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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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承鈺今天第三次到辦公室挨批,整個人都麻木了,連溫良恭儉的樣子都裝不出來,只聽著訓導中默默地點頭。

周承玦認錯的態度倒是挺誠懇,但沒有一點要改過自新的樣子。班主任被他倆氣笑了,“你們兩個,明天上午家長必須到學校來一趟!”

請家長已成定局,也無所謂再多添一條罪名。

晚自習已經上課了。周承玦貓著腰回到教室拿布丁,兩人站在樓道裏一起吃。

周承鈺這才有空問,“今天比賽怎麽樣?”

“還行。上午102-90,下午84-73。”周承玦說,“有錄像,我跟他們要了一份,等回家給你看。”

“嗯,”周承鈺說,“你知道照片的事了?”

“……對。”周承玦老實承認,“就上午打比賽的時候,中場看手機就知道了,夏寧給我發的微信。”

胡編亂造的離譜八卦,他一眼鑒假,撂下手機沒搭理,沒想到回校了發現周承鈺竟然因此跟人動手。這才意識到,事情應該並不是原以為的那樣簡單。

周承鈺是聽他揍人時的口風聽出來的。

既然他知道了,就應該問些什麽的。可這個人好奇怪,只絮絮叨叨地說什麽球場上對方隊員有多傻逼,慶功的餐館裏糖醋裏脊做得怎麽怎麽好吃。

直到把巴掌大的布丁吃完,勺子都舔幹凈了,也沒再提起一句照片的事。

周承鈺食不知味,想著自己是否該主動解釋些什麽。

可當年阮萍是沒解釋嗎?解釋得還少嗎?再怎麽懇求,都無法改變不被信任的事實。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不想請求任何人的諒解。

更何況,在周承玦懷疑他的那個瞬間,在他竟然需要為自己辯解的那個瞬間——

他就已經感到失望。

“刮什麽呢。”周承玦看他捏著小勺在空空的布丁盒子裏挖空氣,看樂了,“這麽喜歡吃?下次還給你買。”

“不喜歡,太甜了。”周承鈺把空盒丟到他手裏,生硬地轉身踏上樓梯,“回去上自習。”

“哦。”周承玦沒能立刻領悟到他在想什麽,但是先追上去再說。“等等我啊。”

課桌上堆著今天發的卷子,晚自習必須要做完。周承鈺一張張理順了給他。

“這是物理。”

“這是數學。”

“這是英語。”

“這是不知道哪個班的學生給你送來的情書,讓我轉告祝你比賽順利。”

就一天沒在學校,這麽多事。

周承玦把情書和用過的草稿紙疊在一起折了折,隨手塞進後門的垃圾桶,抽一張卷子開始寫。

事情再多,耐著性子一件一件地做,總能做完的。

他不想跟別人打聽照片到底是怎麽回事,謠言傳來傳去只會越發離譜。他只相信周承鈺說的話。

要是周承鈺暫時不願意跟他傾訴,他也不會幹涉太多。他們都有自己處理事情的方式。真到了需要幫助的時候,周承鈺一定會告訴他的。

……話雖如此。

一眼又一眼,周承玦忍不住偷瞄,看他握筆的手指骨節上結著血痂,心裏罵罵咧咧應該再多揍幾拳。

好在他爸媽已經分居了,阮萍也是講理的人。不然今天回到家,讓周孜知道了肯定會有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他很佩服周承鈺。越是事態混亂時,周承鈺越是能表現沈著,這樣了都很坐得住,認真地上完了整晚的自習。

他也跟著靜下心,做完一張又一張的試卷。

放學時夏寧跑來問,周承鈺只說沒事,等學校調查處理。

走到樓下,他忍不住說,“要不幹脆就叫我爸代表我們倆的家長去吧。他這會兒就在家,上去說一聲就行了。”

周承鈺從小到大都沒被請過家長,這一天鬧出這麽些事,肯定心裏不好受,估計不知道怎麽跟家裏開口說。

“不用。”周承鈺搖了搖頭,“她遲早會知道的。”

早點坦白還能爭取寬大處理。現在瞞著,以後被發現時更難交代。

“那行。”周承玦欲言又止,一步三回頭地上樓了。

晚上九點,阮萍哄睡了女兒,就在客廳等著周承鈺放學回家。

她已經跟校方通過電話了,乍一聽也很震驚,了解完情況就大約猜出是怎麽回事,很快地捋清思緒,準備跟兒子好好談談。

處理這種事情宜早不宜晚。也多虧她在等,周承鈺回到家不必再醞釀如何開口,直接坦白交代就是了。

“你們學校的校風還可以,但哪裏都會有愛生事的小人。”

阮萍仔細地詢問了他平時有沒有跟什麽人結仇,又叮囑他,“在學校只專心學習,別的什麽事都不要管。盡量少跟人起爭執,更不要再跟人動手。”

