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四）
關燈
小
中
大
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四）
“人王大弈。”秦罡猛地站起身，驚飛了滿樹鳥雀，他咬著後牙，“何出此言？他早就死了，入輪回脫胎換骨，射日之事早成前塵，他現在就是天地間蕓蕓眾生之一！”
江晏坐正嚴詞道：“那為何，姮娥那般不問世事真仙人會下凡給人收拾爛攤子，還有魔物奎螫，曾經廣寒宮裏采蜜的仙侍，為何活到現在？為何她嘴上說著紅塵早已是往事，提及情緣卻還滿心憧憬，她的話，你真沒聽出些東西嗎？”
“那大弈，我早已查過，他是殺害我兄長的人，我千年前就查過，他已經投胎了記錄在案。”
“若是天庭做假生死簿，瞞住所有人呢？你又如何得知，大弈是不是金蟬脫殼，跳出輪回了呢？我問你，毀我內丹之黑鐵，與那射日之箭，是否有幾分相似？”
秦罡猛一閉眼，他聲音發抖，克制的喘息令他說話帶著狠絕，“天庭……不會！”
“不會？天庭若真的不會作假造事，我問你，以你的威望和名聲，分明一句話就能有無數人為你搜羅消息，你為何需要在此人間千年去找一個名掛神壇的上神金翅大鵬？”
秦罡暴怒一拳砸向桑樹，樹上輕放著的九只木雕烏鴉“叮叮當當”掉落在地，“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能去涉險，你是太陽，你要保證你自己的安全，你是最重要的，但是你不能輕視魔域，魔域不需要你的力量，你看不到那些陰暗的東西，因為你一直身處光明，你會被表象欺騙！”
“你住口！你，不要逼我！”
秦罡手指甲狠狠切入掌心，他盯著眼前這個人，他是鵬，但他又不是鵬，他是鯤，但他又不是鯤。
他曾經用表象騙去了自己的一腔火熱，直到現在都愛著這樣一個騙子，他就在眼前，卻無法相認，到現在，卻在說什麽被欺騙是因為自己一直身在光明，不能明辨是非……
秦罡氣得發抖，卻又責備自己不該吼江晏，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轉身進屋關上門，把江晏晾在院裏。
江晏長長嘆一口氣，閉眼蹙眉坐在那裏沒有動。
心急了，話說過了，江晏想到一千年前自己為了利用金烏欺騙金烏感情，最後又離開了金烏，讓金烏獨自在這世間尋找自己，那種從無助、絕望到逐漸接受現實，卻還抱有希望的痛苦折磨了金烏一千年。
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愛上了一個該死的、自私的、無情的自己罷了。那些痛苦都應該化作懲罰降臨在自己身上才對，可自己卻化作鯤，逃避了一千年。
江晏手肘撐在膝上，用手掌捂住臉大口喘息。
可是，我也愛金烏啊……
他起身站在桑樹下，將那九只木雕金烏放回樹上，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們的弟弟，他不會出事的，我為守護神，不能為金烏一人立誓，但我會保護他的，我會竭盡所能保護他的。”
*
暮色降臨，皇城萬家燈火映天。
在秦府主室，江晏敲響秦罡的門，裏面沒有回答，他大概還在生氣。
江晏靠在門框上，“秦罡，你幫我燒掉破碎的內丹吧，我重新結一顆內丹，我陪你一起去魔域。”
門倏地打開，“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認真的，你若不肯幫我，我去找太清道德天尊【1】。”
秦罡居高臨下冷聲道：“你可知你出身北冥體質陰寒，金烏真火本就與你相克，若用它灼燒丹田燒化內丹，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江晏語氣平靜，似乎燒內丹沒什麽大不了的，“罷了，我去找天尊，不過，他的八卦爐火力沒你的大，估計更難熬些。”
“你……”
江晏：“那不然還有什麽辦法，天地化物的內丹是由靈力糾纏而形成的核，內丹破碎說到底是來自於天地最始祖的靈力被破壞了，將內丹燒掉就像是將這些剩餘的靈力歸於自然，然後我再從天地凝煉內丹，就像打碎的琉璃只能熔化之後再重新吹制方可融為一體。”
