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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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搞了半天大家都沒睡著。夏寧長嘆一聲坐起來,摸著胳膊上的涼席印子說,“還不到十點吧,我平時都沒這麽早睡過覺。”

岳慎起身去開了盞臺燈,順便找出一罐青草藥膏,讓周承玦抹蚊子包。

大概是覺得自己招待不周,他問了一句,“你們要出去玩嗎,這個時間山裏有狼。”

他是好心提醒,夜裏亂跑有一定的危險性。

“那還是算了吧。”應允也拿起手機,“要不再打會兒游戲?成語你……誒,他好像睡著了。”

周承鈺是真困,應付完周承玦就沒再說過話,燈光亮起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好像過於豐盛的一頓晚餐就把他給吃累了,身體迫不及待地進入休眠狀態。

但他也沒完全睡著,隱約還能聽見其他人的交談聲,夾雜著很小聲的游戲音效,平時都喜歡盡量安靜的睡眠環境,這時卻奇異的感到舒適。

應允下去打游戲了,床上只有他一個人。半夢半醒間,一只手伸進蚊帳,掌心貼了貼他的臉頰,又尋摸著用手指撥動他的耳垂,玩兒似的揉捏起來。

他勉強睜開眼睛,隔著霧蒙蒙的帳紗,看到個熟悉的後腦勺。

一只手游刃有餘地操作游戲,另一只手還要抽空占他便宜。

或許他應該往後挪一挪,躲開這只亂動的手。可他被摸得並不難受。

周承鈺沒有動,就這麽睡了下去。不知過去多久,猛地被一片寂靜撞醒。

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臺燈還亮著,圍坐在地面涼席上打游戲的四人卻不見了蹤影。

“……周承玦?”他躺在床上楞了一會兒,找手機發微信。

周承玦的手機在書櫃上震動起來。

沒有帶手機,那應該沒走遠。周承鈺撩開蚊帳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院子裏黑漆漆的沒開燈,廚房的燈卻亮著。

窗戶上人影攢動,看來幾個人都擠在裏面。他松了口氣,穿過院子過去找人,“你們在幹什麽?”

“我靠,嚇一跳。”夏寧肩膀一抖,手裏的勺子差點掉回鍋裏。

“噓,打游戲餓了過來吃宵夜。”應允適時塞了一只碗到他手裏,“正好你醒了,剛還在想要不要叫你呢。”

小廚房裏彌漫著香菇雞絲粥的香味,是岳慎用晚飯剩下的材料做的。他雙手捧著碗環視一圈,“周承玦呢?”

話音剛落,周承玦驚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怎麽醒了。”

周承鈺被握了一下腰,一個激靈轉身,看見他手裏握著把細細的蔥葉。

“大廚說出鍋要撒一把小香蔥碎才好吃,讓他去小菜園裏拔蔥。”夏寧接過小蔥嗅了嗅,“沒錯,就是這個。去那麽久,還以為你連蔥都不認得呢。”

“天黑不好找而已。”他洗掉手上的泥,站到周承鈺身邊,也拿了只空碗,“跟我們一起吃點?”

周承鈺點了一下頭。

只有岳慎會做飯。他們幾個就捧著碗在鍋邊排隊,跟幼兒園小孩等放飯似的,盛完粥再排著隊出去吃。小廚房裏裝不下那麽多人。

吃完宵夜回房間,周承玦才看到那條微信。

【你在哪】

不是“你們在哪”,是“你在哪”。

是驚醒之後,第一時間就在找他。

周承玦嘴角難壓。

周承鈺躺回床上,正要重新醞釀睡意,微信裏就連著收到了兩張小狗表情包。

【是不是自己睡醒了害怕?】

【是不是發現有點離不開我呀/害羞】

周承鈺沒回微信,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但光芒一閃,周承玦在下面也能瞥到他看了微信,目的已然得逞。

即使沒有回覆,周承玦也心滿意足地睡覺了。

隔天一早,吃完早飯,岳慎父母又去田裏忙碌。

岳慎原本也要趁假期幫家裏做些農活,他們幾個一來,反倒耽誤了。

他家所在的山區不是景區,沒有景點可逛,幾人一合計,“幹脆我們也去幫著幹點活吧,閑著也是閑著。”

“那怎麽行?你們是客人……”

“唉呀,來都來了。現成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反正是出來玩兒,一群人熱熱鬧鬧幹什麽都有意思。說幹就幹,他們收拾了東西,帶著小菜卷餅,西瓜和解暑的綠豆湯去田裏,還是坐那輛電動小三輪。

