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之側劈山伐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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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之側劈山伐水（三）
入魔？
鵬盯著自己的手腕遲疑片刻，仿佛被電擊到了一般松開秦罡的咽喉，那裏被掐得一片青紫，他難以相信自己會出手傷害秦罡，但這就是事實，鵬猛地後退縮回床腳，把鐵鏈扯得“嘩啦”作響。
“我……你，離我遠些。”
秦罡不顧鵬的警告靠過去，“沒關系，你傷不到我，你的神力幾乎被你那一斬用完了，沒關系的，你本身體質陰寒，又被玄曾的刑罰折磨，後來在大戰中被魔息侵蝕了，不要怕，只是稍微侵蝕了一點，別擔心，我可是至陽之軀，最能驅邪了。”
“……”
“有好消息呢，”秦罡拉過鵬，把他埋在自己懷裏，“玄曾徹底從三界消失了，我們共同殺死他的，至於燭龍，我去大司命那裏問了，兩年後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把他當兒子養。”
“大戰呢？戰爭怎麽樣了？”
“不關心關心你相公，倒是挺關心別人的，”秦罡笑了，“沒事，我們贏了，挪平了幾座山，兩條河改道了，哎，死了不少人，但是總歸是勝了，魔界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找茬了，這兩天我爹他們那群老狐貍在商量挑一個魔當魔尊，傀儡魔尊的那種。”
鵬低著頭聽著，他有一個問題想問，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最後他咬牙道：“那我呢？”
“什麽？”秦罡親親鵬的發頂，又埋頭親親鵬的胸口，“你什麽？”
“我現在不配為神了，也不是魔，天庭沒有追問嗎？”
秦罡垂下眼睛沒吭聲。
天庭當然追問了。
一個入了魔的神是決不能尊處神壇的，通常這種情況是要被發配去北冥縱天崖下的天地囚籠，然而鵬本身就出身北冥，在縱天崖根本就起不到懲罰的效果，有人提出把鵬發配去烈焰火山，金烏在大殿上直接一個大耳刮子把這人扇出天界。
然後當著所有神祇的面說：“誰敢動鵬，老子烤死他全家，那些飛升上來的，你那徒子徒孫一個都跑不了。”
眾神確實不敢惹金烏，更何況，據戰報，鵬是為了金烏和地府燭龍才入魔的，他那招閻羅斬雖說邪性太重，幾乎毀滅了整個北冥，但確實為了戰況做出了貢獻。
秦罡撂下一句話，將滿殿神祇晾在原地，轉身就回旸谷了，鵬被他安置在結界裏，為了防止他發瘋碰到金烏結界傷到自己，秦罡不得已將他用鐵索栓了起來。
秦罡將鵬手腕上的鐵索解開，給他那雙被磨出血痕的手腕上纏上軟布，“沒有，他們不敢，你是功臣。”
鵬顯然不信。
“要是他們逼得緊，你就別為難了，把我交出去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牽掛的了，你已經安全了，至於北冥……他們會再派一個守護神去的，我大概是不配了。”
“不許胡說，我的男人，怎麽能交給他們？我不管你怎麽樣，你就是你，哪怕你不認識我的時候，我也是愛你的。”
為了你，我敢毀了這天地。
秦罡就這樣照顧鵬，但是鵬身上的魔性並沒有因為交歡而減少，反而因為魔性和神性的沖突讓鵬痛苦不已，他總想殺人，很多次鵬清醒過來的時候，秦罡都帶著傷坐在旁邊，更有一次鵬召喚出菁古刀去砍秦罡，砍掉了秦罡一只手臂。
鵬知道這樣不行，繼續如此，遲早有一天會讓秦罡陷入足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中，他找到了一個時機，在自己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秦罡也放松了警惕，在自己清醒的這段時間裏，月月鳥離開了。