“你我活了幾萬年也沒聽說過修補內丹的法子，你難道指望在這幾天裏找到解決辦法？我沒有內丹終究不方便，這是我的選擇，你不幫我就算了。”
他說罷便走。
“江晏！”秦罡加快幾步拉住江晏，“我來吧，老君的爐子是拿劈柴燒火的，確實火力不夠大，還是我來吧。”
*
次日清晨，秦罡輕輕將靠在懷裏睡熟的江晏放平在臥榻之上，燒掉內丹之後前半夜江晏一直睡不踏實，口中喃喃著什麽，秦罡湊近了聽才聽清，他在說：“秦郎，好疼吶。”
秦罡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要不是之前用江晏去吸引女鬼的註意，將他推下虞淵黑水，江晏怎麽會遭這種罪。
他站在屋外偷偷抹了下眼角，拎著食材去夥房熬十全大補湯，江晏就在這個檔口醒了，雖然丹田氣海空空蕩蕩，甚至還留著不久前經受灼燒的痛楚，但這種輕松感令他愉悅，就像背負重擔的行者終於拋去了背囊，可以暢暢快快昂首闊步於坦途。
能者多勞，不能者，則獨善其身。
然而江晏沒有將自己放任在這樣懶惰的情緒裏太久，他盤坐在床榻上，掌間結印口中念訣，天地間的靈氣陸續從九州十界四海八荒而來，在江晏的丹田凝聚為一顆充滿靈氣的內丹。
如今四海升平，天地間靈氣充沛，江晏凝煉內丹不需要多長時間，當秦罡端著十全大補湯過來時，江晏正在調息。
他沒有出言打擾江晏，而是坐在一旁看著，這張與鵬極為相似卻又略有不同的臉漸漸恢覆了血色，他能感覺到江晏豐盈的神息在迅速恢覆。
半晌，江晏睜開眼睛，那種上神之姿的鋒芒重新回到他的眼中，秦罡看得微微發楞。
“在那看什麽，湯是給我的嗎？我餓了。”
被點醒的秦罡險些撒了湯水，江晏大口喝了一碗湯，覺得湯的味道怪怪的，有些腥臊，“這裏面加什麽了？”
“十全大補湯，我又另外加了各種仙草、鹿鞭、牛寶、豬腰還有……”
江晏擡手打斷他：“我不是陽痿，我是暫時體虛。”
“一鍋湯熬得只剩這一碗，我不是怕你體虛導致腎虛麽，畢竟以後麽……”秦罡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靠過來，“你昨晚叫我‘秦郎’，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江晏盯著碗底剩的湯，面上不動聲色，心卻一片慌亂，他清了下嗓子，“你已經拒絕過我了，想來是我那時神志不清，忘記了你的叮囑，看在我昨夜那麽疼的份上，忘掉吧。”
秦罡心裏歡呼雀躍的小人兒頓時被冰雹砸中了腦袋，暈過去了。
他語氣裏明顯帶著失落，“那行吧，你先休息，時間不等人，你沒有太多時間調理，今夜子時我們下地府。”
江晏靠在床頭覺得渾身燥熱，自從化身為鯤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這種燥熱到想要打滾的沖動。從前和秦罡在一起的時候，偶爾為了點燃激情，秦罡會給他用點藥，當然這是在他自己知情而且同意的情況下。
他沒想到，這種藥膳竟然也能達到內服外用的藥物的效果。
江晏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下去，然後借著這暫時的冷靜躺回床上倒頭就睡，待到下午起身時，已然好了不少，只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當他以法相之身著華服出現在秦罡面前時，秦罡幾萬歲的人了，老臉一紅，心跳加速，默念一遍清心咒，告誡自己馬上要下魔域幹活了，絕不能分神，一定要把這樣的美人保護好了。
江晏把小菁揣在懷裏，聽葉行所說，小菁的刀身大概在地府，他計劃這次下去把菁古長刀找回來。
他沖癡漢秦罡招招手，平靜道：“子時已到，鬼門關此刻最為好走，快走吧，莫要誤了時辰。”
*
忘川城，藏書閣。
葉行將兩尊大神迎進自己的小屋，將一抱著秦罡的腿吐槽葉行的廚藝之差，要吃黑鳥叔叔做的糖醋排骨紅燒肉。
秦罡一挑眉毛，丟給葉行一本食譜。
葉統領捧著食譜感慨萬千，自己在這世上存在了少說也有幾千年了，如今竟然要從頭開始學習帶孩子。感慨完便將食譜交給小將一，冷酷道：“想吃自己做。”
一句話把毛孩子打發去了夥房。
對此，江晏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小孩子去夥房被燙傷之類，將一五行屬火，不會被燙傷，而是擔心將一小孩子從此迷上鉆研菜譜，不學無術未來堪憂。
