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災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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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猛烈晃動了幾下,四人從一陣暈眩中清醒,眼見玄鐵柱後什麽東西在活動,震得洞穴搖晃。空曠的石穴裏,並沒有蘭娘的身影。

玄鐵柱後傳來了起伏的吐氣聲,有一只頭開始悠悠地從柱身後探出來,獠牙外露,目有兇光。整顆頭像狐貍,像狗,又像獅子,簡直難以形容究竟是何長相。它慢慢地探出了半個身子,兩只強勁有力的前爪支撐的上半身,竟然長著九顆一樣怪異的頭顱,十幾只圓睜的眼睛正瞅著面前的四人。被人闖進了領地,又攪擾了好夢,此刻它正呼呼地喘著粗氣,一步一步地從玄鐵柱後面走近他們,身後亦拖著九條尾巴,竟是上古異獸蠪蛭。而那柱上的鐵鏈根本沒有禁錮住它!

四人都進入了戒備狀態,那巨獸蠪蛭走下了石臺,九顆頭顱齊齊作響,發出的聲音卻如嬰兒一般。它忽然對著幾人一陣狂嘯,像是突然被什麽刺激似的,縱身躍向幾人,準備啃噬撕咬這送到嘴邊的獵物。

星維星歸不善近身搏鬥之術,閃到了一旁。蕭懷奕持劍相擊,奈何這蠪蛭九顆頭顱,這麽多雙眼睛,足以觀八方。蕭懷奕一有動作,便被它察覺,纏鬥許久,竟沒有傷到它分毫,反而激發了它的怒氣,進攻越發兇猛。

雲煙織手心幻化出了花葉,向蕭懷奕點頭示意。蕭懷奕立時轉變了劍勢走向,化進攻為引誘,他在半空中靈活地飛旋移動,牢牢的吸引蠪蛭的註意力,蠪蛭果然朝著他不停變換的方向胡亂進攻,毫無章法。

飛花逐葉蓄足了強大的意念和力道自它背後風馳電掣般襲來。它立刻察覺到了背後尖銳淩厲的氣勢,頭也不轉地猛烈甩了甩九條尾巴,來勢洶洶的花葉刀刃立刻被掃落在地。

它吃痛地低嚎一聲,轉過了頭顱。仍是有幾片葉刃穿過了厚厚的皮毛,紮入了皮肉裏。它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旋即沖向了立在地面上的雲煙織。

又是一聲嚎叫,蠪蛭的身體猛地一縮,它還來不及撲向雲煙織,便被身後的蕭懷奕一劍狠狠刺入了背部。它發狂般地甩下了背上的蕭懷奕,四足捶地,仰天長嘯,發出震耳欲聾的獸吼聲,徹底激發了獸性嗜殺性。

摔下地的蕭懷奕被星維星歸扶住,再次提劍相搏,與雲煙織前後相應,合力進攻。那異獸此時徹底清醒了,殺戮噬人的欲望更強烈,每一次反撲撕咬都不留餘地,蕭懷奕一面與之周旋,一面小心為煙織擋著傷害,分身乏術,不慎便被蠪蛭抓咬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嘗到了人血的滋味,蠪蛭卻更加興奮起來,似乎是要跟自己的獵物玩耍一番似的,並不急於進攻,而是慢慢和他們周旋磨耗。

兩人被消耗多時,下手卻難,稍不留神,便被它的長尾纏住了身體,掙紮不得。蕭懷奕一手被縛住,另一只手召喚掉落在地的泣華,欲斬斷獸尾,那劍卻被蠪蛭的另一條尾巴搶先卷走。

星維星歸手無寸鐵,又不擅擊殺術法,二人欲用幻靈夢境暫時制住蠪蛭,可星闌澗的術法似乎對這種異獸絲毫不起作用。眼見獸尾將二人越纏越緊,就要送入滿是獠牙的大口中。

石洞內一側的石壁轟然倒塌,一個白色的身影飛出,廣袖翻飛,手腕起落。雪白的劍芒閃過,一只斷尾赫然陳列在地面上,蕭懷奕頓覺身上驟松。

洛君良正欲揮劍斬落禁錮雲煙織的獸尾,那蠪蛭卻猛地將她甩在了身後,九顆頭顱齊齊咬向洛君良。洛君良只得飛身躍到半空,引劍斬其頭顱。

雲忘憂正與溶月扶著昏迷的蘭娘,見狀,立時召出碧落,斬斷了困住雲煙織的獸尾。

那蠪蛭此時被月渡劃傷了數道口子,正暴躁狂怒。又感受到另一只斷尾傳來的疼痛,咆哮聲驚天動地,洞穴裏碎石俱下,處在塌陷的邊緣。它用剩餘的獸尾又迅速地裹纏住了剛剛脫身的雲煙織和雲忘憂,奮力地往堅硬的石壁上甩去。

這一甩力大無比,洛君良正劍斬其頭顱,見此情形,分出心神,先揮出劍芒劈斷了纏住二人的獸尾。兩人瞬時從半空中分離,極速地墜向了不同的方向。蕭懷奕分身乏術,飛身接住了雲忘憂。

