰轉逝,先祖暮年之時,深感一生困於枷鎖,不得解脫。臨逝之前,將萬千珍寶埋於機關城之下,修築了萬樞之門,鍛造錦雲令。立訓後人,世代守護。”

“咳咳咳……”蕭尋被蕭懷奕扶著順了幾口氣,才又緩緩道:“錦雲令一旦開啟,寶藏現世,而整座機關城也會隨之毀滅。先祖之意,大概是給要一輩子守衛山莊,困於牢籠的子孫留了一條後路。而數百年來,瑞錦山莊基業不斷擴大,代代莊主小心謹慎地守護錦雲令,從未動過開啟萬樞天眼的念頭。不想,如今卻被妖邪賊人覬覦!咳咳咳……”

洛君良沈聲道:“瑞錦山莊地處天下四方樞紐,位置扼要。毀機關城,建新據點,又可得萬千財富,不被覬覦卻難。”

雲忘憂道:“山魅的意圖旨在得到錦雲令和啟動口訣,所以挑了懷奕身邊的親近之人下手,劫走煙織。但是他們卻先傳信於我,讓我以一換一,我被引到空餘山,困在了結界幻象之中。”

蕭懷奕道:“然後我得到的信息是,你們二人都被劫持,讓我用錦雲令,舍一救一。”

星歸神色淡然:“若是山魅劫走了你們,再傳信。他們如何確定蕭公子會否拿出錦雲令,或是用錦雲令救誰,何須多此一舉下一個不能完全確定的賭註。”

“星歸命主說得沒錯,”雲忘憂眉尖微動,緩緩道:“顯然,山魅並沒有讓我入局,而是另外的神秘人將我引到了山中,而這個人,必然對我們十分了解。他將山魅所傳之信改動,誤導懷奕,以為我和煙織遇險,而此時我和煙織雙雙被困山中,讓懷奕信以為真。”

溶月嘲諷道:“山魅一方並不知情,沒有等到錦雲令,等來了營救雲煙織的我們。”

“怪不得那山魅之首說有人騙他。”

雲忘憂點點頭:“山魅也只是神秘人布局的棋子,他借我們之手除掉了山魅全族。”也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系,雲忘憂將這句話咽回肚裏。

廷宣道:“他與山魅是什麽關系,為何要滅人全族呀?”

“滅族的可能原因,”洛君良負手而立,“其一,恩怨糾葛。但山魅既接受他的獻計,必然不太可能。其二,鏟除競爭勢力,他的目的,也是錦雲令。”

蕭尋突然咳嗽得厲害,氣息愈發不穩,他緩緩地將手帕拿下,烏紅的血綻開在上面,他悄悄藏了,不讓蕭懷奕看見。

蕭懷奕耐心地為父親撫背順氣,待他氣息平覆,喚了仆人攙他回去歇息。

堂內眾人議論片刻,蕭懷奕憂心忡忡道:“山魅只是為了野心來攪局,不幸做了犧牲的棋子。真正的布局手還沒有現身,他放出的線可能更長,在幕後窺視著我們,等待進一步動作。空餘鎮的病患估計也是他布局的一環。”

“既然意圖毀滅山莊,那麽控制山莊內外的民眾也是一種助力手段。”雲忘憂看了看洛君良,“所以先前的猜測基本可以被證實,這些人,都是被控住了生魂。”

洛君良雙眼沈如墨潭:“可以輕而易舉控人生魂,這個神秘人必然潛伏在山莊不遠處,或者。就在莊內。”

“嘩啦”一聲,茶盞摔倒了地上,寂靜許久的雲煙織手指顫抖,神思恍惚。回過神來後,她慌忙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蕭懷奕制止了她,溫言道:“煙織,我先送你回房歇息。”

雲煙織木然地點了點頭,蕭懷奕扶著她緩慢地走出了錦繡華堂。去往山莊內外和周邊十餘城鎮部署警戒的副莊主和蕭辭音、易澄練三人正好回莊。蕭和問候過眾人,便前去向莊主回稟要事,堂內的一幹人等逐漸散去,瑞錦山莊嚴查內外,戒備得嚴嚴實實。

蕭懷奕安頓好了雲煙織,便前去找雲忘憂。見她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衫,發飾也整整潔潔的,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蕭懷奕將一瓶傷藥放下:“忘憂,你的傷怎麽樣?”

雲忘憂道:“沒有大礙。”

“真的嗎?”蕭懷奕有些不信,“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拼命斬破那結界,渾身都是血。”

“真的沒什麽,不是還有你拿來的藥嗎?”雲忘憂淺笑開來。默然片刻,她輕聲道:“煙織她……還好嗎?”