葉行解釋：“這小鬼閑時去書房鉆研易經和奇門遁甲，前途不可限量。”
“那便好好培養，等哪天你死夠了去投胎，叫他接你的班。”秦罡結束寒暄，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之前傳話下來，讓你幫忙找人王大弈的生死簿，你找了嗎？”
葉行從袖兜裏抽出一卷黃紙，“呶，我去森羅殿偷的。”
江晏：“大弈的生死簿沒有歸檔到你的藏書閣？”
“沒有，按到底說去投胎了之後這一世就結束了，理應歸檔塵封起來，向我們這些沒投胎的鬼差，生死簿就留在森羅殿了，但是大弈麽，也算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的生魂投胎的時候，有好多鬼去圍觀呢，不知道怎麽地，竟然沒有把他的生死簿歸檔……”
“……你可要知道，森羅殿那麽多生死簿，判官都翻不過來，我在那偷偷摸摸緊張刺激翻了一宿才找到呢。”
江晏接過來，將紙卷展平，大弈的生前功德記了一沓紙，判詞能吹上天。
——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兇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2】
有這樣的功績傍身，怎麽看都不像是會作惡之人。
秦罡睨了一眼生死簿，卻沒好氣道：“殺伐過重，縱是功績斐然，不免身負業障。”
江晏翻到最後一頁，“投胎往生”四字赫然在目。
“？？？”秦罡就著江晏的手往前翻了一頁，確定對大弈一世判決就這四個字，“不可能吧，畢竟殺了九個神，怎麽就直接投胎了？”
葉行用手支撐頭顱，打了個瞌睡，“想必是那時判官偷懶了，大弈這種人物確實不好判，便模模糊糊糊弄過去了，反正也沒人同你們這般優哉游哉閑來無事翻生死簿當故事看。”
“不，”江晏擡起眼皮，目光流動間閃過一絲淩厲，秦罡註意到了他的眼神，自從把江晏從忘川裏面撈出來，這種如同曾經鎮壓群鬼時鋒芒畢露的眼神就時常從江晏眼角流出，“大弈，不在輪回之中。”
仿佛回到曾經在北冥的時候，那個冷靜到有些殘忍的神明歸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人王大弈。”秦罡猛地站起身，驚飛了滿樹鳥雀，他咬著後牙，“何出此言？他早就死了，入輪回脫胎換骨，射日之事早成前塵，他現在就是天地間蕓蕓眾生之一！”
江晏坐正嚴詞道：“那為何，姮娥那般不問世事真仙人會下凡給人收拾爛攤子，還有魔物奎螫，曾經廣寒宮裏采蜜的仙侍，為何活到現在？為何她嘴上說著紅塵早已是往事，提及情緣卻還滿心憧憬，她的話，你真沒聽出些東西嗎？”
“那大弈，我早已查過，他是殺害我兄長的人，我千年前就查過，他已經投胎了記錄在案。”
“若是天庭做假生死簿，瞞住所有人呢？你又如何得知，大弈是不是金蟬脫殼，跳出輪回了呢？我問你，毀我內丹之黑鐵，與那射日之箭，是否有幾分相似？”
秦罡猛一閉眼，他聲音發抖，克制的喘息令他說話帶著狠絕，“天庭……不會！”
“不會？天庭若真的不會作假造事，我問你，以你的威望和名聲，分明一句話就能有無數人為你搜羅消息，你為何需要在此人間千年去找一個名掛神壇的上神金翅大鵬？”
秦罡暴怒一拳砸向桑樹，樹上輕放著的九只木雕烏鴉“叮叮當當”掉落在地，“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能去涉險，你是太陽，你要保證你自己的安全，你是最重要的，但是你不能輕視魔域，魔域不需要你的力量，你看不到那些陰暗的東西，因為你一直身處光明，你會被表象欺騙！”
“你住口！你，不要逼我！”
秦罡手指甲狠狠切入掌心，他盯著眼前這個人，他是鵬，但他又不是鵬，他是鯤，但他又不是鯤。
他曾經用表象騙去了自己的一腔火熱，直到現在都愛著這樣一個騙子，他就在眼前，卻無法相認，到現在，卻在說什麽被欺騙是因為自己一直身在光明，不能明辨是非……
秦罡氣得發抖，卻又責備自己不該吼江晏，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轉身進屋關上門，把江晏晾在院裏。
