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主

關燈
女主

江時緲倒是沒想到會進展得這麽順利。

在有些恍惚地回到江府後,翌日江家小姐同城主大人訂下親事,並且將於不久後成親的消息即刻便傳開來了。

雖然市井街坊中對這件這件突如其來發生的大事眾說紛紜:有說兩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的,也有說江家同秦氏的婚約全是因為江大小姐忘恩負義後攀上了金龜婿,所以才作廢的。

可無論是哪種說法,這件事都已成定局,畢竟城主大人的喜事也算作全城百姓的喜事,就算有人再怎樣不情願,也只能乖乖送上祝福罷了。

而這頭,故事中的女主角卻和大家想象中欣喜若狂的反應搭不著邊。

她從晨起洗漱之後便一直坐在床上,什麽也不做,只是望著虛空中的某處發楞,甚至有點呆滯的意味。

卷碧瞅著她家小姐不太對勁的樣子,只得輕聲喚了喚,想讓她回過神來:“小姐,秦公子今日會來府上拜訪呢。”

奇了怪了,以往一聽到秦公子這三個字,小姐一定會馬不停蹄地做好萬全的準備,難不成……只是見了城主大人一趟之後,整個人都被迷得變傻啦?

“小姐——”

她本來還想再喚,卻突然被江時緲應下的聲音打斷了。

江時緲當然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變傻,剛才的怔楞模樣也只是在考慮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走。

如今她擅自篡改了劇情,不知道這個舉動會不會對主線發展產生影響,而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清楚造成的這個影響,到底算是好的還是壞的。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作為“旁觀者清”的旁觀者,當時的她總想著為他倆盡點綿薄之力,實在是舍不得看見男女主角真的成了一對苦命鴛鴦。

但是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江時緲也是真的沒想過,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

畢竟——原著中的男二號、驚雲城青年才俊的城主大人、她未來的夫君,可是實打實的腹黑、教科書般的病嬌啊。

她真的欲哭無淚,我不改劇情走捷徑了,現在退婚還來得及麽?

這麽想著,身旁卷碧的呼喚聲就把自己從妄想中驚醒了。

江時緲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袋裏都甩出去,輕咳一聲恢覆端莊模樣,才反問道:“秦遇哥哥要來?”

她怎麽不知道。

卷碧點了點頭,說:“小姐,秦公子的意思是表妹出嫁,表兄自然也要來送上賀禮,”她觀察了一下江時緲的臉色,“現在人已經到殿前大堂了,好像還帶了位眼生的姑娘……”

出乎卷碧意料的,她家小姐不同往日的精心打扮,這次僅僅是披了件外褂,甚至連妝容都沒來得及補,聽到後半句話就匆忙邁出了房門。

然而她又怎麽能理解江時緲此刻的心情。

因為如果沒有猜錯,那位看起來眼生的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正牌女主,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白且歌。

終於能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大美人了,江時緲當然是無比激動的。

好在房間離大堂不遠,用不了多久她就已經站定在門外了。

江時緲用手理了理碎發,先是緩下急促心跳試圖使其恢覆正常,然後才裝作無事發生,慢悠悠地跨過門檻、邁入殿內。

才剛一進門,江時緲就被目之所及的景象驚呆了。

她最先看到的竟然不是大美人,反而是幾乎要將整間房屋全都堆滿的檀木箱子。

它們被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最上面的那排全都呈現出打開的狀態——放眼望去,裏邊鋪滿了金銀和各種奇珍異寶,在光照下熠熠生輝,讓人忍不住生出置身夢境的詭異錯覺。

江時緲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甚至不用費腦子去想都能猜到,這麽奢侈的場面,肯定也就只有城主大人的聘禮能撐起來了。

……真的沒必要,這是幹嘛呢。

不是要報覆秦遇嗎?不是要娶了她之後甩手拋棄嗎?不是要營造出一種江家小姐是便宜貨的感覺嗎?

他到底在動什麽歪腦筋?

江時緲發現自己真的越來越猜不透對方的思維方式和行事作風了。

她本來以為之前答應江老爺已經是謝見錯的極限,現在他突然又如此隆重地對待這樁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婚事。

難不成……謝見錯也是穿來的?

江時緲把目光從這些箱子上收回來,還在疑惑的思考中,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雙小鹿般明亮的眼眸。

!!!