那酒店離家不遠。她便理所當然地想到,當天周承鈺是跟同學見完面回家,路過進去躲雨正好碰到了英語老師,被閑著沒事幹的同學目睹後偷拍鬧一通文章。

“嗯,我記住了。”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過關,周承鈺放下心來,“我聽班主任說,學校會去那家酒店調前臺監控。看到錄像就什麽都清楚了。”

阮萍嘆氣,“有證據當然是好事。”

“那我們英語老師還會不會被停職?”他又問。“她也是無辜的。”

阮萍卻沒有回答,只說,“你顧好自己就行了,其他事別太往心裏去。”

“可是她……”

“好了,早點睡覺吧。明天我還得去你們學校一趟。”

周承鈺抿了一下嘴唇,點頭沒再說下去。

再說下去,難免會勾起她的傷心事。

其實他也明白。即便找到證據,澄清了真相,也無法抵消當事人受過的傷害,更無法完全切斷他們今後將會受到的影響。

英語老師的去向還未定論。而落實在他身上的,是直到畢業之前,他恐怕都會活在這次事件的風言風語裏。

深更半夜。周承鈺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毫無困意,心裏煩躁更覺得悶熱,只好打開窗戶透氣。

窗外樹影婆娑,金黃的桂花綴滿枝葉,沈甸甸地壓著。

家長很開明,他也並不太把風言風語放在心上,按理說應該松一口氣的。可最郁結的一塊還沒有得到疏解。

在學校裏動手,是他從沒想過的事。今天太沖動了,他是應該被罵幾句的。阮萍大概猜到,他是把眼前發生的事跟多年前的事聯系在一起,才會情緒失控,所以沒有多加責備。

他自己卻知道,不止如此。

理智被沖垮的剎那,他想讓所有人閉嘴,立刻,永遠地閉嘴。一個字都不要提。

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可在上頭的剎那,他還是像個原始人一樣,用暴力發洩即將崩潰的恐懼。

他無法反擊所有人,但只要逮著一個叫囂的家夥狠整,殺雞儆猴,其他人就能懂得分寸,起碼不會再像今天那樣明目張膽地湊熱鬧,或添油加醋地在周承玦面前提起。

他是不想讓周承玦知道,才慶幸當時周承玦不在學校裏。

可他沒想到的是,周承玦早就知道了。

為什麽不問呢?

為什麽提都不提一句。是怕聽到的傳聞是真的,所以不想面對嗎?

周承玦已經相信那些話了嗎?

他希望周承玦問,又希望不要問。既覺得還是應該親自解釋一番,又覺得自己何至於淪落到需要自證清白的地步,未免太可悲。

樹梢攢動著窸窸窣窣的風聲。他靠在窗臺出神,視野邊緣忽然冒出個狗狗祟祟的人影,迅速靠近。

“誒臥槽,嚇我一跳。”

周承玦拎著吃的,被逮了個正著。以為他特意在這兒等著,還挺高興。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心有靈犀。”

“今天吃那個布丁,我回去一查,他們家原來還能自選糖量呢,就又買了五分糖的,你嘗嘗。”

周承玦一身睡衣披著外套,把保溫袋放在窗臺上,“最後兩份,時間太晚送過來都涼了,我就用烤箱熱了一下。”

周承鈺:“……”

他又抽出一支郁金香,笑瞇瞇地遞進來,“還有花。”

他還是不太放心,幸虧住得近,來見面的理由也很好找。分開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又忍不住下來打探周承鈺的心情怎麽樣。

周承鈺的心情亂七八糟。

“我就不進去了,怕一會兒舍不得走。”

周承玦隔著窗關心道,“聊過了沒,你媽有沒有訓你?要是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就算了。我已經跟我爸說過了,他願意代替你家長去學校。”

“不用。”周承鈺低頭撫摸粉色的花瓣,“她明天會去學校的,也沒有訓我。她挺理解我的。”

“那就好。”

周承玦又磨磨蹭蹭地在窗邊待了一會兒,看著他吃完一只布丁都沒說話,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你……沒事吧?”

周承鈺搖頭。

“真沒事啊?”他試探著說,“那我回去了?你睡不著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那我真走了?你看好了,我可走了啊?”

周承鈺繃不住笑了,“煩不煩。”

“就逗你開心嘛。”周承玦也笑,“別煩。”

對視間,枝頭桂花被風吹落,掉了一小朵在他頭發上。周承鈺擡手捋下來,不作聲地用指尖撥動,絲絲縷縷的香氣。

他唇邊的笑意還未完全消失。周承玦楞楞地看著,驀地無師自通,領悟到古詩句中表達的婉轉微妙的愁緒。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即使周承鈺不說,他也明白了。

周承鈺不想他離開。

小小的花朵從指縫中掉了出去。周承鈺忽然擡頭,看著他說,“周承玦,我只說一遍。”

“我沒有跟別人出去開房。你不相信就算了。”

來嘮!

接糖

明天晚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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