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臨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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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臨晚城中。

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各路商販沿街叫賣,熱鬧非凡。正值春日,日光微斜,灑下一片靜謐柔和。

一青衣少年穿行於人流中,走走停停,目光流連於各個小攤鋪子,欣賞著那些稀奇新鮮的物什小玩意兒。腳步又挪到一甜酥點心鋪前,看著面前玲瑯滿目,各色各式的點心,心情愉悅,讓老板包了幾樣,手裏抓了一塊輕輕一拋,送進嘴裏。邊嚼邊點頭,瀟灑地撒了銀錢,大步邁開,道了句“不錯”,明朗爽利的聲音碎在微風裏,甚為悅耳。

他大步向前,追著一抹同樣青衫的背影,青白相襯的柔軟紗裙隨那人輕快的步伐微微擺動,如一池湖水漾起了漣漪。

“忘憂,你等等我啊。”少年利落的聲音響起,見那青影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三步作一步,便跳到了那人背後,一邊笑著喚道:“師妹,你別走這麽快呀,等等我……”一邊悄悄用剛拿過點心尚沾著油膩的手去扯她的袖子。

那一襲青影似早有所覺,少年的手被一劍柄格擋,停在半空中。微微寒氣隔劍傳來,她廣袖一揮,少年沾著油汙的手便不小心呼在了自己臉上。

“哎呀——”少年不滿地哼哼幾聲。

他話音未落,聽見清亮的笑聲傳來,帶了幾分頑皮稚氣,幾分淡然悠遠。

沐著微光,那衣袂飄然的背影轉過了身。

秀麗皎潔的臉上暈開了清澈的笑容,雙眸顧盼生輝,蘊滿光華,不染塵垢般的純凈明亮。額前綴著淡色琉璃珠玉連結而成的額飾,環住了分梳至兩鬢的青絲,綴結於腦後,垂下玉帶流蘇。瑩潤小巧,水滴樣的玉石墜在眉心,陽光傾瀉於上,流光熠熠,映得她眉目如畫。

蕭懷奕在這澄澈的笑容裏微微一怔,胡亂擦了擦臉,哈哈笑道:“知道你最喜潔凈,不逗你啦!”

雲忘憂眉眼彎彎,拿佩劍敲了敲他,戳穿他道:“若要偷襲,還得練練。”

蕭懷奕雙手放在後腦勺,笑哈哈道:“我真是逗你玩兒呢,最多也就是切磋切磋一下嘛。成日裏在雲海之涯苦練修習,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歷練路上這麽無聊,找找樂子唄!”

雲忘憂笑了笑:“下山歷練,是為除惡平亂。你一路上玩玩鬧鬧,悠閑自在,我看你一點也不無聊。”

蕭懷奕假裝收斂了幾分不正經的神色道:“忘憂,我們離開靈闕也有數日了,游歷一圈到這臨晚城,一路上連妖魔鬼怪的影子都沒見著半個,大概是最近這世間都平靜得很!”

雲忘憂道:“是呀,的確平靜。” 她緩緩邁開了步子,朝臨晚城更深處走去。

“我們在臨晚城停留一宿,看看城內有無異象,若無,便回雲海之涯吧。”她頓了頓,嘴角泛起了笑意,“下山這麽久,煙織肯定很想念我們。”

蕭懷奕揚了揚嘴角,拖長的語調帶了幾分慵懶和妥協:“好,聽你的,誰讓你是師姐呢……”他順手將買來的糕點拋到了雲忘憂手上。

拿著糕點的明媚少女唇邊笑意更濃:“謝啦,師弟。”

夜幕漸漸拉開,臨晚城內華燈初上,流光溢彩,街上人頭攢動,不比白日冷清多少。

二人安頓好住宿,便在臨晚城的夜市上閑逛。雲忘憂在一首飾鋪前耐心挑選著釵玉之類的飾品,不時擡頭問蕭懷奕哪個好看。蕭懷奕聽店鋪老板說著話,抓了一把在手心,胡亂翻了翻,揀了一個,在雲忘憂面前晃了晃道:“這個!”

雲忘憂看了看他手上並不起眼的發簪,道:“為何?”

蕭懷奕道:“便宜啊!”

“……”

雲忘憂沒好氣道:“又不是你買……”

蕭懷奕道:“我替你省錢呀!”

雲忘憂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最後挑了幾樣鮮亮活潑顏色的飾物,展露笑顏道:“煙織肯定會喜歡。”

蕭懷奕對此早已習以為常,雲忘憂對煙織小丫頭比誰都親厚。他入靈闕稍晚,雖比雲忘憂年長一歲,卻後入師門,且靈闕素來以靈力高低排名,雲忘憂天資非凡,靈力超群,年少時便已位列首徒,蕭懷奕入靈闕修行數年,也可稱後起之秀,僅次於雲忘憂。

男兒心性,常不甘屈於人下,時與雲忘憂鬥嘴耍貧,師妹師妹叫的順口又開心,有事無事便要來個偷襲,切磋切磋靈力,一來二去,關系倒日漸親密起來。雲忘憂與雲煙織自幼熟識,後來這三人便常在一處,打打鬧鬧,形影不離。

二人兀自在人流漸少的夜市裏游走,雲忘憂步履輕盈,心情尚佳,不時和蕭懷奕搭話。未得回應,忙側頭去看蕭懷奕。

卻見蕭懷奕凝神看著一漆黑的方向,雲忘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是一蜿蜒入深宅的小巷。如墨夜色裏,似有人影浮動。那墨色掩映下的深宅仿佛被不祥之氣籠罩。

雲忘憂也凝神看了片刻,蕭懷奕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樂子’來了!”

