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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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江時緲甚至要懷疑面前這位也是穿書來的,不然劇情怎麽突然就被修改了。

雖然關於男女配角之間為何會認識,作者並沒有給出交代,但她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居然是因為謝見錯心血來潮要娶自己?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江時緲腦內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關鍵性的細節。

江老爺臉色馬上耷拉下來,換了嚴肅認真的口吻,道:“謝城主,婚姻可是人生中的頭等大事,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謝見錯見狀,卻也只是輕輕搖了搖了頭:“既然貴為一城之主,更不會輕易將自己婚姻大事當作兒戲。要娶江小姐,自然是在下再三考慮後才做出的決定。”

見對方的想法無比堅定,仿佛這句提親的話語就是認真思考後得出的結果。

這下子,縱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江老爺也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從他的額角緩緩滑下一顆冷汗來,在這片詭異的靜謐裏,滴答。一聲砸向地面。

即使昨日他才和自家閨女討論過婚嫁問題,甚至還拿娃娃親來打趣,但又怎麽可能輕易想到這件人生的頭等大事來得這麽突然、這麽迅速?

江老爺張了張嘴剛準備推辭,就聽見江時緲搶先開了口。

這次她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受到驚嚇那樣有細微的顫抖,反而是超乎他想象的鎮定自若,更像站在旁人的立場做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

“好啊,嫁就嫁,我答應了。”

她隨口說出的這一句話宛如落地驚雷,可以說是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二人甚至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類似詫異的情緒。

江時緲卻笑了。

事實上,謝見錯之所以會如此突兀地提出那個建議,她這時就已經把個中原因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而真要說起來,感覺城主大人的這種報覆方式也蠻……小孩子氣的?

謝見錯一定是在舟游節那天看到她時,偶然聽見了身邊人談論起江家小姐與秦遇自小就結了親這件事情,隨即認為可以從她身上下手,利用江時緲來對多年不見得秦遇展開覆仇。

於是接下來的劇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謝見錯用計使江家背負恩債,再提出一見鐘情,說自己將要迎娶她。

這時候江家就會面臨兩種選擇。

第一,江時緲若是抵死不從,謝見錯就會用整個江家當作籌碼,迫使她受命於自己,從而不斷在秦遇身邊埋下禍根,最後使對方悄無聲息地落入自己的圈套中。

而如果她沒有猜錯,這正是書中女配所選擇的道路。

原來男女配角間之所以認識,並不是因為江時緲前面所想象的結盟關系,而是逼迫與被逼迫的結果。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錯誤的決定,導致整個故事裏男女主角情路如此坎坷、甚至後面秦遇被陷害成奸人險些喪命,想必這其中種種也定有原主的一份“功勞”。

可是……如果這個時候,她偏偏選擇了第二條路呢?

江時緲的腦筋轉得飛快,估摸著城主大人是不會想到自己能答應的,就算料到了,也必定留有別的後招。

那麽謝見錯所要做的,就只可能是在迎娶她進門後果斷拋棄,好當著全城的面給秦遇難堪:你從小定下婚約的江家大小姐,還不只是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而已?

不過她能隱約猜得到,這絕對是最壞的打算。

因為無論如何,城主大人一定吃死了江小姐對秦遇強烈的愛慕心。

正是因為覺得自己勝券在握,自大地認為江家不可能輕易答應、註定要被利用成為他的一粒棋子,所以他才有十足的把握提出這個要求,等待獵物乖乖入網。

但不管這只狐貍再怎麽神機妙算,也肯定沒想到,自己竟然遇上了靠著追原著而作弊揣測他想法的江時緲。

江老爺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身體稍傾下意識賠笑道:“謝城主,小女不懂規矩,還請您多擔待著,至於剛剛商議的那件事……”

謝見錯卻挑了挑眉,像是提起了興趣,道:“無妨,若是江小姐早就心有所屬,也不必勉強答應在下。”

江時緲在心裏冷笑,還裝,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吧?

她把手覆在江老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讓對方先定下心來,隨後擡起臉,笑瞇瞇地說:“城主大人,雖然不知道您從哪裏聽來的傳聞,但要是說起心上人,倒是真的有,因為——”

江時緲眨眨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一字一句地開口了。

“其實,我一直仰慕著您呀。”

但謝見錯不愧是全劇最覆雜的一個人物,詫異情緒也不過是在他眼中閃過一瞬,神色依舊如常,甚至還略帶玩味地對上了那雙清澈的眼眸。

別看江時緲好像有十足的把握,其實早就出了一身冷汗,畢竟她現在面對的可是全書最壞的大反派,怎麽可能不覺得心慌。

但是轉念一想,就算謝見錯真的娶了她,她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利用對方,在他出手前提前警告秦遇小心?

