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瑞錦五

關燈
莊主蕭尋病得更厲害,臥榻之時愈多。莊主夫人衣不解帶,侍奉左右,副莊主蕭和每日處理完莊內事務,必攜蕭辭音與易澄練親自探望問候,從不間斷。

三日後,風陌赴約。

蕭懷奕一番道謝之後,將他引到了蕭尋臥房。風陌臉色陰陰沈沈的,他探脈摸骨許久,臉色一點一點地黑下去,他將蕭尋的手放回,又分別在蕭尋身上大動脈處按壓了幾次,最後將細如發絲的銀針刺入指尖,撚動片刻後,看著黑透的銀針陷入沈思。

蕭懷奕驚道:“中毒?”

風陌搖了搖頭,起身將銀針擦凈收回,平靜道:“中毒是其次。”

“我爹到底怎麽了?”蕭懷奕不安起來,“他怎麽會中毒的??”

“懷奕公子先別著急,我還需準備一番,再行診治。”風陌執筆書寫,將一張紙交給蕭懷奕,“出行匆忙,藥材未齊,請山莊速備好所寫類目。”

蕭懷奕著人去準備,雲忘憂等人也到了。

風陌將煎來的藥水給蕭尋服下,昏睡不醒的蕭尋忽感渾身躁動,不適地扭動起來。風陌手上灌註了靈力,手在蕭尋身體上方從頭到腳拂過,幽幽光芒之下,蕭尋的手掌,手臂,以至面部以下,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膚表層裏,有東西在流動游移。

蕭懷奕大驚失色:“是……是蠱毒?!”

風陌道:“懷奕公子知曉?”

“我們一路上已經遇到多次,沒想到這下蠱之人手都伸到瑞錦山莊了!”蕭懷奕急切道:“我爹他怎麽樣,此蠱可解嗎?!”

風陌撤了靈力:“中蠱不深,未蔓延至顱內,尚可解。”

蕭懷奕松出了一口氣:“你方才說中毒其次又是何意?”

“莊主是先中了尋常之毒,才會輕易被蠱毒侵入,”風陌看了看眾人,“之前你們所遇蠱毒及中蠱之人是何特征?”

雲忘憂和蕭懷奕將一路所見詳細敘說後,風陌從藥匣中取出了幾個藥瓶:“莊主所中蠱毒名為生樂蠱,以活人為寄宿體,中蠱的人會聽從縱蠱之人的命令,但思想意志無甚異樣。而你們之前所遇,若我猜得沒錯,當是死悲蠱,以屍體為寄宿體,雖也可控制,但是中蠱之人沒有自己的行動力和思考能力,只是較為低等的傀儡。”

“死悲蠱易得,而生樂蠱較難煉成,這一味便用在了莊主身上,可見其人目的陰險。”風陌沈聲道,“懷奕公子和忘憂姑娘需時刻留心了。”

他手中專註,頭也不擡:“生樂蠱需在活人意識清醒時方可種入,莊主英武,意志與警醒力非比常人,自然不會輕易中蠱,必得先以毒傷體,趁虛而入。”

蕭懷奕道:“可平日接觸我爹的都是家人,或是親近侍從,他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靜立許久的洛君良道:“有許多其他渠道可以入侵,有心為之,無孔不入。”

“先為莊主解毒吧,”雲忘憂看向風陌,“有什麽需要我們準備的嗎?”

風陌已經將取出的藥配好,聞言擡起了頭,對蕭懷奕道:“還需一味藥引,莊主血親的心頭血。”

“我來取。”蕭懷奕拿了風陌藥匣內的一把小刀。

副莊主蕭和將他握刀的手按了回去:“帆兒,你們斬妖除邪肩挑重任,萬不可在此時傷了元氣。”

蕭懷奕道:“二叔,您別擔心,取一點血而已,不算什麽。”

蕭和拍了拍蕭懷奕的的背,一手執意奪刀:“二叔一把老骨頭做不了什麽,能為大哥取血解蠱,倒還有點作用。帆兒,聽二叔的吧。”

兩人僵持不下,蕭懷奕見二叔堅決,難以勸動。趁其不備,迅速地握刀剜入胸口幾寸,低低地痛呼一聲,鮮血慢慢溢出。

蕭和渾濁的眼睛紅紅的,連忙攙住他。風陌取過藥引,又細心地給蕭懷奕包紮好傷口:“莊主入藥,會陷入沈睡,七日後體內生樂蠱蟲會匯集到一處,此時莊主會異常難受,熬過這陣痛苦,會繼續沈睡,再七日而醒,蠱毒得解。此後好生將養,便無大礙。”

“風陌,謝謝你。”蕭懷奕捂著胸口,誠摯地對他笑了笑。

風陌低啞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醫者本心,懷奕公子不必言謝。”

蕭和對著他稽首施禮:“多虧醫聖大人,如此我等便不打擾您施藥了。”語罷,他引著眾人出了莊主臥房。

蕭懷奕等在門外,有些不耐地踱步,雲忘憂道:“風陌的醫術,不用擔心。”蕭懷奕“嗯”了一聲,仍是來來回回走個不停。

過了許久,日沈西山,門終於打開了。

風陌陰郁的眉眼添了幾分倦色,幾分釋然,他緩緩道:“一切順利,只待莊主蘇醒即可。”

蕭懷奕笑道:“辛苦你了風陌,去歇息片刻吧。”

風陌搖頭,俯身一禮:“下山已是破例,不多作停留,即刻便回靈闕。”

蕭懷奕道:“那好吧,我送你出莊。”說著便引了風陌往外走,雲忘憂想起什麽似的,對他道:“懷奕,你去看護莊主吧,我送風陌。”

蕭懷奕點了點頭:“也好。”目送二人離去後,他折身回房。

雲忘憂和風陌走在瑞錦山莊交錯覆雜的小路上,一時無言。思索了許久,雲忘憂道:“風陌,你知道鬼咒嗎?”

