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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臨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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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忘憂邁出院子,問管家道:“那女鬼已不在此地,只是些殘存邪氣,敢問這院子為何被焚毀?原來所住何人?”

那管家嘆著氣,頓了頓道:“這院子本來名芳菲歇,是我們城主府二公子林遠的住所,公子走後,這院子就招了不幹凈的東西。前些時日請來的一位術士,讓我們焚了這院子,驅除邪祟,豈料焚毀之後,仍未見效,這不,今日又尋來了,那請來的無用道士都被嚇跑了……”

蕭懷奕道:“那這女鬼為何夜半啼哭,又不傷人性命?”

“少俠見笑,說來也是我們城主府不外傳的家事。二公子本是城主庶出,公子可憐,出生時生母便沒了,自小又身體不好,常年養在芳菲歇,極少外出。誰知後來公子不知怎麽,認識了一沈姓小姐。自那以後,公子便時常外出與沈小姐相會,那沈小姐也常來芳菲歇探望公子,兩人感情很好,豈料公子後來染疾,自此一病不起,命薄早逝。”語罷,那管家臉上顯出了幾分悲戚神色。

他正了正形容,又道:“公子故去後,那沈家小姐癡心一片,相思成疾,不久也病逝了。自此之後,這芳菲歇便怪事頻發,每每夜半,哭聲不絕。請來的術士說是這沈小姐情深意重,執念太深,流連於芳菲歇不肯離去。府內不堪其擾,別無他法,便焚了這院子……”

雲忘憂聽他說完,思索道:“原是這樣。今夜這女鬼已經離去,一時半會兒不會再次前來。我們二人就歇在臨晚城內,貴府放心,明日夜半時分我們便來個守株待兔。”

管家忙點點頭,一番道謝之後,送了兩人出去。

蕭懷奕走在已經寂靜的街道上,腳時不時踢著一些碎石子,見雲忘憂微垂著頭,他道:“是不是覺得這事兒挺奇怪的。”

“嗯,”雲忘憂點了點頭,“若事實是管家說的那樣,先前那番隱晦倒顯得有些刻意了。而且,那院子……”

蕭懷奕道:“那院子地處偏遠,又簡陋狹窄,就算是庶出,堂堂城主府的二公子,應該也不至於這樣落魄。”

雲忘憂道:“疑點頗多,既是主人家不願詳細告知,不如明日我們先在臨晚城內打聽打聽沈家小姐的來歷。”

蕭懷奕表示讚同,二人一路閑話著回了客棧。

次日晨起,雲忘憂蕭懷奕二人在城內尋人打聽,問了許多人,得知沈家已不在這臨晚城,卻都不知道沈家現居於何處,又從一些零零散散的訊息中得知沈家舊宅的方位,一路找去。

行至偏僻地域,方才看見一座小小的陳舊的院落。二人叩門,片刻,出來一位老者,一番交談後,得知老者是沈府舊仆,沈家已搬離臨晚城許久,走的時候很是隱蔽,仆人一概打發了,留下這老者看院,尋買主。

後來這小院易主,老人便留了下來做些差事過活。只知道沈小姐死後,沈家自此銷聲匿跡,再無音信。連小姐的墓地都無人知曉,無處可尋。二人問及沈小姐生前事,那老者卻知之甚少,只依稀記得小姐名沈璃,生得貌美,眉下有一紅痣。

二人一番探查,卻沒有太大的收獲,似乎與這件事有關的人都對此諱莫如深。兩人回到客棧準備一番,便決定前往城主府布陣以待。

雲忘憂和蕭懷奕在芳菲歇外施了術法,結了靈網。邪靈妖祟進來時無法察覺,要想出去卻難。夜幕快降臨,二人在城主府內稍作休憩,這時候雲忘憂才仔細觀察起被妖邪侵擾的府內眾人,發覺他們身上都隱隱泛著烏黑之氣,雖不致命,若長久如此,性命堪憂。

