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虛猿馬闇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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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虛猿馬闇室（四）
碧海旸谷。
天照神已然不耐煩，秦罡這些時日與她交接總會遲到，偶爾看這鳥兒來時容光煥發，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就來氣，但是近日，這鳥兒似乎遇到了什麽惆悵難解的事情，總顯出頹敗之態。
推測來看，左不出婚姻不幸，孩子調皮，長輩苛責。但沒傳出金烏沒有孩子，金烏的長輩是帝俊，以眾神之首的肚量不會去苛責一個臣子，只剩下婚姻不幸這一條。
聽說幾年前金烏大鬧戮神臺，劫法場劫走了一個貌美尊神，當時在場者無一人敢阻攔。那名上神被接到旸谷養了好一時的病。
不在一個體系，沒有互相通告，但估計早已喜結連理，要不是那位神仙是男身，就該祝早生貴子了。
今日天照神見到了金烏陰郁的臉，大概就是那位尊神給他甩臉子了。這只金烏非常不好惹，天照不喜歡他，可奈何職責所負，必須接觸彼此面子上也得過得去，此刻天照心裏暗自幸災樂禍。
秦罡心不在焉地完成交接，一句話都沒有就扭身走了。
初春，晝短夜長，秦罡當值的時辰要比夏日短很多。金烏西垂，虞淵黑水中露頭的小鬼被金色的日光嚇得縮回頭。
秦罡眼睛一瞇，想此刻鵬應該睡醒了，這個時候大概是在翻呈遞上來的案帖，看看北冥那塊兒又有不老實的小鬼滋事。他盯著躲在黑水裏縮頭縮腦的小鬼，又想到鵬近日疲勞，轉身徑直回了北冥大澤鄉的家。
*
正如秦罡所料，鵬的確在翻看信徒們呈遞的案牒，他懸腕執筆的樣子甚是好看，筆尖朱砂墨鮮紅，落在黃紙上字跡剛勁有力，與鵬平時的性子相去甚遠。
秦罡撩開門簾上前坐在鵬對面，“待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吧，鬼鬼怪怪通常都害怕金烏焰，我往那裏一站，他們就伏法了，你也不用太費神。”
鵬將手下的最後一個字寫完，案牒堆起來，“可是你已經累了一天了。”
“沒關系，現下晝短，這才幾個時辰，我們快快去驅完鬼怪，很快就回來了。”秦罡想想忽然上手握住鵬捏著筆桿的手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鵬的手背，他眼中帶著玩味，“而且這段時日沒處宣洩，躁動得睡不著，不如讓我找點事做，也總好過……”秦罡往前探身子，撐在小幾上湊在鵬的耳邊，小聲說：“自我安慰。”
鵬臉刷一下紅了，往後退開些許，“說話便說話，突然湊這麽近幹什麽？”
“湊得近？”秦罡輕聲笑起來，“你來說說我們湊得最近是什麽時候？是我進入……”
鵬倏地站起身，“走了。”
*
秦罡的提議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在現在看來。
他所到之處，妖魔鬼怪通通退避，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鵬一晚上的活計，金烏跟著一時半刻就完成了。但是他的作法比較粗暴——他不會像鵬一樣按照鬼怪的罪孽大小來采取不同的對策，而是直接法滅，不分情況。
鵬看得額角直跳，“滅的好，”金烏感覺到肩膀被拍了拍，挑了下頭發扭過頭來，正想再討兩句老婆的誇獎，就聽鵬補了一句，“下回別來了。”
“欸不是……我……老婆！寶寶！你等等我啊……”
*
“妖魔鬼怪，本就不是人世間不該存在的，像他們這種偷跑出來的，到了尾七不下地府的，還有專門跑上來作亂的，都是違背世間律法的，法滅他們，才是捍衛正道，金烏日照下無陰暗……”
