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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唱罷我方登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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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唱罷我方登場(三)

“鯤神,你怎麽忽然活蹦亂跳有精力跑上來了?你那壞了的內丹竟然還能支持你上天,你要上來早點給我說,我直接帶你上來不就行了!你自己到處跑多不安全……”

“鯤神,你來廣寒宮幹什麽呀?這鬼地方冷的要死,比起你那北冥毫不遜色……你不會真的來求姻緣吧???”

秦罡越想越覺得驚悚:江晏要求姻緣!那就說明他要另尋新歡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你要是來求姻緣,我給你說,別求了,沒用的,我們神仙的姻緣……”

江晏不勝其煩,“好了好了,我不求姻緣,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好巧,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江晏示意他說。

“是關於玄曾那個叫奎螫的手下,”秦罡不經意拽著江晏的袖子往廣寒宮後花園走,“據玉衡星君所說,這個奎螫與天庭的人有關系,追風箭是和後羿的箭,後羿和這月宮姮娥,可是天上人間不相見,此情可待成追憶啊……”

江晏:“好好說話。”

“總之就是情感遭遇上和我差不多慘,玄曾與姮娥之間隔著個後羿,但他們的關系或許是突破口,不得忽視,畢竟愛屋及烏這種事經常發生,哪怕是我也逃不開……所以說,咱們這為姮娥仙子或許為玄曾的心腹手下說了情,亦或許有著其他關系,現任魔尊沒有殺掉魔物奎螫。”

“你的意思是,姮娥仙子可能認識現在的魔尊,所以搭得上話?”在得到秦罡肯定的回答之後,江晏道:“我這邊也得到了些消息,奎螫,曾經是姮娥的仙侍,後因為犯錯惹得仙子盛怒,他被打下凡間,卻沒有投胎,直接去魔域成魔了。”

“既然仙子盛怒,又為何會為奎螫求情免死?仙人無情,特別是她們這種從凡間飛升上來的,我們這種天生地養的倒還好說,飛升的神仙一個個都是鐵石心腸,若是仙子調轉心性插手奎螫之事,則不合常理。”

江晏道:“除非盛怒是假……”

“二位上神至我廣寒宮是來賞景還是求姻緣?”

二人側身,千年前飛升成仙的姮娥仙子正著白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江晏覺得有一絲線索從腦海中飄去了,他想抓住靈感的尾巴,卻見秦罡轉過身行禮,“都不是,我們來……”

江晏一把按住秦罡的手,“我們來求姻緣。”

“若是看景,妾還能為二位引路,即是求姻緣,妾就不打擾了。”

江晏嘴角揚起來,帶著些親切,“姮娥仙子,神仙命運不受紅線牽連,姻緣當盡人事,而非聽天命。”

姮娥正欲離去,聽此止步,道:“鯤神何意?”

“本尊遇事不解,望求過來人解惑,祛寐以明雙目,繼而得償所願。”

“看來鯤神對未來很是迷惘,便請至宮中烹茶座談。”姮娥仙子展手示意往廣寒宮內走。

江晏拽了秦罡跟上去,在秦罡手心裏寫道:“你目的性不要太強好不好?”

江晏寫完就收回手,秦罡反手捉住江晏的手心,傳音入密道:“我們之前抓住的色鬼,說他當晚見到了一個白衣女人,看她罩衫下擺。”



在那幔緞隱匿之間若隱若現些許暗紅色的痕跡,江晏定睛,那是血跡。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間發生的事情確實過去了幾天了,然而在天上卻只是過了須臾,他們二人腳程要比姮娥快不少,又是在半路遇到姮娥仙子,這未免太巧。

正在他們有一下沒一下打量姮娥時,姮娥仙子轉過身來,看似不經意般將露出的衣擺攏了進去,“二位,這邊走。”

“貿然造訪,方才見仙子從宮外而來,是外出回來嗎?”

姮娥輕聲笑笑,雖是笑意,但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像嘆氣,“是吶,這就是二位與妾的緣分,正巧碰上。”

江晏忽然道:“是有緣分,還是有因果?”

姮娥沈默著,用那含著幾分憂郁的目光看向江晏,她轉而看向月宮中高低起伏的宮殿,孤獨冷清仿佛已經被遺忘千年,這些宮殿罕有人至,每日灑掃仙侍沈默不語,淒戚之態無異於獨坐高臺。

“敢問上神,緣分和因果,有甚麽區分嗎?”

江晏道:“緣分由天註定,因果事在人為。”

姮娥道:“你我天人……”

“縱為天人跳不出天意,更跳不出情之一字。”

“鯤神這話,妾不太懂,”她垂眉輕笑一聲,“或許曾經明白,然世上已千年,成仙之人忘卻凡塵,情緣之談,皆為過往,如今已經不懂了。”

轉過廊角,大殿那扇由整塊玉石雕琢而成的大門赫然入目,仙侍上前將門推開,姮娥帶著他們走進會客大殿,有仙侍上前沏茶,江晏謝過,“按照方才仙子所說,既成天人,便只剩下因果了,世間之事皆有因果,在神位,又該如何應對心中情愫與世事無常的悖逆。”

秦罡眼神黯淡一瞬,

“上神所言非黑即白了,可知當今事並非決然對錯,所謂道可道,非常道【1】,這之間沒有絕對的可為之或不可為之。”

江晏笑道:“姮娥仙子,在下今日求姻緣,並非論道廣寒宮。”

“妾唐突了。”

秦罡一口悶了滾茶,將茶杯放下,“姮娥仙子,如你所說,如果我今日就是碰到了愛到情毒穿腸爛肚或是情誼重到兩肋插刀,但是為了立場又不得出面之事,該當如何?”

