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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大人,此乃困靈鎖。”

諸神商討半日最終妥協,風神棠溪奉上一樣圓形頸帶,宋南枝單手拎起拿在手中也總覺有幾分相熟。

他們這是把混沌神當做天道手底下一條不服管教的惡犬?

困靈鎖本是鎖鏈的模樣,但為了方便天道使用,諸神將它幻化為如今這般,柔軟卻尚且堅韌,一旦綁上也能因人而異,絕不會有被外物扼住的不適之感。

火神:“妖魔靈鬼各界偏遠不能及時趕來神殿,祈神之日過後諸神也將陸續離開南海,天道大人,各族皆會守著往生鏡,若他日混沌之神有異,還請您降下天罰切不可再心慈手軟。”

神律之上沒有對錯,滅一人以保蒼生,即便那人心中再多不甘,作為天道,神明,也該替萬物蒼生背下這一層罪責。

這是站上高位之人應有的覺悟,神總是無情又有情,私心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有一日狂風吹斷繩索,泛著寒芒的劍光徑直掉落,一劍封喉。

但至少現在那個身處利劍之下的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就好似偶然進入這副身軀的靈魂一般,宋南枝下意識的排斥。

不該的,不該是這樣的,如果一個人的命運生來就有定數,那麽他的命究竟是由誰來譜寫?

離了神殿信步走在南海這一片梧桐蔭下,南海烏山島,熟悉又陌生。

常年在這裏生活的一共三個種族,天空上的飛鳥,海底裏的鮫人以及那遍布島上的木靈。

各界萬物相生相伴,相依相存,本就不該產生沖突,可又是誰的出現打破了這萬世的平衡?

“他們竟給了你這個?”白吟舟跳下枝頭,總想著今日此事定會出一個結果所以便早早在此處候著。

“洛琴,你與他們說了什麽?他們竟當真這樣輕輕放過?”

“自是如此。”天道收了手上的困靈鎖理所當然:“有我這個天道擔保,還怕他們不放過一個小小的新神?”

“所以……”白吟舟瞇眼八卦:“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要這樣幫他?”

這是個好問題,天道究竟看上了新神什麽呢?

“或許……是臉吧?”宋南枝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道出了這麽一個事實。

除去靈魂中那一份莫名的熟悉與親近,更多的卻是桑虞擡眼時四目相對下的驚艷。

新神從諸多惡念中誕生,人間的惡有一副美麗的皮囊。

他弱小,無辜,生來帶罪非他之過,卻也正好激起天道內心的一陣悸動。

似乎在茫茫人海,隔著千山萬裏遇見了一個另類的他,只因天道生於荒蕪,便難得對一個同樣荒蕪孤寂的人產生莫名的好感。

“啊,是臉啊?”白吟舟拖長了尾音,明晃晃的失望幾乎寫在臉上。

或許就連她也不曾想過那張臉竟令人如此難忘,以至於黃泉碧落,輪回重生也能叫人帶來冥冥之中的緣分。

“好吧。”無奈聳肩,即使並不是什麽特別滿意的答案也只能作罷:“其實你是天道,這本就該由你決斷。”

未來怎樣誰都難以斷言,或許從惡念中降生的新神也不會被日後不斷滋長的惡侵蝕改變自身。

“不過最後好心提醒你一句,小禾要回來了,他要是知道你這個天道如此任性……”

雙方對視一眼,後面的話語一切盡在不言中,天道最為頭疼的一件事,自己偶然撿到養大的孩子最後竟是最為念叨頭疼的性格。

“小白。”他舉手投降:“你能暫時不提這茬嗎?”

畢竟就算是不提,以念禾的性格天道保下新神,想必未來數千年神殿都不會有安生了。

而事實證明也沒錯,不出一月神殿就因此事徹底鬧翻了。

磅礴的神力震蕩,長鞭一揮抽打在那白玉做的石階之上震出了一條又一條蜿蜒而上的裂紋。

濺起的碎石又撲簌簌的落下,院中一藍一黑兩道身影誰也不讓誰,相對一掌的沖擊直接撕裂了數道緊閉的房門。

原本金碧輝煌的神殿在一瞬間破敗了千年,檐上的鈴鐺發出急促又雜亂的叮鈴,毀壞的窗紙向外呼呼灌著風聲。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從天打到地從裏打到外的二人相互對罵。

“你是個什麽東西?敢在主人的殿中?”

“可天道留我在此。”混沌神像是在炫耀什麽一般指了指脖頸處的那條墨色頸帶:“看,他給我的。”

“你!”對方見狀立刻氣的跳腳。

向白吟舟說的那樣,天道身旁有一神侍念禾,念禾從小被天道養大,對其的敬重仰望非常人可及。

用主世界數萬年後的用詞就是毒唯,現下又豈能容忍自己不過是離開神宮數月再回來天道身旁就多出了這麽一個禍國殃民的禍害!