他計算過自己清醒的時間，大概是一天半，他用著一天半的時間去了地府找到葉行，葉行作為鬼升上神仙的過來人，或許對於控制自己獨有一套方法。
然而葉行只知道如何從鬼變成神仙，卻不知道神仙入了魔之後要如何祛除魔性。
他帶著鵬去找了孟婆和十殿閻羅，他們算是見多識廣，而且和神和魔交集更多一些，或許會有什麽辦法，孟婆和十殿閻羅聽了之後皆扼腕嘆息，說鵬的魔性是源於魔骨，而非血肉，但卻搖頭不知如何解法。
一路下來，鵬站在血海邊眺望魔域，葉行生怕他一個想不通真的去魔域了。
鵬轉過身來，“你曾經說過，只要在血海中浸泡一千年，他所犯過的所有事情，都會得到諒解，對嗎？”
葉行：“對啊……你想幹什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血海裏從來就沒有爬出過生魂啊……血海只能把靈魂變成魔啊……鵬兄，傳言不可行的啊啊啊啊……不是，你覺得秦罡會讓你浸血海一千年嗎？他要是知道了，不把我揍去投胎啊……”
“沒事，葉兄，你看，怎麽認識這麽多年了，也沒去喝過酒，我知道你那裏有人間皇帝帶下來的美酒，別藏著了，我也不知道能正常多久了，喝一次去。”
鵬搭著葉行的肩就把莫名其妙又有些受寵若驚的葉行忽悠去喝酒了，葉行一杯就醉。
“葉兄，我們是不是好兄弟？”
葉行：“那必須是啊！”
“我讓你保守秘密你能不能保守？”
葉行：“那必須能啊！”
“我不信。”
葉行：“怎麽？你不信我？我現在就給你立個上神之誓你信不信？來來來，你出個題。”
鵬想了想，說：“就立個簡單的，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不然就……你再給我寫個手書……”
葉行紅著臉暈著頭張口就來，等他酒醒之後鵬早就走人了。聽小廝說了才傻了眼，坐在藏書閣嚎啕大哭，沒想到鵬連兄弟都坑。
*
鵬又找到，端著兩文錢一碗的孟婆湯問孟婆：“不知孟婆還記不記得曾許本尊一個諾。”
“晚輩今日本不出攤，但算到上神要來，專程在此等候。”
鵬點頭，“我希望孟婆能洗去我的記憶。”
孟婆：“為何？”
“我已入魔，但還深愛金烏，既然沒有祛除魔性的辦法，就只能離開金烏了，然而我這段時間發現，在我入魔濫殺的時候，總能在幻覺中看到金烏，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傷了他，不管我在哪裏，好像陷入瘋癲之時就想要去找金烏，我不希望他遇到危險。”
“而且，我願意浸血海千年，換取金烏對我離開他的原諒，讓他原諒我，不在意我，並且漸漸忘記我，”鵬嘆了口氣，“但血海禁錮不住我，如果我想起他，我怕我會離開血海去找他。”
孟婆似懂非懂，“情之一字，難也。”
她舀了幾碗孟婆湯，“或許多喝幾碗會有用。”
然而並沒有用。
孟婆靠在椅子上，悵然道：“那就只有上天求忘憂湯啦，我給你畫個押，你還要去森羅殿批個紅才能求到忘憂湯。”
鵬一路下來拿到了求取忘憂湯的必要文書，一天半的時間快到了。
他心知回到旸谷是來不及了，只得去了北冥的雪山，在他的冰殿裏還有幾朵蓮華，或許能壓制一下魔性。
秦罡早就在那裏等他了。
當日鵬離開後不久就被秦罡發現了，索性鵬的神性減少，發現不了秦罡的神息，秦罡擔心鵬突然發病，又或者碰到天庭的老油條被為難，秦罡不想強迫他，限制他，只好一路跟著他。
秦罡在遠處化作一只小烏鴉看到鵬與孟婆對話然後拿出了一張布帛，又去了森羅殿，然後從縱天崖回了北冥，他不知道鵬與他們說了些什麽，但他能猜到不是什麽好事。
秦罡看到鵬將自己鎖在冰殿裏，熬過瘋魔，冰殿被砸得粉碎，次日，鵬看也沒看自己的冰殿，轉身進時空生死界回了旸谷。
他是有些欣慰的，鵬終於知道回家了。