秦罡雙手捧著茶壺煮茶，鵬眉間擰了一個小小的結，筆下大卷大卷的黃紙鋪了一沓，每個被秦罡殺死的不該死的妖魔鬼怪都需要鵬編一個合理的死亡緣由，下告地府上報天庭。
秦罡坐在一旁陪鵬編緣由，鵬寫完一份，秦罡就拿過去在桌角仔細放好。鵬編寫的理由左不過是逮捕中反抗未果、暴起傷神，教化後慚愧自盡之類的，秦罡翻了幾下，撐著下巴端詳鵬，鵬被這火熱的目光刺得下不了筆，擡起頭正視秦罡，“何事？”
“看我美嬌妻何時才能收拾桌案，與我一享歡愉。”
鵬拍了拍桌案，示意秦罡看桌上的東西，“我現在給這些個魂魄編排死因，你覺得我為什麽需要這麽做？”
桌案上厚厚一摞案牒，每一本案牒裏都夾著用來寫死亡緣由的黃紙，秦罡垂眼看著這些黃紙，忽然伸手拽走鵬手裏的筆，“剩下的，我幫你寫。”
鵬伸手要奪回筆，不想秦罡往後一躲，鵬眉間微蹙，道：“你幹不了這事。”
“你怎麽知道我幹不了？我什麽幹不了？特別是你……”
鵬：“……”
“現在，讓我來幹點事，”秦罡目光深沈，他壓著聲音，“讓我們來幹點事。”
*
第二日，秦罡早早就起身將鵬剩下的工作完成，並且交給前來取案牒的地府鬼差。
十殿閻羅打開案牒，登時暴怒，將案牒扔了出去，大罵混賬。
被摔在大殿中央的案牒裏，黃紙飄出來冷冷清清伏在大殿地板上，黃紙中央，金烏印日輪紋囂張又炸眼。
秦廣王把茶壺砸在桌子上，嘴裏一片茶葉“呸”得一聲吐出來，“這兩口子！夫唱夫隨，瘋了吧！”
“人間那麽大，老子十個兄弟夠忙的了，這兩口子還要給我找事兒！”
“他娘的，”秦廣王大手一揮，指著判官鐘馗，“你把這一摞，給老子原封不動的送到天上去”
鐘馗翻著手下的名冊，擡起頭來頭暈眼花，一聽說終於可以出一趟公差活動活動筋骨，樂得差點猝投胎，跳起來拱手道：“謹遵閻羅王法旨！”
*
鐘馗把案牒和黃紙送到帝俊面前，便找借口叫帝俊自己看案牒，然後鐘馗便溜走去以公差未盡之名偷溜在外，找地府忘川城大統領葉行吃酒。
葉行那裏有好酒，很多人間下來的富貴人家都會給葉行帶點東西，以求得到葉統領的幫助。
到葉行門口的時候，葉行坐在二樓窗臺上閉著眼睛，滿臉陰郁地對著忘川城鬼火四處飄散，手指在石砌的窗臺上畫著一個字。
他在城中五感通達，忘川城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哭喊之聲傳入耳中，乞求之態浮至眼前，血腥之氣直沖鼻腔……
他睜開眼睛，只見手底下一個字赫然刻在石頭上。
——“鵬”。
自從金烏進入北冥之後，忘川城裏的厲鬼怨魂確實少了不少，最近進入忘川城的北冥鬼，大多都是自然死亡，但這個結果是怎麽來的，大家都很清楚。
葉行與鵬認識上千年，鵬第一次下地府屠魔域造縱天崖時，葉行只是一個小小鬼差，當時就被鵬那種面對浩瀚血海萬千魔物毫不畏懼，反而是唯我獨尊的氣概所折服。
尋常的鬼見到鵬這樣法力強大的靈物都是繞著走恐避之不急傷到自身，而葉行是個例外，遇到了強大的角色第一個想法是佩服，第二個想法就是結交。
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生生造化，兩人簡直相見恨晚，最重要的，兩人都有那麽一顆博愛之心，並且憤恨這世間沒來由的不公。幾次交集之後，就敲定了設局迫使天庭對北冥開放日照權限。
那時兩人初出茅廬小心思很快就被北方真武大帝玄武識破，本以為玄武會拿兩人上天進行懲處，沒想到玄武竟和兩人想到一起了，在原本不成熟的計劃上添加了兵行險著的一計——葉行偷放惡鬼出鬼門關，鵬在北冥法滅這些惡鬼，玄武上報北冥的險惡局勢，並側面提出希望金烏入北冥協助滅鬼。
當然這個結果差強人意，鵬因為戰功赫赫被封為北冥守護神，葉行被提拔為忘川城大統領，位列仙班，玄武榮已至頂封無可封，只拿了些賞賜——這些都是建立在計策沒有被發現的情況下，現在三人均已獲封，若是再被發現，便是謀職之罪，封地內所有生靈都有可能被連坐降罪。
是以，盡管金烏還是沒有入北冥，他們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動作。