蕭懷奕道:“還好沒有受傷,應該是被困多時,受驚過度。剛剛歇下了。”

雲忘憂低低地“嗯”了聲,蕭懷奕又道:“忘憂,我來還有一件事,我爹他這幾日都不太好,請來的醫者都說是風寒,可服了藥也沒起效,我有些不放心。若是瑞錦山莊最好的醫者也不行,那便只有醫聖風陌了。”

雲忘憂道:“醫聖所立規矩,不出靈闕。”

“我知道,所以才來找你商量。”蕭懷奕摸了摸下巴,“風陌這個人性情捉摸不透,我在靈闕都沒跟他說過幾回話,談不上什麽交情,肯定不會賣我面子。煙織就更不用說了,也就你跟他熟那麽一點兒,我想讓你傳信一封,勞煩他下山給我爹診診病。”

思量一陣,雲忘憂點點頭:“嗯,莊主身體要緊。”停頓片刻,又道:“但,我也不能保證他一定會來。”

“試試嘛。”蕭懷奕面帶希冀。

雲忘憂應他要求,修書一封,送往了靈闕。待蕭懷奕走後,她開始療傷。心裏卻總有一絲牽絆,讓她難以靜心。反覆思量,躊躇許久,終是忍不住去看煙織。

她站在房門外,遲遲沒有去敲那扇門,門裏的人似是看到了立著的人影,平靜的聲音道:“阿姐,是你吧,進來。”

雲忘憂緩緩吸氣,推開了阻隔在她們姐妹之間的門,柔聲道:“我怕吵醒你。”

雲煙織嘴角動了動:“我醒了多時了。”

“煙織,”雲忘憂揉揉她的發,“還怕嗎?我看你先前神色不太好。”

雲煙織搖了搖頭。怕嗎?大概不會了吧,遭逢絕境的那一刻心裏那個懦弱的自己已經徹底死了。

猶豫許久,雲忘憂沈聲道:“煙織……我們都被設計,中了圈套。你不要誤會……”

“誤會什麽?”雲煙織毫無波動,“阿姐,他們是設計了你我,可懷奕哥哥第一時間決定救的是你,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我,不是嗎?”

雲忘憂搖頭:“當時懷奕不知道事實情況,他……”

雲煙織打斷了雲忘憂,聲音忽地冷了下去:“阿姐,你知道我死裏逃生之後,看到你們倆雙雙到來,毫發無傷,心裏是什麽感覺嗎?”

“被遺棄的感覺,不被珍視的感覺!”雲煙織冷笑了一聲,眼底盛滿了落寞,“從小到大,這種感覺我受夠了。”

“懷奕哥哥,永遠都只看得見你的喜怒哀樂,永遠事事以你為先,舍了自己也要護你周全。你要我勇敢?我怎麽勇敢?我再怎麽努力都及不上你在他心裏的分量,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是。”

說這些話時,她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訴說著與自己不相幹的事。

雲忘憂顫聲道:“煙織,我……”

“阿姐,你別說了。”雲煙織微仰頭,闔上眼,將眼淚都逼了回去,“我有些倦了,你回去吧。”

她走過去,打開了門,等著雲忘憂出去。

靜默許久,雲忘憂緩慢地移步,掩在衣袖之下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嵌入了血肉裏。饒是這樣用力,也沒能控制住眼中泛起的潮濕,她失落地跨出了房門。

一扇薄薄的木門,像橫亙在她們之間巨大的鴻溝,雲忘憂站在門外,伸手虛無地拂了拂,眉目深斂,轉身的一剎那,淚盈於睫。

門內的雲煙織緩緩地頹坐在地上,緊咬的嘴唇終於松開,喉間逸出幾聲哽咽,水痕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流下……

她用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熱淚滾滾而落:“你知道暗戀一個人的卑微可憐嗎?你知道從小我有多想與你並肩站在一起嗎?你知道我寒疾發作的時候怎麽獨自捱過一個個冰冷黑暗的夜嗎?”

雲煙織顫抖著站起了身,悄然打開房門,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泣不成聲。

“阿姐啊,你知道嗎?幼時,每次你走的時候,從靈闕禦劍而起,我就在後面追呀追呀,怎麽也追不上。跌倒了爬起來不知道多少次,也還是追不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走了好遠好遠,站得好高好高,我還是和當年一樣,怎麽怎麽努力都追不上。”

我終於一點一點地失去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人之間的諸多誤會,失望和傷心日積月累,煙織的感情開始變得覆雜。

有些伏筆和緣由會一一明了。

瑞錦山莊的故事還在繼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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