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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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什麽?”

周承玦反應過來,一臉震驚和受傷的表情,“你竟然覺得我會不相信你!”

“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啊,這種話有什麽必要解釋?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周承鈺被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反駁得啞口無言。他們兩個人和這片寂靜的夜晚格格不入,“你……你小點聲。”

“不行,我得進來說。”周承玦兀自激動起來,心想果然是有必要來這一趟,扒著窗戶就往裏翻,“我進來了啊。”

說是這麽說,他並沒有留出拒絕的時間。周承鈺不得不後退兩步,及時拿走窗臺上的郁金香,以免被他壓壞。

“我今天要在這裏跟你睡。”一進來他就強勢地宣布,並直接沖到床邊,“免得你晚上再胡思亂想。”

不知怎麽,周承鈺臉上發燙,“隨便你。”

他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說出“沒有跟別人開房”這種愚蠢的廢話。不具備任何舉證效果的同時,甚至還顯得欲蓋彌彰。

如果真要解釋,他完全可以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像在辦公室裏面對學校領導時那樣。

“你過來。”周承玦坐在床邊,拍了拍右手邊的位置,“我們好好聊聊。”

他依言坐過去,左手立刻被攥住了,掌心裏捏著把熱汗,放在他大腿上。

“其實不用聊什麽……我並不是想責怪你。”周承鈺語氣平和,“我都想得很明白了。是我的問題,我心理有問題。”

“我確實沒有做過。我也知道,你現在應該是相信我沒有做過的。但是以後,我不想一遍一遍地解釋。”

“以後還會有人再提起這件事的。如果你不能保證,每一次都站在我這邊,永遠都相信我的話,那我們就……算了吧。”

周承玦應該明白他說的“算了”是指的什麽。

他是未雨綢繆的悲觀主義者,不敢想象以後的某一天,周承玦也被動搖,對著他問出“你真的沒做過嗎”。

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崩潰。

他不想提心吊膽地等到那個時候才做出分割。

他對自己未來的愛人有著吹毛求疵的期待。期待著絕對信任,絕對堅持,絕對忠誠。

從前他只覺得自己太理想主義。如今這期待落在了周承玦身上,他更覺得自己殘忍。

明知道沒人能滿足這樣嚴苛的要求,連他自己都未曾做到過。

可他就是想要。

“你跟我說實話就行了,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周承鈺自言自語般低聲說,“如果是朋友,我就不會對你要求這麽過分了。你有懷疑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人本來就都會這樣……你怎麽又哭了?”

有眼淚掉在手背上。餘光裏忽地一閃,像顆黑夜裏熠熠發亮的珍珠。

周承玦望著他,眼圈紅得很明顯,迅速低頭在袖子上狠狠揩了一下,也沒有放開他的手,“我就是覺得,你心裏肯定是特別難受,才會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難受……”周承鈺頓了頓,“沒有特別難受。”

現在還可以承受,以後就不一定了。

說到底他是對未來太悲觀,所以才總想著及時止損。

“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的,反正我就不是。你對人類沒信心的話,幹脆別把我當人看。”

周承玦痛下決心,“我以後不當人了還不行麽!”

又在胡言亂語。

可對上一雙含淚的眼睛,周承鈺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罵。

“我永遠都只會相信你說的話。再說我根本就不在意這種事啊,怎麽可能還去懷疑你。”

他握著周承鈺的手,懇切道,“我們不是說過麽?就算你真被別人搶走了,也是我沒本事,大不了我再給你搶回來。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有問題。你怎麽想來想去老是在責怪自己呢?”

“你別不開心好不好?我最怕你不開心。”

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指蜷得很緊。他勉強露出個鼓勵的笑臉,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下撇。

懷疑別人不相信自己,其實是自身無法信任別人的表現。

周承鈺在懷疑他的決心。可他一點都生不起氣來,只有恐慌如溺水般漫過頭頂。

他能感覺到。

周承鈺想放棄他了。

他當然想要挽留。可他的心疼得要命,疼到他無法開口再繼續要求周承鈺跟他在一起。

他想要的那種更親密的關系,那種必須以互相信任為基礎的感情,讓周承鈺很累。

“如果我們就這麽算了,會讓你過得更輕松……我也不會逼你。”他咬著牙艱難地說。

“但是我能做到的。我該怎麽證明?我真的能做到。”

他死死地憋住眼淚,急切的聲音裏還是染上了哭腔,“我們以後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如果在這裏就放棄了,以後怎麽辦?如果連我都不行,還有誰能比我離你更近?我不想看著你這樣……一個人。”

他哭著說,“周承鈺,你相信我好不好?別放棄我。”

以前都沒發現。他好容易哭,怎麽忽然就變成這樣。

周承鈺想嘲笑他,卻一句話都憋不出來,只能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周承玦總是擅長說好聽的話。

他聽不進去多少,因為從一開始就覺得誓言不可信。可漏進耳朵的每一個字都有分量,重重地沖撞他石板般麻木而堅固的心防。

如果現在就放棄,以後那麽長的人生,該怎麽走下去?

放棄真的會更輕松吧。

可放棄真的不會後悔嗎?

他看似在思考,可其實腦袋裏一團亂,感情和理智難以融洽並存,註定是無解的難題。

頭很疼。他又想開始討厭周承玦了。討厭一個人或許比喜歡要簡單許多。

裏外都攥得汗津津的手突然被松開。周承鈺心頭一空,慌張地轉頭,被大力地抱進懷裏。

“醫生說擁抱更有助於情緒穩定。”周承玦把臉悶在他頸窩裏。

周承鈺說,“精神撫慰犬?”