這樣不僅可以避免書中諸多悲劇的發生,還能為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進度助一臂之力,可以說是再輕松不過的方法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穿書了,可是江時緲一直篤定自己能來到這裏,其中必定是有它的道理和原因的。

而嫁給謝見錯,就當是在完成任務時順手拯救了一個可憐人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江時緲索性調整呼吸,自己安慰自己。

謝見錯倒是料不到她腦袋裏此刻有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更不會明白驚雲城出了名的窈窕淑女到了自個兒面前——為什麽就像換了個人,變成了牙尖嘴利的模樣。

“緲緲,你什麽時候仰慕謝城主了……怎麽沒聽你說過呀?”

江老爺作為被蒙在鼓裏的人,此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放輕音量詢問女兒。

既然做戲就要做完全套,江時緲不去看身旁的父親,目光盡可能忸怩不安地投向謝見錯,翕動眼皮時帶著少女的怯意。

她用大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回答道:“爹,女兒的心事您也沒能猜到多少呀。昨日我不是有同您講過,坊間流傳的全是謠言罷了,我一直視秦遇哥哥為長兄,根本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江時緲瞟見謝見錯聽到此話後臉色愈發陰晴不定,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可是謝城主不同,謝城主可是翩翩公子,是這驚雲城中一眾閨秀的夢、中、情、人吶?”

讓她賭一把吧!

就賭即便如此囂張,對方也只得忍氣吞聲,根本不敢拿她怎麽樣。

江時緲本人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畢竟她一直都記得書中的情節,更深知謝見錯之所以能當上城主,正是因為他經歷了比常人更殘酷、更可怕的事情,卻仍然還能選擇隱忍。

果不其然,謝見錯根本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聽聞她的話語也只是嗤笑一聲:“江小姐言重了。”

他頓了頓,又道:“義父病於榻上久治不愈,一心只盼望著我能盡早娶妻生子。而如今江小姐也同意了這門親事,不知道江老爺……您意下如何?”

在座的人自然都明白他口中的義父究竟是誰。

十年前謝家慘遭滅門,只留下一位九歲男童,時任城主收養了他並視若己出,之後因身患疾病而退位休養,謝見錯才得以成為一城之主。

雖然江時緲知道,這遠不是整個故事的全貌。

江老爺本來還想用原城主來拖延時間,但經由謝見錯這麽一說,就把最後這點擋箭牌都給無情地駁回了。

他再次充滿憂慮地看了看身旁,自己無比疼愛的女兒此刻卻表現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堅定意志——甚至,江老爺還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些許異樣。

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緲緲以前有擺出過這麽強硬的態度嗎?

江老爺思忖許久,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然而其餘兩人目光灼灼,就等著他的回答,江老爺只好輕咳一聲,道:“江家一向由成年小輩自己做主,既然緲緲都已經點頭同意,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會有其他意見。”

“不過,”他擡手摸了摸胡子,眼睛裏閃出精明的光,“若是小女能有幸嫁給城主,江家這邊自然也有不情之請,還望城主大人諒解。”

謝見錯只是微微頷首,道:“您請說,在下悉聽尊便。”

“如果您要迎娶緲緲,江家只有兩個要求,”江老爺面色不改,“其一,她必須是正室;其二,無論如何,您都萬萬不可納妾。”

對方的言下之意已然很明顯了,無非就是要同他談條件。

謝見錯略帶疑惑地“哦?”了一聲,隨即抿唇擺出為難模樣:“她既然貴為江家小姐,自然也值得正房這個位置,但第二件事……”

江老爺只補充道:“緲緲自小性子溫吞、體貼大方,會是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但僅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即便受了委屈也不願吭聲、只喜歡一個人憋著。”

謝見錯擡起眸子,再次瞧了瞧江大小姐,卻怎麽看她都不像是言語描述中那位性子溫吞的好妻子,反而更像是聰明機靈、渾身冒著狡猾勁的一只小狐貍。

不過,當那雙眼睛毫不避諱、直溜溜地盯著自己看時,在她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種表情,也算是真的蠻有意思。

於是謝見錯想,試試又何妨呢。

鬼使神差的,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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