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生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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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回草屋,見到屋外的情形,握劍的手驀地收緊!

碧落劍劍柄擊落了掐住煙織脖子的那只猙獰手臂,蕭懷奕接過煙織,護到一旁,點住了那人穴位。

煙織連連咳嗽,啞著聲音道:“方大哥他……他要殺方叔方嬸!”

雲忘憂驚疑地看向眼爆血絲,面目可憎的方孝立。地上匍匐著兩位老人,她走過去探了探脈息,松了一口氣。

心道:“應是煙織救下了兩人,自己尚有腿傷,難以專註意念使用飛花逐葉,才被方孝立制住。”萬幸,他們回來了,若是煙織有事,讓她怎麽辦。

雲忘憂給兩位老人渡入真氣,他們悠悠轉醒過來,看到一旁的兒子,忙撲到他身前,不懼方孝立一臉可怖的神情,淚流滿面地喚道:“立娃,孩子啊……你這是怎麽了?”

方孝立布滿血絲的混沌雙眼,在看到面前淚人一般的父母時,有了片刻的清明。他僵硬遲緩道:“爹……娘?”

話音未落,他像一個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轟然倒了下去。

蕭懷奕走上前,探了探,尚有呼吸。忽然在他脖頸間看到了一圈紅痕,接著,蕭懷奕挽起了他的袖子,褲腳。這個人的手臂上,腿部,都是同樣的紅痕。

他問方父方母道:“方大哥突然失狂是怎麽了?這些紅痕又是怎麽來的?”

方父方母佝僂瘦小的身體費力地摟抱著高大魁梧的兒子,只流著淚,茫然地搖頭。

軀體和靈魂都完好,的確是生人,那麽突然發狂是為什麽?

雲忘憂想到了持續幾日的異響,以及,從異響出現之後,方孝立的反常情緒。是因為山中異動影響了他的情緒嗎?可,為何單單對他起效了?

正在思忖間,剛昏過去的方孝立突然又暴起了,方父方母被他震倒在地,接著雙雙被掐住了脖子。千鈞一發之際,蕭懷奕和雲忘憂只得揮劍刺向他的兩只手臂,方孝立吃痛,松開了老人,轉而向兩人進攻。

他身形高闊,力大無比,伸手拽住了兩柄長劍,兩人顧忌著盡量不傷他,一時無法反擊。

被煙織拉到一旁的方父方母呼喊道:“孩子,你醒醒啊!”

聞聲,方孝立微微一滯,不消片刻,又回覆了猙獰的模樣,生生將兩把劍從二人手中奪出,劈掌打退了雲忘憂和蕭懷奕。

這一掌沒有運靈,卻遒勁有力,兩人後退幾步方才站穩。方孝立握著兩把仙劍,楞頭看了半晌,決定朝比較沒有威脅的雲煙織和兩位老人刺去。

這一刺狠厲堅決,雲忘憂和蕭懷奕飛身去奪,那鋒利的劍尖卻停在了距離三人咫尺之處。

方孝立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持劍的手,又看了看劍尖之下爹娘蒼老的面容,淒惶的雙眼。手中雙劍錚然滑落。

他頹然跪下,雙手抱頭,喃喃道:“爹,娘,我……我這是……怎麽了。”

方父方母涕淚俱下,仍是靠近兒子,用顫巍巍的手懷抱著他,像安慰幼兒一般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絲毫不覺,他們懷裏的兒子又悄悄握起了滾落身旁的劍。

雲忘憂一直戒備著,搶在他動作之前帶離了一雙老人,只是他出劍太快,劍鋒仍是劃傷了方母的手臂。

本以為他會再次發難,可方孝立又一次停下了,似乎在經歷痛苦的掙紮,雙眼時明時暗,身子不受控制地晃動,他瞥見了方母身上和自己手中長劍上的血跡。

有淚從方孝立的眼中滾落。

他將頭深埋於掌間,痛苦地搖了搖頭,忽的擡眼對雲忘憂道:“忘憂姑娘,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控制不住自己啊!”

方孝立的爹娘看見兒子這副失狂發作的樣子,像是真的怕他們殺了自己的孩子,連忙護到了他身前。

蕭懷奕和雲忘憂驚呼道:“別過去!”

方孝立舉起了長劍。劍身,卻沒入了自己的身體。

聲聲低吼劃破了夜的冷寂,方父方母摟著兒子的軀體,老淚縱橫。

方孝立撐著最後一口氣,看著他們道:“爹,娘,我要先走了,對……對不起。”

他的手緩緩地垂下了,年輕結實的軀體再無生氣。身上的道道紅痕卻更加明顯起來,赫然是密密匝匝的線圈。

一縷魂魄從他體內飄出,虛弱殘破,仿佛隨時都要化為碎片,卻努力地慢慢凝成了半透明的人形,仍是那個淳樸愛笑的青年。他依戀地圍著父母親繞了幾圈,漸漸的又要散開了。

霜雪無痕化作一個冰霜結界,護住了這團幽魂。

重新凝聚的方孝立,對著雲忘憂感激地一笑,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的爹娘。似是做最後的告別。

那團幽魂慢慢地離開了草屋,飄過天際,去往了輪回。

餘下的肉軀萎靡下去,三人看到了軀殼之下隱隱流動的紅光。

待方父方母情緒稍微穩定,他們和兩位老人將這具軀體連夜火化。縱是名門修仙弟子,克己覆禮,此刻眼眶也忍不住紅了。不久前才與他們談笑風生的一個人,轉眼間,化為了一抔骨灰。