姮娥仙子一瞬間很想眨一眨眼睛,她生生忍住了,透過茶杯中浮起來的熱氣看向秦罡,在這毫秒之間思索秦罡的話。

她清楚金烏是人間鎮九陰司的頭領,專註於協調人鬼之間越界之事,前些時間她下人間在方氏義莊砌墻修瓦,不知是否被人看到,或者說鎮九陰司是不是拿到了什麽線索,在這裏話裏話外詐自己,還有可能,他們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誤打誤撞來到廣寒宮。

若是說堅持立場對那人不管不顧,明顯是違心之言,說忽視立場執意相助便是如同發瘋,現在不知道鎮九陰司的底牌,保險起見,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她說:“那便……暗中相助罷。”

秦罡頓時豁然開朗般站起身,從仙侍手裏端了茶壺給自己滿上,上前幾步捧茶立於姮娥身邊,“多謝姮娥仙子解惑,金烏以茶代酒,敬姮娥仙子。”

江晏克制地深吸一口氣,凝聚一點內息傳音:“……拜托,你喝得是茶不是酒,怎麽就醉了呢?”

姮娥也對這只神經大條的金烏現在的行為感到迷惑,但出於禮節,大袖掩面仰頭喝了茶。

金烏敬完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瞥一眼江晏傳音道:“我拿到她衣擺血跡了,下面你來問。”

江晏看他一眼,目光捎帶了一絲讚許和無語,隨後道:“仙子,若是有一情誼匪淺之人相望不得相見,該當如何?”

姮娥看向這個言語溫潤的鯤神,在那雙似乎飽經世事後外表歸於平靜內裏卻仍舊火熱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所愛之人,終會相聚的。”

她又說一遍,仿佛給自己:“所愛之人,終會相聚的。”

*

鎮九陰司的大堂裏,江顧問頷首閉眼聽秦大司長和他的手下們七嘴八舌討論方氏義莊案子的最新進展,一番爭論下來,敲定了下一步的調查方向:

方家因其德行上品,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善行被歹人盯上,為了將其善行據為己有,所以毀屍抽出善行,需要善行來維持自己的應是一個地位較高,身處陰勝之地、踩在善惡邊界的人。

在秦罡上天探訪的這段時間裏,葉行和森羅殿排查了地府歸他們管的鬼,就剩下魔域了。

範圍立刻縮小,嫌疑鎖定在魔域僅有的那麽幾個身份特殊的人身上,秦大司長一聲令下將手下們派出去,負責安撫方家的安撫,遞交文書的遞交,全司上下有條不紊運作起來。

大堂安靜了下來,秦罡把靴子脫下來交給金毛犼,讓金毛犼去將鞋子上的血跡與方氏義莊裏的血肉作比對,金毛犼捧著靴子領命退下。

——這是秦罡借著給姮娥敬茶的機會踩了一下姮娥垂逶在地上的衣角,采取到的血跡,一路上他都不敢大步走路,怕把鞋底的血跡蹭掉了。

稍後,金毛犼捧著靴子回來,並告訴秦罡,血跡和方氏義莊裏第一排左邊棺材裏的屍體一致。

秦罡囑咐金毛犼,這件事情先不要聲張,畢竟和天界扯上關系,他們妖魔鬼怪還是少知道為好。金毛犼明白事理,天庭高位,他們觸不得。

吩咐完這一切,秦罡這才轉向摸魚偷懶的江顧問,“我們先回去,在天上有什麽發現咱們回去交流。”

“他們這些鬼鬼怪怪不要知道太多為妙。”

秦司長的宅邸爛熟的桑葚掉了滿地,外來的閑散鳥兒在樹上地上吃桑葚。

江晏靠在藤椅裏把玩秦罡帶回來的桃花,聽秦罡講述他在北鬥宮一無所獲的經過,暗自思忖姮娥仙子話中和情緒中的漏洞,這些漏洞只能作為調查方向的參考,真正解決問題還是得靠秦罡在鎮九陰司走流程。

秦罡講述完廢話,繼續道:“還有一件事,稍後你收拾一下,準備些起居用品,我這些手下辦不了魔域的差,要去跟魔域交涉,還是得我們在神位的去才鎮得住,我們祝副官在那魔域地牢裏關了有幾天了,你跟我一起下去,我去魔域,你就在葉行那裏呆著,他有金剛降魔杵,能護你周全。”

“等等秦罡!”江晏沈下聲音,“你不能只身去魔域。”

秦罡把腿翹在桌子上,“沒關系,我心裏有數,而且我是太陽,他們不會傷我。”

江晏抿了一下嘴,“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的目的就是殺你呢?”

“開什麽玩笑,怎麽可能,試問這三界,誰能殺我?最後一支大羿射日箭已在千年前被用掉,這世間,沒人能殺我。”

果然,他果然就是這樣的性子,他狂,他妄,他總以為自己是這三界中至高無上的存在,不管經歷了多少危機,都改不了他骨子裏的目中無人。

江晏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冷著臉,“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魔域能殺你,魔域有人想殺你。”

江晏按住秦罡掛在桌角上晃來晃去的膝蓋,“現任魔尊,恐怕是人王大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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