鵬與秦罡對坐飲茶，仿佛一切都那麽如舊，崖壁上那對海鳥育出新的一窩雛鳥，鵬猜測窩裏有三個蛋，秦罡猜是兩個，然後半夜去給那只有兩個蛋的窩裏塞了一個蛋。
當他們趁親鳥離巢覓食時偷偷去看，鵬開心趴在秦罡背上回家，並以賭贏為由，要秦罡給自己去人間買果子，特意說要現做的，精致極了的。
鵬站在山崖上，看到親鳥回來後將一個蛋推出窩摔碎在石頭上，淚流滿面，卻沒有回頭，金色的翅膀上帶著已經被魔息侵蝕到發黑的羽毛，直上九霄。
他需要先回北冥看看，縱天崖需要自己的羽毛才能保證自己浸血海這一千年裏不被厲鬼怨魂突破。
*
他回到縱天崖之巔，北冥昔日不再，入目皆是殘垣。眾生呼喚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守護神回頭。魔鬼撕咬下旌旗，將這怨魂游蕩的北冥吃得蕭條淒慘。
鵬覺得當頭一棒，腦海裏如有洪鐘雷鼓，帶著毀滅的勢頭抨擊每一根心弦。他無法自已地跪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流滿雙頰，他哭得無聲卻撕心裂肺，所有他想要守護的東西，一斬之後不覆存在，萬物成灰。
錯了，錯了，錯了。
神魔大戰，戰場上屍橫遍野，北冥短暫的陽光普照已隨時間流逝而永遠過去，長河千嶂，萬年冰封，大荒將至……
海面浩渺，帶著火焰的黑色羽翼劃破空氣，在水面上掠過一條轉瞬即逝的痕，殘陽灑在海面上，泛起血紅的波紋。
他提起菁古長刀，他不能回頭。他橫刀向未知的未來，他投下自己的豪賭。
“下一世——”
凜冽的風吹過縱天崖斑駁的石壁，在訴說著千萬年的歲月，記憶呼嘯而過，隨著風消散在三界周始的地方。
“——若相見，求這天地讓我重新愛上你，沒有算計，沒有舍得，沒有雜念，只要那一眼……”
金烏觸碰石壁上那一滴淚水，閉上眼，“鵬——！”
鵬說：“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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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盯著自己的手腕遲疑片刻，仿佛被電擊到了一般松開秦罡的咽喉，那裏被掐得一片青紫，他難以相信自己會出手傷害秦罡，但這就是事實，鵬猛地後退縮回床腳，把鐵鏈扯得“嘩啦”作響。
“我……你，離我遠些。”
秦罡不顧鵬的警告靠過去，“沒關系，你傷不到我，你的神力幾乎被你那一斬用完了，沒關系的，你本身體質陰寒，又被玄曾的刑罰折磨，後來在大戰中被魔息侵蝕了，不要怕，只是稍微侵蝕了一點，別擔心，我可是至陽之軀，最能驅邪了。”
“……”
“有好消息呢，”秦罡拉過鵬，把他埋在自己懷裏，“玄曾徹底從三界消失了，我們共同殺死他的，至於燭龍，我去大司命那裏問了，兩年後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把他當兒子養。”
“大戰呢？戰爭怎麽樣了？”
“不關心關心你相公，倒是挺關心別人的，”秦罡笑了，“沒事，我們贏了，挪平了幾座山，兩條河改道了，哎，死了不少人，但是總歸是勝了，魔界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找茬了，這兩天我爹他們那群老狐貍在商量挑一個魔當魔尊，傀儡魔尊的那種。”
鵬低著頭聽著，他有一個問題想問，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最後他咬牙道：“那我呢？”
“什麽？”秦罡親親鵬的發頂，又埋頭親親鵬的胸口，“你什麽？”
“我現在不配為神了，也不是魔，天庭沒有追問嗎？”
秦罡垂下眼睛沒吭聲。
天庭當然追問了。
一個入了魔的神是決不能尊處神壇的，通常這種情況是要被發配去北冥縱天崖下的天地囚籠，然而鵬本身就出身北冥，在縱天崖根本就起不到懲罰的效果，有人提出把鵬發配去烈焰火山，金烏在大殿上直接一個大耳刮子把這人扇出天界。