長鞭一甩化為利劍,下一刻便向眼前這人劈下。

桑虞連忙閃身躲避,跟瘋子打架無論是誰都難免幾分倉皇,但此刻的他嘴裏卻還不忘挑釁。

“用劍砍人?你的劍法都亂了,難怪洛琴看不上你!這麽多年還是一個小神侍。”

“豎子休要胡言汙蔑主人。”被人無端踩中念禾看眼前這人的目光更為排斥:“我殺了你!”

正好就此滅了新神也避免然後各界因他動蕩。

天道離開神殿不過須臾之間,再次回到這裏卻恍如隔了千年,宋南枝不可置信的向後一退,沒錯,是這裏呀。

可這樣的破敗蕭條除去少了幾張蜘蛛網,打眼一看又哪像是記憶中的神宮?

“洛琴你這神殿被拆了啊!”白吟舟大驚小怪的叫嚷一番,引的宋南枝一臉黑線。

而她則是同情的拍拍自己的肩:“看來是小禾回來了,吶,罪魁禍首,你看遠處屋檐上那兩個是不是他們?”

上房揭瓦大概就是用來形容他們眼前看到的這幅場景。

琉璃般的瓦片成片成片的掀起,碎裂,掉落在地,刀劍與瓷片剮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靈力碰撞加大了風量時不時的撲面而來叫人心驚。

冤孽!這都是冤孽!

趕忙飛身上前一手抵住了刺來的長劍,一眼制住了還要上前的少年。

“你們怎麽打起來了?”

“主人!”念禾丟了長劍上前就要告狀。

但奈何總是晚了一步,不及桑虞提早開口,垂下眉眼好是無辜:“你說要保我,但如今看來也終是叫你為難了。”

“知道為難還不滾出去。”念禾下意識的接口,完全不想自己已然落入劣勢:“主人,混沌神不可留,神律法則也該摒棄此等惡念之神!”

一個疾言厲色一個無辜示弱,人心本就有偏向更何況此刻的天道本就更在意桑虞。

就好似萬年之後宋南枝總會更在意顧宴清一般。

“好了。”洛琴提高音量制止念禾再進一步的動作:“成什麽樣子?”

“這是我的決定,小禾你若有什麽不滿找我便是。”

“主人!”念禾聞言不甘跺腳。

白吟舟趕忙上前拉住他,一手搭在他肩上將他連帶著整個人朝外推去:“來來來,小禾你剛回來,如今也便隨我去修訂新的神律吧。”

只是一個照面打眼她便看出來了,念禾又豈是眼前這位的對手。

不願直接對上他的鋒芒便要繞路而行,但顯然有人不清楚這個道理,一步三回頭的也頗為不甘。

天道對此感到無比頭疼,回過頭也歇了要安慰眼前人的心思。

“回去吧?”

“嗯。”桑虞頷首。

就好似白吟舟看得出來的東西洛琴也同樣如此,只是有些東西心照不宣,心裏的偏頗只需一個理由,而不是將自己都騙過。

……

南海有千萬年來的安定,一招打破後成日來吵吵嚷嚷的神殿也頗有一番滋味。

各界的要務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烏山島上新降生了一枚鳳凰蛋,是一只小火鳳,預計三萬年左右可以成功破殼。

再就是生活在島上的靈木族有出了一株靈植,這株小靈植可有意思了,在本體的頂端分叉出了兩根小枝條,可偏偏體內只有一個神魂,因不是雙生,就是如此這般也不知日後誕生之時該是何種模樣?

天道親自賦予神格,算算日子他大概也該與先前鳳凰族的那只小火鳳一同長大。

洛琴為了防止念禾和桑虞再打起來便將守護這兩只未出世的幼崽的任務下發給他們。

念禾守著鳳凰蛋,桑虞看著梧桐枝。

卻不想都這樣了南海之上還能聽到兩人時時吵鬧,但多數都是念禾追著桑虞叫罵,然後桑虞找到洛琴。

洛琴從中調和,念禾吃癟,白吟舟拉他遠離是非之地。

寥寥幾人的日子說不上多舒心,但倒也是過得下去,直到變故突發,人界戰亂,人心之間的惡念急劇上升。

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最終反噬其身,瘋的是因恨而成的神明。

夜深人靜時,那把燃盡神殿的大火照亮了南海的半邊天。

鳥類的鳴啼在夜晚顯得悲涼且枯寂,洛琴迎著大火闖入隔壁的寢殿時見到的便是桑虞雙手抱頭在一片火光中痛苦翻滾低聲嘶吼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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