月前。方家兩位老人病重,方孝立夜以繼日,拼命砍柴捕獵,片刻不歇,又來來返返數十裏的城鎮換銀錢抓藥,照顧兩位老人。過度透支消耗,終於精疲力竭,在伐木時不慎掉下了山崖。

兩位老人見兒子遲遲不歸,拖著病體找了一夜,卻在山崖下尋到了粉身碎骨的方孝立。

他們將兒子的殘軀撿拾,背回家。流著淚用麻線一 一縫合了這具碎裂的軀體。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大概最痛徹心扉。

收斂過後,還未下葬的的軀體,卻在一個夜晚活了過來,身上的縫合口也愈合了。活過來的方孝立懵然地喚著爹娘,言語動作和生前一模一樣。

這對老人愛子之深,不過驚愕了短短三天,便接受了兒子回來的事實。甚至慢慢覺得,自己從未失去過他。

而方孝立,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摔下山崖後喪生。

雲忘憂和蕭懷奕跟隨方父方母到了方孝立墜落的崖底,地面雜草叢生,早已看不出其他的形跡,獨獨曾經沾染了方孝立鮮血的地方長出了一片妖冶詭異的黑色花朵。層層疊疊裹覆,花瓣緊合。

碧落劍尖挑開了花苞,原本生長花蕊的地方盤踞絞纏著幾只蠱蟲。

果不其然。

方孝立應是摔下山崖之後,軀體被蠱蟲悄然侵入,在縫合好後的完整肉體裏運轉,流動,驅使。

或許是方孝立死前對父母的牽掛太深,深重的執念留住了本應離體的殘魂,所以活過來後與生人無異。而情緒不穩,突然暴躁發狂,應當是體內的蠱蟲感應到了這山林中某種東西的召喚控制。

回到草屋,雲忘憂和蕭懷奕齊齊運靈,結出了牢不可破的結界,罩住一雙悲痛欲絕的老人。

三人神色凝重的朝密林深處走去。

這密林的地底深處,一定藏著更為可怕的東西。

肅殺的劍氣沒入地底,轟隆隆的山響乍起,地面隨之猛烈顫動。地底的東西暴躁兇猛異常,翻滾起伏,就快要破土而出。

地上的枯葉跳動飛舞,塵土飛揚,空氣中開始彌漫腐敗的味道。

有小小的土丘隆起,一個接著一個,越來越高,最後土沙俱下,顯露出來的是一具具白森森的骨架。空洞洞的無數個眼眶正對著他們。

地面破出了很多洞坑,霎時間,數百具白骨赫然林立,以三人為圓點,形成了層層疊疊的包圍圈。

張牙舞爪,群魔亂舞。恨不得立刻把三人撕碎。

劍氣橫掃而出,距離他們最近的幾層白骨瞬時倒下,外圍的白骨立刻踩踏著前面的同伴,蜂擁而上。

雲煙織奮力使出飛花逐葉,如靈蛇一般盤踞環著三人。靠近他們的白骨,都被削鐵如泥的花葉刀刃割得面目全非,將碎不碎。

忽然間,地面呈崩裂之勢!

一條裂縫蔓延開來,三人忙閃身避開。等到勉強站穩,雲忘憂發現,一條巨大的鴻溝已橫亙在她和煙織懷奕之間。

那些被擊倒的白骨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們站立的腳下土地裏開始漫出一群群的蠱蟲,順著他們的腳骨開始往上蔓延覆蓋,直到凝成人形。

三人驚覺有幾張面孔熟悉至極。

恐怕,這數百具蠱傀儡都是先前鎮上死去或失蹤的人,卻不知被誰全部轉移到了這裏!

林中突然黑霧籠罩,目不能視物。雲忘憂在一片濃黑之中,呼喚二人,卻沒有任何人回答。心驚之餘,覺察到身邊有無數蠱儡在向她靠近。

握劍的手一翻,劍身的光華,刺破了濃濃黑霧。借著碧落的劍光,雲忘憂得以從容應對,一 一擊散包圍著她的傀儡。

劍光指引著她前行,在黑色迷霧中尋找雲煙織和蕭懷奕。

可碧落的光芒卻在慢慢隱沒,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竟然漸漸包裹了劍身,揮散不去。雲忘憂兀自疑惑,卻被一來人擋住了去路。

與黑霧融為一體的黑色鬥篷,掩蓋了他的身軀和臉龐,看不到一點面容。但是在黑暗中,有兩道血紅刺眼的光從鬥篷之中眼睛的位置射出,讓雲忘憂不敢直視。

她揮劍欲刺,猛然發現被黑霧包裹纏繞的劍身,劍氣已然被禁錮!

她飛快地運靈,祭出霜雪無痕,向鬥篷人襲去。黑暗之中,雲忘憂只能聽聲辨別對方方位,可無數霜刃祭出之後,卻沒有聽見對方格擋反擊的聲音,一片不安的死寂。

忽的,雲忘憂感覺到身邊帶起一陣厲風,她反應迅速地避過了那一掌,正全神貫註地辨明他的方向,背後又是一掌大力襲來。她拿劍抵擋,可此刻被禁錮了劍氣的碧落根本無抵擋餘力,她被這一掌擊得退到了裂開的萬丈溝壑邊緣。

那人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接連三掌劈了過來!

避無可避,生受了掌力,雲忘憂如落葉一般跟著溝壑邊緣的碎石泥沙齊齊墜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許久不見的君良兄要上線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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