星維正扶著雲煙織,憂道:“煙織小姐,沒事吧。”

雲煙織勉力一笑,頷首謝過。與蠪蛭糾纏,被獸尾禁錮多時,她嘴唇發白,猶自微微顫抖。她正面無表情地出神,驀地被人用力抱了一下,待看清那一襲青衫,她才緩緩地將這個懷抱推開。

雲煙織聽見自己無比平靜的聲音道:“阿姐,我沒事。”面前的這個人又眼眶微紅地跟她說了幾句什麽,她仿佛聽不見了。回過神來時,那人已去斬殺蠪蛭。

洛君良與雲忘憂引劍配合進攻,已削下了蠪蛭的幾顆頭顱,那異獸卻仍不肯罷手,負隅頑抗到底。鮮血噴湧一地,仍然咆哮著進攻,洞穴搖搖欲墜,很快就要塌陷了。雲忘憂看向一身傷口的蕭懷奕和神情萎靡的雲煙織,對星維道:“命主,洞穴將毀,請你先帶他們出去。”

星維在波動的地面上站穩了腳步,道:“好,忘憂姑娘與洛公子小心,我們在洞外等你們。”語罷引著眾人避開滾滾而下的沙石,朝洞穴外走去。

蕭懷奕欲作停留,被雲煙織拉著走出了蠪蛭的巢穴,道:“有洛君良在,你不用擔心什麽。”

幾個人疾步穿過搖晃逼仄的洞穴,到了先前藤蔓掩映下的洞口。天光乍現,在黑暗裏呆久了,叫人一時睜不開眼睛。裏面碎石倒塌的轟隆聲不絕,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小動物都跑了出來,包括那人面兔身的誕獸。剛重見天日,便被什麽東西刺穿了身體,一命嗚呼。

雲煙織收手攏在袖中,神情淡漠。見蕭懷奕正看著她,她拿出身上絹帕,替他擦拭渾身的血跡,淡淡道:“懷奕哥哥,你傷得重嗎?”

蕭懷奕道:“皮外傷,看著嚇人罷了,沒事。那個,煙織啊,對不起……又讓你遇險。”

雲煙織垂著眼瞼不看他,只道:“你有什麽對不起的,本來就是我自己非要跟來的。”

蕭懷奕還要說幾句什麽,一只小藥瓶扔到了他懷裏。溶月臉並沒有轉過來,仍是用眼角餘光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用謝我。”

雲煙織對著溶月欠身,拿出藥敷在了蕭懷奕的傷口上,扶他到旁邊空地坐下。

星維看了看昏迷的蘭娘,問道:“月師妹,你們如何找到蘭娘的?”

溶月道:“二師兄,你們是否被人面兔身的小獸引到的妖物巢穴。我們朝著其指引的反向行進,到了一白骨林立的洞窟,似乎是那妖物蠪蛭儲藏獵物的巢穴,蘭娘被困於巢穴之中,還尚未被吞食。我們救下她之後,聽聞妖獸打鬥的聲音,原來你們就在隔壁。”

星維道:“以嬰兒之聲迷惑人類進入巢穴,繼而捕殺。蘭娘失子痛心,受了蠪蛭的引誘。所幸,我們沒有來遲。”

星歸探了探蘭娘的脈息,又餵其吃了顆丸藥,道:“封印已破,是有人故意放出這上古妖獸。”

地面又震了半晌,他們身後的洞口也轟然倒塌了,整個山壁都開始傾倒,塵土飛揚,黃沙卷卷。眾人連忙退到了十丈開外,石壁已然斷裂,霎時間成為平地。山搖地動,仿佛這整個山頭都在低吼崩裂。

塌陷的地面上飛出了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雙雙收劍回鞘。衣袂飄然,卻染了點點血跡。兩人齊齊點頭示意,洞內的妖獸已被斬殺了,地面上的幾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雲忘憂走到蕭懷奕那邊,俯身查看道:“沒事吧,怎麽樣?”

“我能有什麽事。”蕭懷奕笑著道,又指指那個紫色的藥瓶,雲忘憂轉頭看向面如寒霜的溶月,心下了然。感覺臉上像是有什麽東西流過,她伸手一觸,卻是鮮紅的血跡。

耳邊聽得一聲嘆息,一抹亮麗的鵝黃在眼前浮動,雲忘憂擡頭,看見了煙織生動的小臉,她正用袖子替自己擦拭臉上所染妖獸血汙。雲忘憂握住她手,搖了搖頭。雲煙織道:“沒關系,阿姐最喜潔凈,這樣滿臉血汙可難看了。”

地面又是一陣顫動,半座山都開始傾斜,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頭生生劈下一般,垂直滑落下去,山石翻滾,沙土漫天。下方是鎮民避難的營地……

他們立馬飛身下山,待落到平地上,卻沒有見到山石砸毀木棚,傷及鎮民的情形。開闊的平地上,小小的少年正手持斷鴻,舞劍運靈,以一人之力撐起了巨大的結界,屏蔽了外面崩塌滾落的山體巨石。少年白嫩嫩圓鼓鼓的臉頰因為太過耗力,而憋得通紅,身姿卻仍是巋然不動,定定如松。