江晏長長嘆一口氣，閉眼蹙眉坐在那裏沒有動。
心急了，話說過了，江晏想到一千年前自己為了利用金烏欺騙金烏感情，最後又離開了金烏，讓金烏獨自在這世間尋找自己，那種從無助、絕望到逐漸接受現實，卻還抱有希望的痛苦折磨了金烏一千年。
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愛上了一個該死的、自私的、無情的自己罷了。那些痛苦都應該化作懲罰降臨在自己身上才對，可自己卻化作鯤，逃避了一千年。
江晏手肘撐在膝上，用手掌捂住臉大口喘息。
可是，我也愛金烏啊……
他起身站在桑樹下，將那九只木雕金烏放回樹上，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們的弟弟，他不會出事的，我為守護神，不能為金烏一人立誓，但我會保護他的，我會竭盡所能保護他的。”
*
暮色降臨，皇城萬家燈火映天。
在秦府主室，江晏敲響秦罡的門，裏面沒有回答，他大概還在生氣。
江晏靠在門框上，“秦罡，你幫我燒掉破碎的內丹吧，我重新結一顆內丹，我陪你一起去魔域。”
門倏地打開，“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認真的，你若不肯幫我，我去找太清道德天尊【1】。”
秦罡居高臨下冷聲道：“你可知你出身北冥體質陰寒，金烏真火本就與你相克，若用它灼燒丹田燒化內丹，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江晏語氣平靜，似乎燒內丹沒什麽大不了的，“罷了，我去找天尊，不過，他的八卦爐火力沒你的大，估計更難熬些。”
“你……”
江晏：“那不然還有什麽辦法，天地化物的內丹是由靈力糾纏而形成的核，內丹破碎說到底是來自於天地最始祖的靈力被破壞了，將內丹燒掉就像是將這些剩餘的靈力歸於自然，然後我再從天地凝煉內丹，就像打碎的琉璃只能熔化之後再重新吹制方可融為一體。”
“你我活了幾萬年也沒聽說過修補內丹的法子，你難道指望在這幾天裏找到解決辦法？我沒有內丹終究不方便，這是我的選擇，你不幫我就算了。”
他說罷便走。
“江晏！”秦罡加快幾步拉住江晏，“我來吧，老君的爐子是拿劈柴燒火的，確實火力不夠大，還是我來吧。”
*
次日清晨，秦罡輕輕將靠在懷裏睡熟的江晏放平在臥榻之上，燒掉內丹之後前半夜江晏一直睡不踏實，口中喃喃著什麽，秦罡湊近了聽才聽清，他在說：“秦郎，好疼吶。”
秦罡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要不是之前用江晏去吸引女鬼的註意，將他推下虞淵黑水，江晏怎麽會遭這種罪。
他站在屋外偷偷抹了下眼角，拎著食材去夥房熬十全大補湯，江晏就在這個檔口醒了，雖然丹田氣海空空蕩蕩，甚至還留著不久前經受灼燒的痛楚，但這種輕松感令他愉悅，就像背負重擔的行者終於拋去了背囊，可以暢暢快快昂首闊步於坦途。
能者多勞，不能者，則獨善其身。
然而江晏沒有將自己放任在這樣懶惰的情緒裏太久，他盤坐在床榻上，掌間結印口中念訣，天地間的靈氣陸續從九州十界四海八荒而來，在江晏的丹田凝聚為一顆充滿靈氣的內丹。
如今四海升平，天地間靈氣充沛，江晏凝煉內丹不需要多長時間，當秦罡端著十全大補湯過來時，江晏正在調息。
他沒有出言打擾江晏，而是坐在一旁看著，這張與鵬極為相似卻又略有不同的臉漸漸恢覆了血色，他能感覺到江晏豐盈的神息在迅速恢覆。
半晌，江晏睜開眼睛，那種上神之姿的鋒芒重新回到他的眼中，秦罡看得微微發楞。
“在那看什麽，湯是給我的嗎？我餓了。”
被點醒的秦罡險些撒了湯水，江晏大口喝了一碗湯，覺得湯的味道怪怪的，有些腥臊，“這裏面加什麽了？”
“十全大補湯，我又另外加了各種仙草、鹿鞭、牛寶、豬腰還有……”
江晏擡手打斷他：“我不是陽痿，我是暫時體虛。”
“一鍋湯熬得只剩這一碗，我不是怕你體虛導致腎虛麽，畢竟以後麽……”秦罡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靠過來，“你昨晚叫我‘秦郎’，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江晏盯著碗底剩的湯，面上不動聲色，心卻一片慌亂，他清了下嗓子，“你已經拒絕過我了，想來是我那時神志不清，忘記了你的叮囑，看在我昨夜那麽疼的份上，忘掉吧。”
