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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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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箋

醒來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可能將會置自己於死地的那個人。

怎麽說呢……這大概確實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江時緲才剛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就看見對方眼睫微微顫動,那雙漂亮的眼睛和自己對上了。

見少女沒有動作,謝見錯反而笑了,他像是在逗小貓似的,伸出指尖繞著她垂下的發絲玩,等待她先開口。

江時緲整個人都有點僵硬了,她完全不敢動彈,只好眨眨眼睛細聲細氣道:“夫君,早。”

“嗯,”男人松開她的發尾,甚至還帶著些慵懶意味的鼻音,“早,緲緲。”

江時緲於是趕緊從被窩裏掙紮出來,下了床榻之後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謝見錯確實很像個正人君子,一整個晚上同睡在一張床上,卻壓根沒有對她做什麽的想法。

不過江時緲心知肚明,這人也只有表面像君子而已,切開就能發現其實是個如假包換的白切黑。

她垂著腦袋,不敢去和對方那無比炙熱的視線撞上,只道:“那我就先退下了。”

這話說出來她都想自己抽自己,什麽叫退下,感覺自己就好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貼身侍女似的。

她明明應該更硬氣一點的,然而卻偏偏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意外的……犯慫了?

江時緲這頭話音剛落,謝見錯那頭就接過了話茬:“為什麽這麽生分,難不成緲緲沒有和我親近的打算?”

他這話把江時緲嚇了一跳,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當上一城之主的人,洞悉人心的本領可謂是一絕。

江時緲心頭驟然升起一股無名火,但她又不敢如此發洩出來,只好僵硬地搖了搖頭。

謝見錯將衣物披好,一邊收拾前襟一邊站了起來,還擡眼來睨她:“既然如此,要不要隨我來學習一下怎麽處理城中公務?”

不是吧,處理公務,這人什麽時候對自己這麽放心了?

她試探性地點了點頭:“如果夫君不嫌棄我學習方面比較愚鈍的話……”

謝見錯此時已經走到了她面前,用食指輕輕擡起少女的下巴,語氣溫柔得仿佛真的是在面對至愛的心上人。

他笑了:“緲緲謙虛了,我可是對江家小姐‘天生聰慧過人’這件事早有耳聞。”

不知為何,江時緲卻總覺得對方在某些字詞上特別下了重音,雖然這也完全有可能是自己心虛造成的幻聽,但褒獎意味確實不那麽明顯就是了。

她穩了穩心神,道:“您話是這麽說,但若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難題,可千萬別取笑我。”

少女擡起臉來,墨色眼瞳裏隱隱流露出不同於常人的倔強,正是這種眼神讓謝見錯起了玩味之心。

有點意思,估計可以打發不少時間了。他想。

他們二人還在這裏僵持不下時,從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人。

她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開口了:“小……小姐,有你的信!”

江時緲定睛一看,才發現對方正是卷碧,在她手中還拿著一張信箋。

卷碧沒有想到謝見錯居然會在這裏出現,先是有些楞住了,然後急忙福身作禮:“城主大人,我不知道您在這兒……”

謝見錯面對她的無禮,似乎並沒有感到被冒犯,只是對那封信箋起了興趣,瞇了瞇眼睛。

他松開捏著江時緲下巴的手,將臉轉向卷碧那一側,開口道:“什麽信?”

這明顯是帶著質問的語氣,不給卷碧留下任何說謊的可能性。

卷碧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時緲,表情十分覆雜,欲言又止。

江時緲此刻反而也是滿頭疑問。

她可不記得有什麽人會給自己寄信,哪怕是江老爺和江夫人,也是可以直接托人給自己帶話的,既然如此方便,又怎麽會收到某人寄來的信件呢?

在男人那道審視般的視線下,卷碧自然也撐不了幾下,只能老老實實將信箋雙手奉上。

謝見錯接過信箋的時候,江時緲沒忍住好奇心瞟了一眼,就這一下把她震驚得不輕。

不是……她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怎麽是秦遇寄來的?

男人顯然也是看到了寄信人的署名,眸色沈了沈,瞥向江時緲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意味。

但是江時緲和秦遇明明就沒有什麽,她當然自認再清白不過,索性也毫不畏懼地挺了胸膛和他對視。

“緲緲先前不是和我說,”謝見錯上下打量著手中的這封信,緩緩道,“自己和秦公子沒有什麽嗎?”

冤枉啊,是真的沒有什麽啊!

江時緲道:“既然夫君這麽不相信我,為什麽不現在將信拆開看看?”