每人一頂草帽,外加一件九塊九批發來的老頭兒背心,熱火朝天地幫忙掰玉米。

除了周承鈺。他的任務就是看好東西以及不要讓自己中暑,坐在樹蔭裏,像個老年人一樣搖著蒲扇吃西瓜,安靜又悠閑地獨自發光。

大家都換了老頭款的白背心,只有他比背心還白,白到發光。

應允感嘆,“真的白,我死了三天都沒他那麽白。”

周承玦說,“那叫冰肌玉骨,懂不懂啊你。”

熱血男高有的是力氣,又都是城裏小孩,對這些農活自然是感到新鮮。但這群小孩是來玩兒的,哪能真讓他們一直幹活?等他們新鮮勁兒差不多了,岳慎爸媽就又把他們連同兒子一起趕走,讓他們去別處玩。

岳慎帶他們去村口小賣部買汽水喝。幹活時他自然麻利,但招待朋友他就不太熟了,還好有樂天小狗幫忙,聊天總不至於再像昨天一樣冷場。

他們喝著汽水朝市集走,討論著中午要吃什麽,一起去買菜。路過排水溝,應允驚奇地發現,“你們快看!這裏面有小魚誒。”

水渠裏流淌著山泉,有長滿青苔的石頭和水草,半透明的小魚隨水流游動,在石縫中靈巧地穿梭。

幾個城裏長大的小孩立刻被吸引了。周承鈺看得入神,手裏的瓶蓋不小心掉進水渠裏。

周承玦眼疾手快地一撈,雖然抓了回來,但在生水裏泡過,也沒法再蓋回飲料瓶用了。

應允又冒出新點子,“我都把瓶蓋放下去,來個漂流賽怎麽樣?瓶蓋在最前面的人算贏。”

好幼稚。

“加我一個。”

“同時放?這得喊個三二一吧。”

“終點在哪啊。”

他們甚至都沒商量一下贏的人有什麽獎勵,忽然就開始比賽了。人高馬大的一群小夥子沿著鄉間小路旁的水渠奔跑,時不時發出激烈的加油聲,引得路人投來驚奇的目光。

連周承鈺都期待了一下自己的瓶蓋。

明明贏了連個獎品都沒有,就是純粹的勝負欲在作祟。相應的快樂也很純粹。終點就臨時決定在到達市集前的一塊大石頭,岳慎的瓶蓋以微弱的優勢,幸運地贏得了比賽的勝利。

“還得是本地人啊,”應允笑瞇瞇道。“噢,本地瓶蓋。”

他們先後從水渠裏撈起瓶蓋。岳慎難得露出笑容,忽然想起問他們,“要不要去試試漂流?鎮子後面有一條很淺的河,小時候夏天一到,小孩們就去裏面漂著。”

“不會游泳也可以嗎?”

“可以。只要躺上去,攤開手腳別亂動就行。臉會自動浮到水面上來。”

岳慎說,“我下午帶你們去。”

周承鈺又暗暗期待。

他學過游泳,但只會在無風無波的泳池裏用標準姿勢游,還從沒到野外的河裏游過。

吃過飯,他們都沒睡午覺,跟著岳慎一起往上游走。河水清澈,兩岸堆積著被沖洗得圓潤發亮的鵝卵石。一路都有樹蔭,半掩在河面上隱隱綽綽,即使下午也不會被曬到,是漂起來最舒服的一條路線。

水深只剛過膝,他們在上游適應了一會兒,就一個接一個地入水了。

周承鈺放松四肢躺進水中,冰涼的溪流堪堪漫到耳朵,身體隨水流的方向緩慢地漂流。

陽光被寬闊的樹蔭過濾,不刺眼而依舊明媚。時間忽然慢了下來,萬物悄無聲息,世界靜謐得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前後的同伴都沒有說話,他卻沒有像昨晚半夜睡醒時發現自己孤身一人那樣害怕。每個人都沈浸在與自然的親密接觸中,享受這一刻的放松。舒服得皮都展開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等高考完之後要一個人去遠方旅行,不拘是海邊還是山裏,只要是能好好放松的地方。