秦罡心裏歡呼雀躍的小人兒頓時被冰雹砸中了腦袋，暈過去了。
他語氣裏明顯帶著失落，“那行吧，你先休息，時間不等人，你沒有太多時間調理，今夜子時我們下地府。”
江晏靠在床頭覺得渾身燥熱，自從化身為鯤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這種燥熱到想要打滾的沖動。從前和秦罡在一起的時候，偶爾為了點燃激情，秦罡會給他用點藥，當然這是在他自己知情而且同意的情況下。
他沒想到，這種藥膳竟然也能達到內服外用的藥物的效果。
江晏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下去，然後借著這暫時的冷靜躺回床上倒頭就睡，待到下午起身時，已然好了不少，只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當他以法相之身著華服出現在秦罡面前時，秦罡幾萬歲的人了，老臉一紅，心跳加速，默念一遍清心咒，告誡自己馬上要下魔域幹活了，絕不能分神，一定要把這樣的美人保護好了。
江晏把小菁揣在懷裏，聽葉行所說，小菁的刀身大概在地府，他計劃這次下去把菁古長刀找回來。
他沖癡漢秦罡招招手，平靜道：“子時已到，鬼門關此刻最為好走，快走吧，莫要誤了時辰。”
*
忘川城，藏書閣。
葉行將兩尊大神迎進自己的小屋，將一抱著秦罡的腿吐槽葉行的廚藝之差，要吃黑鳥叔叔做的糖醋排骨紅燒肉。
秦罡一挑眉毛，丟給葉行一本食譜。
葉統領捧著食譜感慨萬千，自己在這世上存在了少說也有幾千年了，如今竟然要從頭開始學習帶孩子。感慨完便將食譜交給小將一，冷酷道：“想吃自己做。”
一句話把毛孩子打發去了夥房。
對此，江晏有些擔心——倒不是擔心小孩子去夥房被燙傷之類，將一五行屬火，不會被燙傷，而是擔心將一小孩子從此迷上鉆研菜譜，不學無術未來堪憂。
葉行解釋：“這小鬼閑時去書房鉆研易經和奇門遁甲，前途不可限量。”
“那便好好培養，等哪天你死夠了去投胎，叫他接你的班。”秦罡結束寒暄，將話題轉到正事上，“之前傳話下來，讓你幫忙找人王大弈的生死簿，你找了嗎？”
葉行從袖兜裏抽出一卷黃紙，“呶，我去森羅殿偷的。”
江晏：“大弈的生死簿沒有歸檔到你的藏書閣？”
“沒有，按到底說去投胎了之後這一世就結束了，理應歸檔塵封起來，向我們這些沒投胎的鬼差，生死簿就留在森羅殿了，但是大弈麽，也算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的生魂投胎的時候，有好多鬼去圍觀呢，不知道怎麽地，竟然沒有把他的生死簿歸檔……”
“……你可要知道，森羅殿那麽多生死簿，判官都翻不過來，我在那偷偷摸摸緊張刺激翻了一宿才找到呢。”
江晏接過來，將紙卷展平，大弈的生前功德記了一沓紙，判詞能吹上天。
——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兇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2】
有這樣的功績傍身，怎麽看都不像是會作惡之人。
秦罡睨了一眼生死簿，卻沒好氣道：“殺伐過重，縱是功績斐然，不免身負業障。”
江晏翻到最後一頁，“投胎往生”四字赫然在目。
“？？？”秦罡就著江晏的手往前翻了一頁，確定對大弈一世判決就這四個字，“不可能吧，畢竟殺了九個神，怎麽就直接投胎了？”
葉行用手支撐頭顱，打了個瞌睡，“想必是那時判官偷懶了，大弈這種人物確實不好判，便模模糊糊糊弄過去了，反正也沒人同你們這般優哉游哉閑來無事翻生死簿當故事看。”
“不，”江晏擡起眼皮，目光流動間閃過一絲淩厲，秦罡註意到了他的眼神，自從把江晏從忘川裏面撈出來，這種如同曾經鎮壓群鬼時鋒芒畢露的眼神就時常從江晏眼角流出，“大弈，不在輪回之中。”
仿佛回到曾經在北冥的時候，那個冷靜到有些殘忍的神明歸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