他對著雲忘憂點頭示意,兩人便悄悄跟了上去,隱在夜色裏,瞧見了巷尾屋檐下立著一道士模樣的男子。深宅後院的門前石階上站著一家仆打扮的中年人,兩人低頭私語,一會兒,便見仆人將那道士引了進去,像是怕人發現似的,極其隱蔽。

二人進院後,雲忘憂和蕭懷奕俱是疑惑,蕭懷奕道:“這尋常人家請道士幹嘛,有妖怪?”

雲忘憂環顧了這座宅院:“即便有妖邪之物,請術師道士除去也是常理,何需如此隱晦,掩人耳目?”

說話間,她指尖靈力湧出,冰霜之氣縈繞其間,若隱若現。凝神探知片刻道:“的確不尋常,只是,這妖邪之氣並不十分濃重,大概本源不在這裏。”

蕭懷奕輕輕一躍,站到了高墻上,望向深宅裏面黑壓壓的一片,隱隱的壓抑感傳來,裏面平靜無波,又似暗潮湧動。

蕭懷奕道:“我們進去看看?”他話音剛落,便覺得那股壓抑感愈加強烈。

雲忘憂感受到了越來越濃厚的邪氣。皺眉道:“來了。”

一聲哀怨可怖的女子哭聲自黑暗裏傳來,劃破了寂靜的夜,聽在耳裏分外淒厲,緊接著是一男子驚慌的喊叫聲。卻見剛才那道士連滾帶爬地從後院奔出,臉色煞白,口中胡語,一聲聲破碎的“救命”自喉間逸出,顫抖沙啞。

蕭懷奕見狀,哂笑道:“嘖嘖!怎麽這般不經嚇,也不知是哪家門派高徒,丟臉丟臉……”說話間跳下了高墻,欲進院探個究竟。雲忘憂緊跟其後,輕若塵埃般落在院內,兩人未及邁步,便被匆匆而來的一行人攔住去路,為首正是方才院門外家仆打扮的中年人。

“你們是何人?竟夜闖城主府!”這中年人警惕地打量面前二人,見二人皆是一襲青白相間的衣衫,青衫男子眉眼細長,目光如炬,束發博冠,豐神俊朗。身邊女子容貌昳麗,溫雅秀致。二人站在一處,不用言語動作,便讓人覺得氣度非凡。

不自覺地,為首的中年人神色緩和了幾分。蕭懷奕故作驚訝道:“我們路過此地,不是想翻你院墻。方才聽到裏面有女子哭聲,又看見一道人慌忙逃出。你這院子有妖氣啊!”

中年人神色凝重,不客氣道:“想必是這位公子聽錯了,本府一切如常,並無異樣,若無其他事,還請二位速速離開!”

雲忘憂和蕭懷奕目光相接,想起那人方才在巷尾畏畏縮縮,避人耳目的樣子,心下了然。

雲忘憂淡然一笑,也不拆穿,直截了當道:“貴府近來可是有妖邪相擾,不妨告知,我們二人可助一臂之力。”說話間,她悄然催動靈力,卻已探知不到那股濃烈的邪氣。

那中年人本不欲將府內事與外人知,卻沒想他們早已看穿府內有異,這時才留心觀察到,二人均佩劍在身,又兼裝束相近,氣度逼人,想必是哪派修仙之人,頓時有了主意。試探著道:“恕我冒昧,敢問二位,是何來歷?”

二人齊齊道:“雲海之涯,靈闕。”

那中年人聞之,先是駭然,後是驚喜,接著又帶了幾分不確定。他在臨晚城多年,活了這些歲數,又是城主府的管事,自是聽過靈闕的威名,只是從未親眼見過靈闕弟子,難免存了幾分心思,面上還是恭恭敬敬道:“原是靈闕高徒,失敬,實在失敬。”

他猶豫片刻才又道:“確如姑娘所說,城主府已被一女鬼侵擾許久,每每夜半啼哭,攪得府內人心惶惶,不能安生,前後請了幾位道士術師作法,均未除去……”

那城主府管家將二人引進了府內。見過老城主後,便帶人前去查探,雲忘憂催動靈力,一路探知,尋到了城主府內西北角一處院門深鎖的小院落,頷首示意管家打開。

門破敗不堪,吱呀著被推開,雲蕭二人看到眼前景象,俱是一怔。

裏面到處是焦黑的,被燒毀的斷壁殘垣,橫七豎八,雜亂不堪的堆在小院各處,一片荒涼破敗,在夜色裏像一個暗黑的洞,仿佛要吞噬一切進入的東西,陰森森泛出陣陣寒意。

“就是這裏。”雲忘憂收回手,和蕭懷奕跨進院內。

管家站在院門口張望,見二人徑直找到了這裏,又是一派泰然穩重的模樣,安心了幾分。

雲忘憂和蕭懷奕進了院子,觀察片刻,依稀辨別出這小院原來的布局。她走到小院右側,一坍塌的石階前,有一株焦黑枯死的樹。環顧院落,雖破敗荒涼,雲忘憂不知怎的卻仿佛看到了它燒毀之前的清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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