“……嗯。”

周承玦看他在走神,自知再說什麽都沒太大用處了,絕望之下反而平靜了許多。“就當我是吧,有用就行。”

胸膛貼著胸膛。周承鈺閉上眼睛,聽到兩個逐漸同頻的心跳。

“你來機場找我的那天,我真的很高興。”

周承玦忽然提起,嘆息般緩慢地說,“那是我長到現在,最幸福的時候。”

最幸福的時候……

被特殊的字眼擊中。周承鈺腦子裏閃過一瞬間的空白,恍然出現的畫面,是去岳慎故鄉小鎮的山路上。

白色野花被風吹起,蝴蝶般飛舞。

周承玦說要送他一輩子的花。

一起放學,一起下班。只有兩個人的家,他們住在一間房子裏,黃昏時在門口擁抱。

像小說大結局一樣幸福的生活。

他想……跟周承玦一起過那樣的生活。

心跳聲不再同步了。是他的心臟越跳越快,越來越不受控制。

他想要那樣的生活,比世上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加起來都更想要。

即使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他也要親手去觸摸,去建築。他想去追一架很可能錯過的飛機,想要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得到的幸福。

他想要周承玦也幸福。就像那個機場的上午,是因為他而感到幸福。

他被自己的貪婪和大膽嚇住,一個激靈回過神。許久後,在周承玦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破釜沈舟般,顫抖而堅決。

“你一定要做到。”

他一定是特別舍不得周承玦,才會明知虛妄,還想要相信這種少不經事的誓言。

如果連周承玦都不可以,還有誰能讓他這樣?

把一個悲觀主義者僅存的樂觀,全都壓在這個人身上。

周承玦察覺他心跳紊亂了,以為他是哪兒不舒服,剛想問就被這麽一句話砸暈,“……啊?”

什麽怎麽……

啊?

一顆晦暗的心被狂喜淹沒。不必他再說第二次,更容不得他反悔,周承玦刷地把他舉起來,在床上轉圈。

“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周承鈺被轉得頭暈,這一刻想自己十七歲就做出跟一個傻子共度餘生的決定還是過於草率了,“你別喊了……別把我媽招過來。”

“哦!”他強行壓抑住激動心情,攬著周承鈺一起倒在枕頭上,手腳並用地纏緊。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連番的情緒轉折何止大起大落。

周承玦心潮澎湃。

他以前來周承鈺床上睡覺,都是兩人各睡一頭。今晚還是第一次面對面地躺著。

情緒穩定下來,周承鈺說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始末。

“原來你是去見我爸。怪不得,你那天晚上回來就跟我說了搬家的事。”

“後來感冒也是因為那天淋著雨回家吧,”他把前情串聯起來,恍然道,“怪我。都是因為我。”

“不是因為你。”周承鈺拉了一下被子,“是我自己心裏別扭,想著生病了就不用見你。”

周承玦小聲說,“你不想見我啊?”

“嗯。”他停頓一下,又補充道,“只是那個時候,那幾天。”

周承玦眉開眼笑,用力親他一口,“老婆。”

“你煩死了,別這麽叫我。”

“那我只在家裏叫好不好?學校裏不叫。”

“不好。”

“啊,那連學校裏都要叫?”

周承鈺翻身甩給他後腦勺。

他一點都不氣餒,心滿意足地抱著老婆念叨,“唉,忽然覺得有點虧,明明你的第一次都該是我的。連我都沒跟你傳過緋聞呢,誒你說,他們到底為什麽不傳咱倆啊。”

周承鈺動了動身體,後手肘戳他,“別說了,睡覺。”

被子是一個人蓋的大小,兩個人蓋著有點勉強。衣櫃裏還有多餘的,可他們誰都沒提出去拿。

周承玦根本不怕冷,卻把手腳都嚴嚴實實地縮進了被子裏,這樣就不得不跟他貼得更緊,趁機親他的後頸。

就知道不會好好睡覺。周承鈺忍了一陣,並沒有達到冷處理的效果,反而如同默認,讓他親得更肆無忌憚了。

放肆的吻向下蔓延,酥麻的順著脊椎亂竄。周承鈺也被折騰得毫無困意,轉頭想瞪他一眼,叫他不要再鬧,卻被趁機銜住嘴唇。

周承玦把他上半身扳過來,用力地壓進懷裏,“好幾天沒有親過了。”

四片嘴唇磨蹭著。

“親親我。”

他們還沒有躺在一起相互撫慰過。在床上更容易失控,更別提是這樣幽靜的午夜裏,周承鈺想叫停已經遲了。

被子早就扯得亂七八糟,睡衣也卷到了小腹上。

兩人緊抵在一起,熾,熱而粗,重的呼吸隨摩擦升溫。

周承鈺抖得厲害,不敢睜開眼,感官因此而格外敏銳。

窗外並無烏雲,室內一場秋雨卻連綿至夜深。

周承玦撿回被子蓋在兩人身上,一下又一下地親著他,“感覺怎麽樣?”

“嗯……”暖意流過四肢,舒服得令人眼皮沈重。“還好。”

還好?

周承玦不知被挑動哪根神經,親他的動作又放肆起來,“那再來一次。肯定比上次更好。”

“不來了。”

周承鈺乏力地擋開他,雙手蒙住臉往被子裏面縮,“別理我,已經睡著了。”

“真的假的?真睡了?”

“嗯。”

看他完全不打算給反應,周承玦壞心驟起,拉起被子鉆了進去。

下一秒,他猛地弓起身,慌亂得尾音變了調,“周承玦!”

他只來得及說出這三個字,就急忙咬住嘴唇,不敢漏出一絲聲音,連帶著也沒法兒罵人了。

一場痛快淋漓的暴風雨,抽空了他最後的力氣。

“騙人。”

周承玦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含糊不清。“小鈺哥明明還沒睡呢。”

還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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