囑咐府內眾人不要靠近芳菲歇之後,二人在院外暗地留心著靈網的動靜。

今晚府內倒不是漆黑一片,有一輪圓月半隱在雲後,散出少許淡淡的光華。

荒廢許久的院子周圍是許多盤根錯節的樹木,無人修剪的淩亂枝椏肆意生長,月光灑下來,投影在小院裏,張牙舞爪的一片。四周寂靜,只聽得見微冷的夜風吹過樹葉時的沙沙聲,那些張牙舞爪的影子在這沙沙聲裏扭動起來,像是群魔亂舞。

夜風漸止,雲忘憂看到靈網開始波動,浮動越來越明顯,像一層層漣漪擴散開來,接著,似乎有一陣香味四下散開來,雲忘憂來不及細聞,便看到一紅衣女子站在了芳菲歇內。

蕭懷奕欲上前,雲忘憂示意不要妄動,二人潛伏著觀察那女子的動靜。

只見那紅衣背影在院內徘徊,像是十分依戀,十分悲慟的樣子,接著便立在小院一側,開始嗚咽起來。起先是小聲啜泣,接著便是哀婉淒厲的嚎哭,尖銳刺耳,聽著十分瘆人。

雲、蕭二人飛身入院內,持劍相向。那紅衣女子驚詫地回頭,怒目而視,臉上猶掛著淚痕,卻不是想象中的陰森可怖。

蒼白美艷,楚楚可憐,眉下一紅痣。正是沈璃。

她拂袖躍起,周身妖氣湧出。蒼白的雙手間血紅色的妖力凝結,向著雲忘憂蕭懷奕橫掃而去。雲忘憂碧落劍出,泛著凜凜寒意,青藍的冰霜劍氣在一片血紅中若隱若現,勢如破竹。

手起劍落,那洶湧而來的妖力頓時化作無形。

蕭懷奕手持泣華,劍指沈璃,飛身躍去,眨眼已至沈璃面前。沈璃淩駕在半空中,紅衣飄動,臉上帶了幾分猙獰的笑意,她極其靈巧地避開了來勢洶洶的泣華劍,卻並不打算和蕭懷奕糾纏,一躍身,沖出了小院。

豈知未出芳菲歇,沈璃便被結的靈網擋住了去路。

那靈網無色無形,沈璃絲毫沒有察覺,卻在每次她想要突破的時候現出金色的光芒,灼傷逼退她。她屢試屢敗後,十分憤怒,轉而對付院內二人,祭出妖力,眼裏有燃燒的怒火,擡手間,院內燒得焦黑的斷壁殘垣,碎石瓦礫全都騰空而起,裹挾著妖氣,向著雲、蕭二人呼嘯而來。

蕭懷奕飛身出劍,靈活躲避,擊碎撲面而來、密密麻麻的碎石。雲忘憂指尖靈力翻湧,霜雪寒氣縈繞,揮手而出,片片霜雪化作透明的利刃,破開無數斷壁碎石,散落一地。

沈璃見狀,漠然地俯視著二人,發出一陣冷笑,周身妖氣似烈焰翻騰,滾滾欲出。那些被擊落的碎石旋即又聚在了一起,匯成巨石,帶著更濃厚的殺意洶湧而來。

雲忘憂再次化出霜雪無痕,將靈力盡數傾註在右手所持碧落劍上,一個旋身,揮動手腕,自碧落劍向周圍散出無數道劍氣,在空中漸漸化作寒光四射,勢不可擋的冰刃。

沈璃催動妖力,將這無數道利刃阻隔在半空中,卻突然看見小院上方金光一閃!那靈網破開了一道口子,接著缺口越來越大,光芒陡然熄滅。

“不好!”

蕭懷奕見靈網被破,定是有人誤闖了芳菲歇!

果不其然,他在芳菲歇院外的墻角看到了驚慌失措的城主府一眾家仆,蕭懷奕扶額道:“真是一群看熱鬧不怕死的!”他一邊觀察著雲忘憂和沈璃交手的情形,一邊頭大地飛身躍到院外,驅趕眾人。

沈璃見靈網破,不欲糾纏,準備脫身。奈何兩人仍僵持不下,時間越久,自己越落下風,她的一只掌心悄悄聚起了一團妖氣,直直沖向院外蕭懷奕和眾人的背後。

雲忘憂見蕭懷奕毫無察覺,驚呼道:“懷奕小心!”