現在他又覺得,身邊有朋友一起玩也很好。他的確需要陪伴。

漂到下游,河水漸漸變深,他們互相拉扯著上岸,還意猶未盡地想跑到上游去再來一遍。

應允沿路上給哥哥打視頻,興奮地分享風景和剛剛在溪裏漂流的體驗,一點點小事都能被他描述出巨大的樂趣。

周承鈺聽著他激動的語氣,也忍不住跟著笑,“你好容易開心啊。”

應允通完電話說,“做人就應該開心點嘛,不然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這話似曾聽過。他自然地轉頭,恰好對上周承玦的視線,在無言的默契中眨了一下眼。

“要我說啊,這裏最應該開心的就是你。”應允說。

“我總感覺你心裏,好像關著一只小鳥。”

他縮著胳膊撲棱了幾下,不像小鳥,像小雞崽。很抽象地描述自己敏銳的感覺,“不過偶爾高興的時候,也會有拍打翅膀的聲音傳出來。”

周承鈺微怔,半是轉移話題地笑著說,“你真的很適合搞藝術誒。”

“嘿嘿,就當你是誇我嘍。”

他也並不執著於給誰當心理導師,福至心靈般說完這兩句,就算過去了,按著頭頂的草帽往前一陣猛跑,又去取景拍照發給他哥看。

漂流回來時夏寧和岳慎一直落在他們後面,不知道嘀咕些什麽。只剩兩人走在一起,周承玦說,“他說得沒錯。”

“我知道。”周承鈺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語氣雖然很淡,卻是由衷的,“現在就已經很開心了。”

“是因為跟我在一起才開心的嗎?”

“起碼要跟我有關吧。”周承玦厚著臉皮說,“希望你的開心都跟我有關。”

他故意道,“是因為不用上學才開心的。”

周承玦哼了一聲,“你就嘴硬吧。”

應允在前面精心構圖拍風景照,有一段距離。他回頭看後面那對,顯然也沈浸在二人世界的氛圍裏,就假裝不經意地牽周承鈺的手。

他們還沒在大白天牽過手。鎮上人口雖然不多,但偶爾還是會有人路過。周承鈺不適應地躲了兩下,被他執著地一牽再牽,半哄半騙,“沒事的,這裏又沒人認識我們。他們三個也不會在意。”

這是有沒有人認識的問題嗎?

周承鈺難得犯糊塗,感覺牽一下好像也可以,就沒有再躲。

“只能牽到家門口。”他小聲地說。

他是說岳慎家,怕岳慎的爸爸媽媽看到會有不好的想法。

“行。”周承玦立刻笑起來,軟著嗓子說,“成語,你對我真好。”

周承鈺還沒習慣他這麽甜蜜的語氣,悄無聲息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是牽手而已,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幹嘛用這種新郎一號的語氣說話?

“前兩天時躍跟我說,他們家要搬去外省。”周承鈺轉移話題道。“暑假就走了,高三就在我們學校上。”

他需要一些無關的話題扯開註意力,否則周承玦腦袋裏的甜蜜病毒,很可能順著兩人交纏的手指傳染到他身上來。

“這麽突然?”周承玦順理成章地想到,“那你開學不就沒有同桌了麽。”

“嗯。”周承鈺說,“不過開學第一周就要重排座位了吧,到時候還是會有的。”

他已經跟時躍做了很久的同桌,都是相處慣了,乍一換人,估計還有點不適應呢。

“唉,是什麽人有這麽好的命,能跟你當同桌啊。不會是我吧?”

周承鈺啞然失笑,剛想奚落他一句,望進他眼中狡猾的笑意,才後知後覺地問,“你這次……期末考了多少名?”

周承玦假模假樣地嘆氣,“放假一周了,你才終於想起來問我。”

周承鈺心跳加速起來。

他想起自己當初看成績單,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跟周承玦相隔不遠,習慣性地看了下周承玦的語文成績,其他的並沒有多留意。

不僅如此,他還想起在小旅館裏,周承玦哭著說的那句“不喜歡我親你就先不親了”,想起一個被他忽視許久的約定。

他們好像約定過,如果周承玦能在期末考裏考進階段前一百名,就……那個什麽,當成獎勵來著。

他以為周承玦不可能做到的。

周承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來了,壞心眼地故意賣關子,“你猜呢。”

“……快說。”

直到周承鈺因為著急而無意識地用力,第一次主動握緊了他的手。

周承玦心頭一燙,卻還用氣定神閑的語調,慢悠悠道,“第一百名。”

“我們約定過的。”

周承玦說,“就算沒有獎勵也沒關系。但是跟你約定過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擱這卡bug呢

可惡,給他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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