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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滄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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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籠罩的仙山腳下,是一大片沼澤地。到了仙山主人的境地,收了佩劍,四人徒步穿過濕濘的沼澤。

蕭懷奕三步作一步,輕快地走了老遠。煙織提著裙擺,猶猶豫豫地不知往哪裏下腳,蕭懷奕便又折了回來,領著她前行。

雲忘憂和洛君良穩穩地一步步走著,留心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突然,煙織驚呼一聲,嚇得躲在了蕭懷奕身後。幾人循聲望去,只見沼澤的水域裏,交纏的水草下浮著一具白骨,空洞洞的頭骨正面朝上,仿佛定定地看著他們。

雲忘憂柔聲安慰煙織道:“別怕,跟緊懷奕。”

聞言,雲煙織將蕭懷奕攥得更緊了,幾人繼續前行,沿路又見不少埋在沼澤之下的殘骨。世人祈求長生,尋仙問藥之人數不勝數,可這些尋到這裏的人尚未求得一草半藥,生命便終結在了這沼澤地裏,得不償失。

洛君良走在雲忘憂身前,像是為她探路般小心翼翼。雲忘憂也就踩著他的腳印走,一個一個印上去,看著被自己腳覆蓋之後還剩一大截的他的腳印,心裏低低柔柔地笑。正欲印上下一個腳印,低著的頭驀地撞上了那個月白身影堅實的後背。

只聽得蕭懷奕道:“到了!”

雲忘憂額頭微疼,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撫在了她額間,洛君良低沈卻柔和的聲音傳來:“可撞疼了?”

“啊……沒事。”雲忘憂面染桃花,聲音低淺。洛君良輕笑一聲,收回了手,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雲忘憂感覺那只手收回時還揉了揉她的發。

滄離山腳下,叢叢花草遍地。擡眼望去,半座山都籠在了薄霧中,飄飄渺渺,乍看之下有幾分仙氣,實際卻並非傳說那樣仙氣環繞。

一路暢通無阻,四人來到了仙山深處,滿地的不知名花草,散發著各種各樣奇異的光芒,互相輝映。撲面而來的香氣讓人沈醉,煙織一時好奇,纖細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朵半人高,閃著緋紅光芒的花。層層疊疊鋪開的花瓣頓時收緊,整株花都閉合了,原本閃著的光芒也黯淡下去。煙織驚愕地收回手,洛君良道:“大家小心為上。”

四人在繁花遍地的仙山中走了多時,並未見到仙山主人的身影。

前方草葉沙沙作響,一簇花枝冒了出來,接著是一對漂亮的藍色眼睛。

它穿過了草叢,立在幾人面前的,是一只通體雪白,花枝為角的神鹿。它歪了歪頭,用那雙幽藍的瞳看著面前的人類,旋即轉身朝著仙山更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看幾人。

蕭懷奕道:“它這是……在給我們引路吶?”

白鹿引著四人最後到的地方,林木參天,遮天蔽日。其中最為高大粗壯的一棵古樹上,立著小小一間屋子。繁花為頂,綠葉為壁,周圍樹幹上棲著色彩斑斕的神鳥,婉轉啼鳴,有如天籟。

一白袍長須的人飄飄然飛下了古樹,足尖輕點,落地無聲。面如老者,聲音卻渾厚氣足,他慢悠悠道:“世人貪心,往我這山中尋藥求藥之人絡繹不絕,我甚厭煩,今日爾等又是為求何藥而來,攪了老兒的好夢。”

蕭懷奕道:“這位仙人,我們為求醉寒花而來。”

“仙人。”長須老者嗤笑,“閆某不過是隱居於此,逍遙於世的修行之人,不敢以仙者自居,最多,算個半仙。爾等所求醉寒花非是凡物,老兒我憑何要給?”