在驚訝之餘,江時緲很快做出反應,幾乎是立刻就猜出了眸子的主人是誰。

江老爺在同她揮手,於是她索性三步並作兩步匆忙走上前,飛快地福了福身當作問候,旋即擡起臉來,仔細認真地欣賞了一番對方的容貌。

真的如同書中形容的那樣,白且歌天生就長了一副主角的模樣——

白皙臉龐上除了小巧的鼻子,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也格外惹人註目:它在纖長睫毛的襯托下更顯楚楚可憐,像是無論何時都含著一汪清澈水潭,使得註視它的人會不自覺生出強烈保護欲。整個長相確實能稱得上是驚為天人。

白且歌輕咬著下唇,似乎有些惶恐不安,略帶嬌怯地細聲細氣開口了:“江小姐……”

江時緲的“美人兒”還在嘴邊,見形勢不對又趕緊剎住了車,即使內心狂風巨浪,表面卻依舊平靜淡定。

她微微揚起下顎,第一次擺出稍顯高傲的大小姐神色,警惕問道:“你是哪位?”

一旁的秦遇出聲了,為她們介紹道:“緲緲表妹,我是在茶樓外遇上這位姑娘的,她自稱姓白,名喚且歌。”

江時緲隨即追問:“那這位白姑娘,她來這裏做甚?”

秦遇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帶著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那日我正巧在茶樓外遇上流氓糾纏白姑娘,於是沒有多想便出手相助了。”

他在這個過程中一直仔細觀察著江時緲這個表妹的臉色,見對方並無異樣才繼續說下去。

“但事後卻發現不久前白姑娘家中因被人誣陷而破敗,父母自愧而投河自盡……白家只剩下她一人,而她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

秦遇又道:“可若是就這樣把她帶回秦府,又怕引來他人非議,畢竟現階段白姑娘身份著實特殊,於是想起了緲緲表妹這兒。”

為什麽帶女主來江府,江時緲自然再清楚不過,原因和秦遇說的基本沒有區別,看起來故事進展得很順利。

女主的人物設定就是家道中落、一夜之間又父母雙亡的小可憐,即便面對如此劫難也依舊堅強,不斷在逆境中發光發亮,最後還很勵志地排除萬難、偶然間找到了真正的父母。

而江時緲這個女配在原文中所做的……

大概就是答應秦遇留下女主,並且把女主帶在身邊當作侍女使喚,甚至在得知秦遇喜歡女主後不斷用言語和行為羞辱她,迫使白且歌精神逐漸衰弱。

這種婊上加婊的行為,導致書中的江時緲基本可以稱得上是攔在兩人關系前的一只面目可憎的攔路虎了。

不過書裏終歸是書裏,可是現在,她馬上就要嫁給謝見錯了呀?

嫁給城主大人之後,把女主帶在身邊還合適麽?

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萬一哪天白且歌和秦遇之間的關系不小心暴露了,謝見錯豈不是可以更快地捉到把柄進行覆仇了?

江時緲那邊還在焦頭爛額地思考解決方案,被她心心念念著的城主大人這邊卻似乎正是一片祥和——

房間裏流動著濃烈的熏香氣息,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見床榻上仰面躺著一個老者。

他的兩鬢已經長出了些許白發,面容也顯得格外滄桑,兩眼呆滯混濁,整個人瞧起來憔悴不堪,看得出被疾病折磨的可怕痕跡。

而床邊側坐著的人正是謝見錯,他將碗中的最後一勺湯藥舀起,輕輕送到對方嘴邊。

等看到深褐色藥汁全都被男人咽下之後,謝見錯才頗為滿意地停止了餵藥的動作,轉身將碗勺置於一旁的桌子上,隨意拿起錦帕來擦凈雙手。

這時,床上的老者猛烈地咳嗽了起來,還伴隨著陣陣幹嘔聲,仿佛真的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吐出來似的。

謝見錯卻不慌不忙地當下錦帕,側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等到聲音逐漸衰弱了,才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不想活命了。是嗎,父親?”

原來躺在榻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對外宣稱久病不治的前任城主。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不能動彈的身體明顯有一絲顫抖,無法形容的恐懼感從這副虛弱的軀殼裏彌漫出來。

老者龜裂的嘴唇張開又閉合,用盡全身氣力也只能從中迸出一兩個微弱的音節,隱約可以聽出大概是在咒罵:“……不得……好死……孽子!”

見到他這副模樣,謝見錯的眼神中最後一絲溫度都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悲憫。

謝見錯站起身來,在這樣的氛圍中,甚至還能露出一抹略帶嘲諷意味的笑容,將音量控制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老者聽得一清二楚的程度。

他說:“父親,在您還沒徹底認清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之前,我當然是不會讓您死、也不會比您先死的。”

隨後,謝見錯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些許興味,道:“雖然您參加不了,但作為義子還是必須得通知一聲,我準備要成親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和……一只自詡聰明的小狐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