蕭懷奕回過神來,連忙用劍抵擋破開,有驚無險。雲忘憂因這一分心,被尋了空子壓制,只見那剛混著妖氣匯聚而成的巨石突然又四下散開,化作了無數塊尖銳的刀似的石塊,鋪天蓋地向她襲來,不留餘地,毫無抵擋之機。

沈璃趁此空隙逃逸無蹤。雲忘憂放大的瞳孔裏,映出那些越來越近的利器,耳邊聽得蕭懷奕急切的大喊。千鈞一發之際,正欲用靈力結出結界護體。

剎那間,白色劍芒傾瀉滿院,頓時亮如白晝。

待那光芒漸漸暗下去,雲忘憂睜眼,漫天碎石化作了一地齏粉。

一男子擋在了她身前,揮劍直入鞘中,隱沒了劍身流動的光華。

他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如瀑墨發,只用素色帛帶系著少許,餘下青絲散落著,被夜風卷起又落下。一襲月白長袍,寬大的衣袖獵獵翻飛,袖口間雜著些淺灰色。

眼前這幅畫面,讓雲忘憂驀地想起雨後初霽時的雲海之涯,煙籠霧鎖,閑雲出岫。又似一幅寫意的水墨丹青,清絕淡雅,盡染風華。

隱在雲層裏的圓月露了出來,灑下如水月光。那人身披月華,轉過了身。劍眉入鬢,眼眸深邃,高挺的鼻,薄削的唇。兩縷碎發自額邊分別垂下,讓原本硬朗的面部平添了幾分溫潤柔和。

他道:“沒事吧?”聲音沈穩有力。

雲忘憂頷首道:“多謝洛公子。”

“姑娘認得我?”他眼中光芒閃爍,像是疑惑又像是驚喜。

雲忘憂將目光落在他的佩劍上:“梵天劍宗大弟子,洛君良。月渡劍引動天下,何人不曉?”

夜風習習,似乎拂落了洛君良眼裏的光芒。腰間墜著的半月形玉佩的流蘇也隨著風輕輕搖晃,他溫和一笑:“雲姑娘過譽了,慚愧。”

雲忘憂聽他這話,奇道:“洛公子竟也認得靈闕弟子麽?公子為何也來到此地?”

洛君良沈吟片刻,語調柔和:“自是認得。本是游歷路過,此地妖氣大盛,前來一探究竟,見姑娘涉險,特此相助。”

也不知是不是面前這人俊美無兩,潤澤風華的模樣太讓人難忘,雲忘憂看著他,聽他言語,竟然有一種熟悉親切的錯覺。

沒成想這個持續沒多久的錯覺很快被一個明朗的聲音打破了。

“哎哎,二位聊得挺好啊,女鬼跑啦。”蕭懷奕倚在院門上,兩腿交叉,手臂環在胸前,一派隨意自在。

不等洛君良行禮示意,自報家門。蕭懷奕搶先道:“別別別客氣,你,梵天劍宗洛君良,我都知道啦。我,靈闕蕭懷奕,幸會幸會!”

洛君良先是一楞,而後報之以柔和的笑容,仍是微微施禮。

雲忘憂聞言一笑,臉龐顯出幾分稚氣。洛君良緩緩看向她笑意盈盈的眼眸,裏面,似有星辰。

方才一番打鬥,沈璃遠比他們想象中厲害,此刻被她逃走,打草驚蛇,一時半會兒倒不好對付了。三人出了院子到城主府正堂,見一眾仆人驚惶不安,又面帶羞愧之色。

蕭懷奕氣呼呼地責問他們為何不聽勸告闖進來破壞了靈網。他們本是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湊上去觀摩觀摩,沒成想無意破壞了靈網讓那女鬼逃脫,此刻眾人皆是又心虛又不安。

蕭懷奕擺擺手,不想再廢話。折騰了一晚上,天已經快亮了,三人都面帶倦色,決定先回客棧休整。洛君良隨二人一起出府,互相告知了留宿地點,以便會面。

豈料,還不到晚間,城主府便派了人尋他們,急慌慌地說府中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撒潑打滾求收藏求評論~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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