然後當著所有神祇的面說：“誰敢動鵬，老子烤死他全家，那些飛升上來的，你那徒子徒孫一個都跑不了。”
眾神確實不敢惹金烏，更何況，據戰報，鵬是為了金烏和地府燭龍才入魔的，他那招閻羅斬雖說邪性太重，幾乎毀滅了整個北冥，但確實為了戰況做出了貢獻。
秦罡撂下一句話，將滿殿神祇晾在原地，轉身就回旸谷了，鵬被他安置在結界裏，為了防止他發瘋碰到金烏結界傷到自己，秦罡不得已將他用鐵索栓了起來。
秦罡將鵬手腕上的鐵索解開，給他那雙被磨出血痕的手腕上纏上軟布，“沒有，他們不敢，你是功臣。”
鵬顯然不信。
“要是他們逼得緊，你就別為難了，把我交出去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牽掛的了，你已經安全了，至於北冥……他們會再派一個守護神去的，我大概是不配了。”
“不許胡說，我的男人，怎麽能交給他們？我不管你怎麽樣，你就是你，哪怕你不認識我的時候，我也是愛你的。”
為了你，我敢毀了這天地。
秦罡就這樣照顧鵬，但是鵬身上的魔性並沒有因為交歡而減少，反而因為魔性和神性的沖突讓鵬痛苦不已，他總想殺人，很多次鵬清醒過來的時候，秦罡都帶著傷坐在旁邊，更有一次鵬召喚出菁古刀去砍秦罡，砍掉了秦罡一只手臂。
鵬知道這樣不行，繼續如此，遲早有一天會讓秦罡陷入足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中，他找到了一個時機，在自己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秦罡也放松了警惕，在自己清醒的這段時間裏，月月鳥離開了。
他計算過自己清醒的時間，大概是一天半，他用著一天半的時間去了地府找到葉行，葉行作為鬼升上神仙的過來人，或許對於控制自己獨有一套方法。
然而葉行只知道如何從鬼變成神仙，卻不知道神仙入了魔之後要如何祛除魔性。
他帶著鵬去找了孟婆和十殿閻羅，他們算是見多識廣，而且和神和魔交集更多一些，或許會有什麽辦法，孟婆和十殿閻羅聽了之後皆扼腕嘆息，說鵬的魔性是源於魔骨，而非血肉，但卻搖頭不知如何解法。
一路下來，鵬站在血海邊眺望魔域，葉行生怕他一個想不通真的去魔域了。
鵬轉過身來，“你曾經說過，只要在血海中浸泡一千年，他所犯過的所有事情，都會得到諒解，對嗎？”
葉行：“對啊……你想幹什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血海裏從來就沒有爬出過生魂啊……血海只能把靈魂變成魔啊……鵬兄，傳言不可行的啊啊啊啊……不是，你覺得秦罡會讓你浸血海一千年嗎？他要是知道了，不把我揍去投胎啊……”
“沒事，葉兄，你看，怎麽認識這麽多年了，也沒去喝過酒，我知道你那裏有人間皇帝帶下來的美酒，別藏著了，我也不知道能正常多久了，喝一次去。”
鵬搭著葉行的肩就把莫名其妙又有些受寵若驚的葉行忽悠去喝酒了，葉行一杯就醉。
“葉兄，我們是不是好兄弟？”
葉行：“那必須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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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行：“那必須能啊！”
“我不信。”
葉行：“怎麽？你不信我？我現在就給你立個上神之誓你信不信？來來來，你出個題。”
鵬想了想，說：“就立個簡單的，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不然就……你再給我寫個手書……”