反正她也和秦遇什麽也沒有,當然毫不理虧,自然巴不得看到對方快些被打臉呢。

男人沒再說什麽,只是沈默著將信封拆開,拿出裏面那張信紙展開。

他從頭到尾簡單掃了一遍,隨後將它遞了過來,臉上的表情頗為玩味。

見他這副模樣,看起來秦遇確實沒寫什麽東西,江時緲稍微有些放心了。

但當江時緲接過信的剎那,臉色就完全變了。

她不過是匆匆略過一眼,便看到了一個無比醒目的人名。

且歌。

少女面色陰晴不定,她再仔細讀一遍,才發覺原來這封給自己的信,其實不過是昨日白且歌寄信後秦遇捎過來的回覆。

而自己的這一封,也只是順便附帶的而已,內容全是官方說辭。

但是信裏唯獨寫了一件事情,就讓她感覺現狀頗為不妙。

秦遇用客套話寫了滿滿一面的祝賀她成婚這件事,然後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

請緲緲務必要多多關照且歌。

就是在這句話上出了大問題,足以讓謝見錯挑出刺來。

……不是,這些人怎麽凈會給自己添麻煩啊?

江時緲捏著信箋的手都有些發顫,她只得立刻在腦內瘋狂搜索著解決眼下狀況的最佳方案。

謝見錯和秦遇原本就是世交關系,兩人的童年都是一起度過的,直到長大後發生那件事才讓他們分道揚鑣。

可以這麽說吧,不管秦遇是怎麽想的,最起碼謝見錯對秦遇這個人再了解不過。

從小到大,秦遇就沒親近過什麽姑娘,哪怕他未來的夫人是驚雲城出了名的江家小姐,也始終沒有見到他有那種高人一等的自豪感——

而他與江時緲也保持著有些生分的疏遠關系,就連江時緲嫁給他人也毫不動容。

如今他大費周折給這位曾經的未婚妻寫這麽一封洋洋灑灑的信,還尤其特殊地提到了一個女性名字。

像謝見錯這麽聰明的人,肯定一下就能轉過腦筋來了:秦遇一定很在意這個女性。

江時緲也立刻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她將那封信件放下,對上那雙一直觀察她動作的眼睛,輕咳一聲道:“夫君也瞧清楚了,我同秦遇哥哥真的沒有什麽,就不必再為此擔心了。”

謝見錯挑眉,道:“我自然相信緲緲,不過……”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竟然出乎意料的沒有提起那個名字:“不過沒有想到緲緲同秦公子的情誼如此之深。”

江時緲雖然松了一口氣,但也不得不提起十萬分警惕,頷首低眉解釋道:“畢竟我同秦遇哥哥是表親關系。”

男人似乎這時才想起來他們二人的血緣關系,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又猛地將話題一拐,問:“秦公子在信中如此擔心的那位且歌姑娘,又是什麽人?”

雖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江時緲還是從容不迫地作出了回答:“也許是一位隨我而來的侍女吧?”

她記得自己從未在謝見錯面前喊過白且歌的全名,哪怕僅僅是身在謝府,也務必謹慎地留了個心眼,為的就是哪天白且歌這個人被發現時,也能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這麽蹩腳的謊言自然是一眼就能戳穿,然而謝見錯卻非常意外的沒有深究下去。

他只是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我記得緲緲身邊還有一位相貌不錯的侍女,她叫什麽名字?”

這下江時緲冷汗都冒出來了。

她甚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方早就已經盯上了白且歌。

但是她必須保持毫不慌亂的鎮定模樣,回答道:“不過是一個半路撿來的侍婢罷了,為什麽夫君要問這種事情?”

這種情況下,似乎只有反問才能占據對話的上風。

卷碧在一旁聽得眼珠子都快瞪住來了,她完全沒想到怎麽又牽扯上了白且歌,而且她家小姐似乎對白且歌的身世姓名有著格外的警惕。

她不敢出聲,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被攪進劍拔弩張的這兩人對話之中。

卷碧看見謝見錯又一次笑了,他走向江時緲,還擡起手握住了少女的肩膀,目光真誠而堅定。

她們都聽見他說:“不過是好奇而已,緲緲不想說就算了。”

但是在江時緲看不見的地方,他把熾熱目光落在了呆滯的卷碧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似乎想對卷碧說些什麽,那種神態已經完全近似於蠱惑和引誘了。

天啊。此刻卷碧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原來禍國殃民這個詞也能用在一個男人身上。

謝見錯向前一步,有些突兀地擁住了江時緲,這時卷碧看見他玫瑰色的唇瓣上下動了動,似乎朝自己吐出了什麽字句。

像是被男人的臉迷惑了心智,卷碧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此刻,她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被對方利用的這個事實。

而江時緲明顯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沒能察覺到男人的不對勁之處。

她背後沒有眼睛,自然也無法得知此刻正發生的一切事情,只是一心想著一會兒要好好提醒身邊的所有侍婢。

無論遇到何種情況,都絕對不要把白且歌的全名說出去。

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她也無法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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