風陌看了看她,不解道:“忘憂姑娘為何如此問?”

“沒什麽,好奇,”雲忘憂垂著眼瞼,“以你所學,對鬼咒了解多少?”

風陌沈思了許久道:“鬼咒是這世間最為怨毒的一種咒術,這種咒術煉成的過程十分殘忍,也十分艱難,所以失傳已久。我對它的了解也僅限於醫書古籍中的一些記載。”

“據說煉咒之人先是用活人肉軀養出蛛王,以供孵化。然後日日以人血飼養,養出數以萬計的鬼蜘蛛後,將其放入一處,互相廝殺,最後存活的一雌一雄成為鬼咒的宿體,化作一陰一陽兩道咒術。”

風陌道:“但陰陽兩道咒術互相排斥,不能同一時間種下,需其中一道與體融合之後,再種入另一道才能真正結合起效。這也是鬼咒的特殊之處,若是只中其一,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對人的影響也是微乎其微。”

雲忘憂道:“若是身中其一,是否可用陰陽相克之力化解?”

風陌點了點頭,雲忘憂緊繃的神色慢慢松懈了下來。風陌緩步向前:“若是用相克內力日久對抗,的確可解。但鬼咒被封為咒術之王,是因為它怨毒無比,一旦雙咒合體,任仙人存世,也難再解。”

他停下了腳步:“忘憂姑娘問及此事,有什麽緣故嗎?”

雲忘憂搖了搖頭。風陌便不再多問,兩人繼續前行,雲忘憂道:“靈闕最近一切可安好?”

“闕主還未出關,門內其他,一切正常。”沈默一陣,風陌看向雲忘憂:“大小姐的寒疾如何?奔波許久,可有覆發?”

雲忘憂道:“沒有,所幸這幾年都沒有覆發的跡象,應當是好完全了。風陌,五年前的那一次,多虧有你。”

風陌嘴角不自然地揚了揚:“闕主對我有栽培之恩,能護得你和大小姐,是我的榮幸。”

雲忘憂感激地一笑,將他送到了瑞錦山莊大門外,他不慌不忙地揖禮:“忘憂姑娘,往後之行,萬望小心。”

“嗯,會的。”雲忘憂微笑著,目送他遠去。

風陌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

莊內,蕭懷奕正著人清查瑞錦山莊上下,盤查月內近身侍奉莊主衣食起居之人,然,一無所獲。

蕭辭音面帶幾分喜色,找到了蕭懷奕,兩人一起到了蕭尋臥房,她將那雙蒼老遒勁的手握著,喜悅慢慢褪去,輕聲喚了句“伯父”,沈睡過去的蕭尋自是聽不見的,蕭辭音心情覆雜地握著他手,不停地說著些閑話,像對著自己的父親一般親昵。

蕭懷奕拍了拍她的肩:“子湘,你不用擔心,我們先出去。”

蕭辭音點點頭,將蕭尋的手放好,仔細地掖在被褥裏,兩人掩了門,在屋外庭院裏坐下。蕭懷奕安慰道:“靈闕醫聖已解蠱毒,我爹他沒事了,十四日後便可痊愈。”

靜默須臾,蕭辭音道:“哥,爹爹著人定好的吉日是九月十一,就在九日後,可伯父蠱毒未清……我想著推遲婚期,待伯父醒後再作安排。”

蕭懷奕胡亂揉了把她束得一絲不茍的發:“傻丫頭,吉日既定,哪有隨便改的,而且,二叔態度不明,萬一拖一段時日又改主意了呢,好容易等到這個承諾,可別浪費你哥我一番苦心。”

蕭辭音一反常態地和順道:“可伯父不能親眼見到子湘嫁人了。”

蕭懷奕道:“我爹疼你吧,你比我還要緊呢,我爹可從沒有反對過你和澄練,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他醒來知曉,定是十分高興的,心裏的安慰比這些形式上的祝福和見證來得珍貴多了。”

一番話觸到了蕭辭音心裏,即將嫁為人婦的欣喜與親情之間的羈絆牽念讓她感懷不已,眼眶紅紅的。蕭懷奕嘲笑道:“得得得,這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蕭子湘嗎?我都快不認識你了,嘖……”

蕭辭音擡起紅紅的眼,在他胳膊上狠掐了幾把,蕭懷奕“嗷”一聲,從石凳上彈起來,罵罵咧咧道:“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要收回給你備的嫁妝,你一分也別想要了!!!”

他恨恨地溜了,留下蕭辭音一個人坐著,又是笑又是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