葉行紅著臉暈著頭張口就來，等他酒醒之後鵬早就走人了。聽小廝說了才傻了眼，坐在藏書閣嚎啕大哭，沒想到鵬連兄弟都坑。
*
鵬又找到，端著兩文錢一碗的孟婆湯問孟婆：“不知孟婆還記不記得曾許本尊一個諾。”
“晚輩今日本不出攤，但算到上神要來，專程在此等候。”
鵬點頭，“我希望孟婆能洗去我的記憶。”
孟婆：“為何？”
“我已入魔，但還深愛金烏，既然沒有祛除魔性的辦法，就只能離開金烏了，然而我這段時間發現，在我入魔濫殺的時候，總能在幻覺中看到金烏，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傷了他，不管我在哪裏，好像陷入瘋癲之時就想要去找金烏，我不希望他遇到危險。”
“而且，我願意浸血海千年，換取金烏對我離開他的原諒，讓他原諒我，不在意我，並且漸漸忘記我，”鵬嘆了口氣，“但血海禁錮不住我，如果我想起他，我怕我會離開血海去找他。”
孟婆似懂非懂，“情之一字，難也。”
她舀了幾碗孟婆湯，“或許多喝幾碗會有用。”
然而並沒有用。
孟婆靠在椅子上，悵然道：“那就只有上天求忘憂湯啦，我給你畫個押，你還要去森羅殿批個紅才能求到忘憂湯。”
鵬一路下來拿到了求取忘憂湯的必要文書，一天半的時間快到了。
他心知回到旸谷是來不及了，只得去了北冥的雪山，在他的冰殿裏還有幾朵蓮華，或許能壓制一下魔性。
秦罡早就在那裏等他了。
當日鵬離開後不久就被秦罡發現了，索性鵬的神性減少，發現不了秦罡的神息，秦罡擔心鵬突然發病，又或者碰到天庭的老油條被為難，秦罡不想強迫他，限制他，只好一路跟著他。
秦罡在遠處化作一只小烏鴉看到鵬與孟婆對話然後拿出了一張布帛，又去了森羅殿，然後從縱天崖回了北冥，他不知道鵬與他們說了些什麽，但他能猜到不是什麽好事。
秦罡看到鵬將自己鎖在冰殿裏，熬過瘋魔，冰殿被砸得粉碎，次日，鵬看也沒看自己的冰殿，轉身進時空生死界回了旸谷。
他是有些欣慰的，鵬終於知道回家了。
鵬與秦罡對坐飲茶，仿佛一切都那麽如舊，崖壁上那對海鳥育出新的一窩雛鳥，鵬猜測窩裏有三個蛋，秦罡猜是兩個，然後半夜去給那只有兩個蛋的窩裏塞了一個蛋。
當他們趁親鳥離巢覓食時偷偷去看，鵬開心趴在秦罡背上回家，並以賭贏為由，要秦罡給自己去人間買果子，特意說要現做的，精致極了的。
鵬站在山崖上，看到親鳥回來後將一個蛋推出窩摔碎在石頭上，淚流滿面，卻沒有回頭，金色的翅膀上帶著已經被魔息侵蝕到發黑的羽毛，直上九霄。
他需要先回北冥看看，縱天崖需要自己的羽毛才能保證自己浸血海這一千年裏不被厲鬼怨魂突破。
*
他回到縱天崖之巔，北冥昔日不再，入目皆是殘垣。眾生呼喚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守護神回頭。魔鬼撕咬下旌旗，將這怨魂游蕩的北冥吃得蕭條淒慘。
鵬覺得當頭一棒，腦海裏如有洪鐘雷鼓，帶著毀滅的勢頭抨擊每一根心弦。他無法自已地跪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流滿雙頰，他哭得無聲卻撕心裂肺，所有他想要守護的東西，一斬之後不覆存在，萬物成灰。
錯了，錯了，錯了。
神魔大戰，戰場上屍橫遍野，北冥短暫的陽光普照已隨時間流逝而永遠過去，長河千嶂，萬年冰封，大荒將至……
海面浩渺，帶著火焰的黑色羽翼劃破空氣，在水面上掠過一條轉瞬即逝的痕，殘陽灑在海面上，泛起血紅的波紋。
他提起菁古長刀，他不能回頭。他橫刀向未知的未來，他投下自己的豪賭。
“下一世——”
凜冽的風吹過縱天崖斑駁的石壁，在訴說著千萬年的歲月，記憶呼嘯而過，隨著風消散在三界周始的地方。
“——若相見，求這天地讓我重新愛上你，沒有算計，沒有舍得，沒有雜念，只要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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