雲忘憂略一施禮,道:“仙者,我等前來所求,是為解救中桬紅草之毒的百姓,逾百性命,望仙者憐惜賜藥。”

老者捋了捋胡須,微瞇起眼打量面前幾人:“桬紅草。呵,的確是非醉寒花不可解,只是人人來此皆謂求藥救人,如何如何的大義凜然,都聽膩煩了,你們又有什麽特殊,讓老兒我非允不可。”

蕭懷奕眉頭一緊:“你……”

雲忘憂不動聲色將他攔住,又道:“仙者,性命攸關,我等怎會欺瞞。”

那長須老者斜睨幾人,不為所動。洛君良沈聲道:“既是仙山之主,修仙研道之人,自有悲憫眾生之心,這些無辜生靈身中桬紅之毒,性命堪憂,仙者如何能見死不救?”

露著精光的眼睛轉了幾轉,長須老者拂袖背對幾人,思索片刻,道:“也罷,老兒就當攢份功德。”他轉過身,指了指林木中一條羊腸小徑:“你們往此處去,醉寒花生於荊棘之中,尋不尋得到全看爾等機緣,但……還有一條件。”

“什麽條件,你快說!”蕭懷奕壓著聲音道。

“仙藥乃我仙山所長,自是不能任人予取予求,若是爾等尋到了,必然要給出相應代價……”

幾人的心都提起了半分,洛君良聲音略顯冷峻:“什麽代價?”

長須拂動,白袍飄飄的老者和煦地笑道:“不必緊張,爾等且去,尋到醉寒花,老兒再告知。”

眾人還欲問詢,他已然飛身進屋。

沿著林中的羊腸小道穿行,路邊開著無數純白的小花朵,雪白雪白的綿延一片。

雲煙織不安道:“那個仙人要我們給的會是什麽代價?”

蕭懷奕把長須老頭腹誹了一遍,道:“那閆半仙真是古怪,拿他一點仙藥救命,還諸多要求,總不可能要咱命吧?!”

“先拿到醉寒花再說。”雲忘憂腳步輕快,青衫的裙擺一路拂過腳邊的簇簇花叢。洛君良走在最後面,無甚言語,只不時地低頭攏攏白袍的衣襟。

一路繁花走盡,呈現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荊棘從,足有人高的荊棘交纏錯落,遍地橫生。有拇指粗的樹藤纏繞其上,開著極細小的暗紅色花朵。小心穿行了許久,眾人才隱隱看見,荊棘圍繞的中間,有一團銀色的光芒。那光芒純凈華亮,讓周圍的物事都黯然失色。

蕭懷奕引劍入荊棘中去挑那醉寒花,銀色的一團立在了泣華的劍尖。蕭懷奕收劍在手,將那團光暈托在手心,細細看去,層層雪浪般的花瓣鋪展開來,耀眼奪目。

正欲將這仙藥收在袖中,蕭懷奕大驚失色,手中完好的醉寒花忽的化作了幻影,從他的指縫間一一流瀉。

與此同時,遍地的荊棘叢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般舞動起來,張牙舞爪地纏向四人。

“假的,幻術!”蕭懷奕揮劍劈斷了近身的荊棘,雲煙織道:“他是真要我們性命嗎?懷奕哥哥,你烏鴉嘴……”

蕭懷奕憤憤道:“這老頭故意害我們,什麽半仙,妖人還差不多!”又是幾劍斬斷了一大片荊棘叢,這些東西並不能困住他們,不過片刻,原本人高的荊棘叢便夷為了平地。

幾人欲按原路返回,腳底卻頓覺沈如千斤,只見平地上憑空冒出了許多黑褐色毛發狀的東西,絲絲縷縷裹纏拉扯住他們的雙腳,動彈不得。

那些纏作一團的毛發開始順著他們的腳往上攀爬,裹覆得愈發緊。白衣老者翩翩而至,面目和煦無比的看著幾人,蕭懷奕罵了幾句,他仿若未聞,由始至終都掛著不明所以的笑。洛君良擺脫了束縛,召出月渡向他襲去。