那日，鵬黯然道：“你們不用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這個辦法就是現在的情狀——金烏入贅。
至於鵬到底喜不喜歡金烏，他們誰也不知道，只知道目的確實是達到了。若是鵬並不喜歡金烏，卻還是委身於金烏，葉行為這個朋友而嘆息。
他正思索著，就見鐘馗在一樓正門敲門，他們這些地府的有神格的鬼差關系都是很好的，因為彼此之間沒有秘密，生前事全都記在人盡可查的生死簿上，作為鬼還偶爾拿生前事開玩笑，彼此稱兄道弟好不快活。
葉行把鐘馗迎進屋，聽說這許久不見的大忙人的來意，立刻上好酒招待。鐘馗屬於人菜癮大的那一類，三盅酒下肚，嘴就把不住門。
“葉老弟，老哥我好不容易出趟公差，上去送案牒，你知道上面那位的兒子，娶老婆了嗎？”
葉行給鐘馗滿上，“知道啊，前些時候不是鬧得沸沸揚揚嘛，魔域都傳開了。”
“你知道他老婆是誰嗎？”
“嗯，知道，鵬嘛，都是大鳥，挺搭。”葉行往嘴巴裏丟了一顆茴香豆。
“你知道鵬是男兒身嗎？”
葉行“噗”一聲噴了出來，拍拍鐘馗的肩膀，“鐘兄，你真是不知道人間斷袖之風盛行？太久沒上去了吧？什麽時候給閻羅王們說假，出去轉悠轉悠，人間可是好地方啊……”
鐘馗聽葉行的講述目瞪口呆，判官活計太多，沒有一刻能清閑，人間在這千年裏變化巨大，竟是天翻地覆，他當即拉住葉行誠懇道：“葉兄！待我告假回來，葉兄陪我一覽人間可好？給老兄我講講去人間的當註意的地方，切莫叫我出了洋相。”
說罷，他嘆氣，“難怪北冥那兩口子大鳥近來玩忽職守，必是人間多喜樂，讓他們走了神，這不，十殿閻羅才叫我把狀子送上金烏他老爹那裏去了……”
“什麽？”
鐘馗一口悶了酒，打了個酒嗝，“他們兩個在北冥驅鬼，不問鬼怨的罪行，全殺了。”
葉行要往嘴裏送的酒送進了鼻子，他尷尬掩飾了一下，問坐在對桌醉醺醺的鐘馗道：“那他倆現在知道被告了嗎？”
“害！哪能呢？不知道啊，我這不是才送上去嘛。”
鵬這些時日丟了不少信徒，再被告狀，完全有可能被趕下神壇，好兄弟將要遭難，葉行絕不會不管不問，立刻把整壺酒塞給鐘馗，“來，鐘兄，咱們一言為定，過些時日去人間逛逛，幹！”
鐘馗幹完就倒。葉行把他在榻上放平，急急忙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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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旸谷。
天照神已然不耐煩，秦罡這些時日與她交接總會遲到，偶爾看這鳥兒來時容光煥發，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就來氣，但是近日，這鳥兒似乎遇到了什麽惆悵難解的事情，總顯出頹敗之態。
推測來看，左不出婚姻不幸，孩子調皮，長輩苛責。但沒傳出金烏沒有孩子，金烏的長輩是帝俊，以眾神之首的肚量不會去苛責一個臣子，只剩下婚姻不幸這一條。
聽說幾年前金烏大鬧戮神臺，劫法場劫走了一個貌美尊神，當時在場者無一人敢阻攔。那名上神被接到旸谷養了好一時的病。
不在一個體系，沒有互相通告，但估計早已喜結連理，要不是那位神仙是男身，就該祝早生貴子了。
今日天照神見到了金烏陰郁的臉，大概就是那位尊神給他甩臉子了。這只金烏非常不好惹，天照不喜歡他，可奈何職責所負，必須接觸彼此面子上也得過得去，此刻天照心裏暗自幸災樂禍。
秦罡心不在焉地完成交接，一句話都沒有就扭身走了。
初春，晝短夜長，秦罡當值的時辰要比夏日短很多。金烏西垂，虞淵黑水中露頭的小鬼被金色的日光嚇得縮回頭。
秦罡眼睛一瞇，想此刻鵬應該睡醒了，這個時候大概是在翻呈遞上來的案帖，看看北冥那塊兒又有不老實的小鬼滋事。他盯著躲在黑水裏縮頭縮腦的小鬼，又想到鵬近日疲勞，轉身徑直回了北冥大澤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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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秦罡所料，鵬的確在翻看信徒們呈遞的案牒，他懸腕執筆的樣子甚是好看，筆尖朱砂墨鮮紅，落在黃紙上字跡剛勁有力，與鵬平時的性子相去甚遠。