眾人合力清退了崩塌的山石,洛君良手撫在廷宣肩頭,臉色柔和,眼裏是讚許之意。廷宣朝著師兄咧咧嘴角,又轉頭高高興興地沖他身旁的溶辰一揚眉梢。帶點自豪的少年意氣,讓他平添一股英姿勃發。

蘭娘昏迷多時,回營地後已悠悠轉醒,在丈夫懷裏哀婉悲泣一陣,終於冷靜下來,不再哭鬧著尋已然故去的孩子。山頂上的一眾鎮民也都穩了情緒,靜待洪水退去後,重建家園。

這天的夜晚難得平靜安寧的過去了。

翌日,清晨的安靜被廷宣的哀叫聲打破。他捂住肚子,蜷縮成一團,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聞聲前來的雲忘憂道:“廷宣,怎麽了?”

廷宣嚷道:“忘憂姐姐,我……我肚子疼……疼死了……哎喲……”說著在地上打起滾兒來。

洛君良將廷宣扶坐起來,探了探脈,不明所以。小少年仍是疼得坐立難安,蕭懷奕詫異道:“你小子,是不是吃壞了什麽東西?”

“我,我沒有啊……我就是昨天晚上喝了一口山泉水……”廷宣委屈巴巴道。

“山泉水。”洛君良沈思,“快查看營地內其他人如何。”

星維很快帶著星闌澗的弟子巡視了一圈,面色慌亂,詫異道:“皆昏迷不醒。”

像是已然預料到此結果,洛君良神色如常,他道:“廷宣,可還撐得住嗎?”廷宣咬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洛君良將他平放到了棚屋內,提劍往山中去。雲忘憂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了先前斬殺蠪蛭的洞穴處,碎石亂地,一片狼藉。本是山腹地的巖土泥土都在一場混戰和山體崩塌中被翻攪到了地面上。碧落劍撥開一些塵土,在裏面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灰褐色的泥土中摻著些破碎的植物莖葉,卻不是普通的草木,隱隱泛著紅光。殘餘的氣息讓人聞之恍惚。

“大概就是這個。”雲忘憂道,說話間,兩人已經找到了山泉的源頭,裏面零零星星的飄散著紅色的碎葉,沿山流下,又挾帶了更多。

雲忘憂指尖拈起葉子,道:“若沒看錯的話,這是桬紅草吧。”

“嗯。”洛君良又在水中撈起了一枚小小的紅果實,“凡人食之果實,沈睡百年。飲了混著桬紅草的泉水,雖不至於如此,也要枉費數十年光陰了。”

“幸而廷宣飲得少,兼修行體魄,目前只是腹痛。可這些村民只是普通人,沈睡數十年與死去又有何異。桬紅草雖毒,也應有破解之法吧?”雲忘憂道。

洛君良環顧了整座山頭,劍眉微凝:“蠪蛭大概只是引子,這座山頭被人故意破壞了封印,放出上古妖獸作亂,然後讓這些腹地深處的桬紅草重見天日,隨著水流蔓延各地毒害世人。破解之法,古籍之中並沒有記載。”

“我知道一個人,他或許有辦法。”雲忘憂眼中閃現一縷光芒。

洛君良道:“貴派醫聖風陌?”

雲忘憂點了點頭。兩人回到營地,賀廷宣癥狀稍緩,溶辰正在一旁和他說著話分散痛苦。

他們將探查情形說與眾人,星維從袖中拿出一個紫金琉璃盒打開,裏面一團幽幽光芒中,鳥兒形狀的東西振翅欲飛,他道:“事情緊急,不容耽擱,忘憂姑娘可用此逐風靈雁傳信與貴派醫聖,一炷香內便可得答覆。”

雲忘憂授意所傳內容,星維向逐風雁施了術法,那靈雁便翩翩而起,頃刻間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內。

不多時,逐風雁回。

風陌答覆:北有滄離仙山,唯其山所植醉寒花可解此毒。山有主,性拗,慎之。

蕭懷奕道:“滄離山,不是傳聞中的仙山嗎,竟然真的存在,可我們如何去尋?”

星維道:“傳說滄離山種滿奇異花藥,色彩繽紛。其山俯瞰之也如花形,且周身籠罩仙氣,若是一路往北禦劍尋找,應該不難辨認。”

“事不宜遲,”碧落劍出鞘,雲忘憂運靈禦劍,“星維命主,勞煩星闌澗照顧大家,我們速去速回。”

洛君良站到了她身旁。蕭懷奕也提劍道:“我跟你們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量嘛不是?”

雲忘憂看向他的傷,蕭懷奕道:“嗨,說了都是皮外傷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能行!”不待勸阻,他已經禦劍而起。煙織急切切脆生生道:“懷奕哥哥,我也要去。”

蕭懷奕向她伸出雙手,道:“好吧,上來吧。”雲煙織與蕭懷奕齊齊躍上了泣華。雲忘憂咬咬唇,看到煙織一臉歡欣雀躍,終是把話咽了回去。

三道劍光在天幕中劃過,消失無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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