雲忘憂揮劍斬斷了纏住雙腿的毛發,又引劍氣解了煙織身上的束縛。幾人剛得以脫身,地底又有密密麻麻的毛發延伸出來,直躥得丈高,糾纏舞動,像是無數雙等著捏碎他們的手。

閉目凝神,指尖一朵霜花,化作無數細小冰刃。雲忘憂在半空中飛旋舞動,冰霜破裂之聲乍響,跳動亂竄的黑褐色毛發應聲而斷,碎了滿地。待蕭懷奕將煙織引到安全的地面後,她方才落地,留心洛君良與白衣老人的對決情況。

月渡劍招招緊逼,白衣老人似乎無還手之力,並不著意進攻,而是小心地避開月渡的劍芒,與洛君良周旋。

蕭懷奕忽然驚呼一聲:“忘憂小心!”

碧落劍起,斬向四面八方同時襲來如針尖般銳利的毛發,原本郁郁蔥蔥的林間忽然全都化作了鋪天蓋地的一片黑褐色。斬斷的毛發又重新生長,全方位毫無空隙地包圍了雲忘憂。

背上忽的一痛,她被人推了一掌,脫離了層層疊疊的裹覆。

推開她的那人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毛發覆蓋,裹成蠶蛹一般,愈纏愈緊。鉆心刺骨的疼傳遍全身,動彈不得的蕭懷奕忍不住痛呼出聲,那些針尖般的發梢一一沒入了他先前的傷口,將那些淺淺的皮外傷刺得更深,不斷汲取著他新鮮滾燙的血液。

封閉緊縛的空間裏,蕭懷奕感覺快要窒息,外面是急切的呼喚聲。他不知道自己意氣少年會不會就這樣折在這裏,這一刻,他腦海裏想的卻是,她也會為他心急憂心,不知怎麽,他的心裏有了一絲慶幸。

越來越多的黑褐色毛發蔓延,雲煙織站著的地面也不能幸免,此時,她一反常態的冷靜,鎮定自若地祭出飛花逐葉,那些如群魔亂舞的的毛發還未靠近,便被她切成了碎末。她雙眼泛紅,望向碧落劍芒刺眼的地方。

她一語不發,走上前,用了生平最強烈的意念聚集了殺意濃重的飛花逐葉,盤旋圍繞住發蛹。花葉之刃合著碧落的劍芒,層層剝開了束縛。

“啊——”

“呼……我的天,差點憋死本少俠了!”蕭懷奕甫一脫身,身上血淋淋的,還不忘笑道:“煙織,好險好險,你的飛花逐葉就差一點劃破我了。”

雲煙織眼裏滿布血絲,嘴角微動:“懷奕哥哥,我只是想救你。”

蕭懷奕摸摸她的頭:“我當然知道。”

他驀地瞥見了煙織泛淚的雙眼。“咦?煙織……那個,那個你別哭啊,我這,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蕭懷奕開始手足無措起來,他將煙織推到雲忘憂身邊:“忘憂,交給你了啊!”

不過一瞬的神傷,雲煙織已經收回了情緒,平靜下來後,她明媚生動的臉上爬了一層黯淡。意念消耗到極致後,她心裏開始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貝齒緊咬,面色陰沈。

雲忘憂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看著蕭懷奕被血染透的青衣,道:“撐得住嗎?懷奕,你先帶煙織下山。”語罷又揮劍斬斷了近身的妖邪之物。

蕭懷奕忍著全身的疼痛,自知現在沒有什麽戰力,笑道:“我沒事,那好,我先帶煙織去安全的地方。你和洛君良小心!”

白色的劍芒一閃,一直無暇顧及這邊的洛君良忽的現身,他道:“我們可能身處幻境,白衣老者消失了,快離開這裏。”低沈的聲音淹沒在一陣震耳欲聾的響聲中。

天光隱沒,周遭劇變,仙山蕩然無存。

劍光劃破了極目的黑暗,他們腳下所立之地已不是泥土,而是微微起伏的紅色內壁。環顧四周,皆是醒目的紅,四壁之上,有跳動的紋路經絡,空間裏彌漫著腐肉的臭氣。他們是在什麽東西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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