秦罡撩開門簾上前坐在鵬對面，“待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吧，鬼鬼怪怪通常都害怕金烏焰，我往那裏一站，他們就伏法了，你也不用太費神。”
鵬將手下的最後一個字寫完，案牒堆起來，“可是你已經累了一天了。”
“沒關系，現下晝短，這才幾個時辰，我們快快去驅完鬼怪，很快就回來了。”秦罡想想忽然上手握住鵬捏著筆桿的手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鵬的手背，他眼中帶著玩味，“而且這段時日沒處宣洩，躁動得睡不著，不如讓我找點事做，也總好過……”秦罡往前探身子，撐在小幾上湊在鵬的耳邊，小聲說：“自我安慰。”
鵬臉刷一下紅了，往後退開些許，“說話便說話，突然湊這麽近幹什麽？”
“湊得近？”秦罡輕聲笑起來，“你來說說我們湊得最近是什麽時候？是我進入……”
鵬倏地站起身，“走了。”
*
秦罡的提議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在現在看來。
他所到之處，妖魔鬼怪通通退避，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鵬一晚上的活計，金烏跟著一時半刻就完成了。但是他的作法比較粗暴——他不會像鵬一樣按照鬼怪的罪孽大小來采取不同的對策，而是直接法滅，不分情況。
鵬看得額角直跳，“滅的好，”金烏感覺到肩膀被拍了拍，挑了下頭發扭過頭來，正想再討兩句老婆的誇獎，就聽鵬補了一句，“下回別來了。”
“欸不是……我……老婆！寶寶！你等等我啊……”
*
“妖魔鬼怪，本就不是人世間不該存在的，像他們這種偷跑出來的，到了尾七不下地府的，還有專門跑上來作亂的，都是違背世間律法的，法滅他們，才是捍衛正道，金烏日照下無陰暗……”
秦罡雙手捧著茶壺煮茶，鵬眉間擰了一個小小的結，筆下大卷大卷的黃紙鋪了一沓，每個被秦罡殺死的不該死的妖魔鬼怪都需要鵬編一個合理的死亡緣由，下告地府上報天庭。
秦罡坐在一旁陪鵬編緣由，鵬寫完一份，秦罡就拿過去在桌角仔細放好。鵬編寫的理由左不過是逮捕中反抗未果、暴起傷神，教化後慚愧自盡之類的，秦罡翻了幾下，撐著下巴端詳鵬，鵬被這火熱的目光刺得下不了筆，擡起頭正視秦罡，“何事？”
“看我美嬌妻何時才能收拾桌案，與我一享歡愉。”
鵬拍了拍桌案，示意秦罡看桌上的東西，“我現在給這些個魂魄編排死因，你覺得我為什麽需要這麽做？”
桌案上厚厚一摞案牒，每一本案牒裏都夾著用來寫死亡緣由的黃紙，秦罡垂眼看著這些黃紙，忽然伸手拽走鵬手裏的筆，“剩下的，我幫你寫。”
鵬伸手要奪回筆，不想秦罡往後一躲，鵬眉間微蹙，道：“你幹不了這事。”
“你怎麽知道我幹不了？我什麽幹不了？特別是你……”
鵬：“……”
“現在，讓我來幹點事，”秦罡目光深沈，他壓著聲音，“讓我們來幹點事。”
*
第二日，秦罡早早就起身將鵬剩下的工作完成，並且交給前來取案牒的地府鬼差。
十殿閻羅打開案牒，登時暴怒，將案牒扔了出去，大罵混賬。
被摔在大殿中央的案牒裏，黃紙飄出來冷冷清清伏在大殿地板上，黃紙中央，金烏印日輪紋囂張又炸眼。
秦廣王把茶壺砸在桌子上，嘴裏一片茶葉“呸”得一聲吐出來，“這兩口子！夫唱夫隨，瘋了吧！”
“人間那麽大，老子十個兄弟夠忙的了，這兩口子還要給我找事兒！”
“他娘的，”秦廣王大手一揮，指著判官鐘馗，“你把這一摞，給老子原封不動的送到天上去”
鐘馗翻著手下的名冊，擡起頭來頭暈眼花，一聽說終於可以出一趟公差活動活動筋骨，樂得差點猝投胎，跳起來拱手道：“謹遵閻羅王法旨！”
*
鐘馗把案牒和黃紙送到帝俊面前，便找借口叫帝俊自己看案牒，然後鐘馗便溜走去以公差未盡之名偷溜在外，找地府忘川城大統領葉行吃酒。
葉行那裏有好酒，很多人間下來的富貴人家都會給葉行帶點東西，以求得到葉統領的幫助。
到葉行門口的時候，葉行坐在二樓窗臺上閉著眼睛，滿臉陰郁地對著忘川城鬼火四處飄散，手指在石砌的窗臺上畫著一個字。
他在城中五感通達，忘川城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哭喊之聲傳入耳中，乞求之態浮至眼前，血腥之氣直沖鼻腔……
他睜開眼睛，只見手底下一個字赫然刻在石頭上。
——“鵬”。
自從金烏進入北冥之後，忘川城裏的厲鬼怨魂確實少了不少，最近進入忘川城的北冥鬼，大多都是自然死亡，但這個結果是怎麽來的，大家都很清楚。
葉行與鵬認識上千年，鵬第一次下地府屠魔域造縱天崖時，葉行只是一個小小鬼差，當時就被鵬那種面對浩瀚血海萬千魔物毫不畏懼，反而是唯我獨尊的氣概所折服。
尋常的鬼見到鵬這樣法力強大的靈物都是繞著走恐避之不急傷到自身，而葉行是個例外，遇到了強大的角色第一個想法是佩服，第二個想法就是結交。
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生生造化，兩人簡直相見恨晚，最重要的，兩人都有那麽一顆博愛之心，並且憤恨這世間沒來由的不公。幾次交集之後，就敲定了設局迫使天庭對北冥開放日照權限。
那時兩人初出茅廬小心思很快就被北方真武大帝玄武識破，本以為玄武會拿兩人上天進行懲處，沒想到玄武竟和兩人想到一起了，在原本不成熟的計劃上添加了兵行險著的一計——葉行偷放惡鬼出鬼門關，鵬在北冥法滅這些惡鬼，玄武上報北冥的險惡局勢，並側面提出希望金烏入北冥協助滅鬼。
當然這個結果差強人意，鵬因為戰功赫赫被封為北冥守護神，葉行被提拔為忘川城大統領，位列仙班，玄武榮已至頂封無可封，只拿了些賞賜——這些都是建立在計策沒有被發現的情況下，現在三人均已獲封，若是再被發現，便是謀職之罪，封地內所有生靈都有可能被連坐降罪。
是以，盡管金烏還是沒有入北冥，他們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動作。
那日，鵬黯然道：“你們不用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這個辦法就是現在的情狀——金烏入贅。
至於鵬到底喜不喜歡金烏，他們誰也不知道，只知道目的確實是達到了。若是鵬並不喜歡金烏，卻還是委身於金烏，葉行為這個朋友而嘆息。
他正思索著，就見鐘馗在一樓正門敲門，他們這些地府的有神格的鬼差關系都是很好的，因為彼此之間沒有秘密，生前事全都記在人盡可查的生死簿上，作為鬼還偶爾拿生前事開玩笑，彼此稱兄道弟好不快活。
葉行把鐘馗迎進屋，聽說這許久不見的大忙人的來意，立刻上好酒招待。鐘馗屬於人菜癮大的那一類，三盅酒下肚，嘴就把不住門。
“葉老弟，老哥我好不容易出趟公差，上去送案牒，你知道上面那位的兒子，娶老婆了嗎？”
葉行給鐘馗滿上，“知道啊，前些時候不是鬧得沸沸揚揚嘛，魔域都傳開了。”
“你知道他老婆是誰嗎？”
“嗯，知道，鵬嘛，都是大鳥，挺搭。”葉行往嘴巴裏丟了一顆茴香豆。
“你知道鵬是男兒身嗎？”
葉行“噗”一聲噴了出來，拍拍鐘馗的肩膀，“鐘兄，你真是不知道人間斷袖之風盛行？太久沒上去了吧？什麽時候給閻羅王們說假，出去轉悠轉悠，人間可是好地方啊……”
鐘馗聽葉行的講述目瞪口呆，判官活計太多，沒有一刻能清閑，人間在這千年裏變化巨大，竟是天翻地覆，他當即拉住葉行誠懇道：“葉兄！待我告假回來，葉兄陪我一覽人間可好？給老兄我講講去人間的當註意的地方，切莫叫我出了洋相。”
說罷，他嘆氣，“難怪北冥那兩口子大鳥近來玩忽職守，必是人間多喜樂，讓他們走了神，這不，十殿閻羅才叫我把狀子送上金烏他老爹那裏去了……”
“什麽？”
鐘馗一口悶了酒，打了個酒嗝，“他們兩個在北冥驅鬼，不問鬼怨的罪行，全殺了。”
葉行要往嘴裏送的酒送進了鼻子，他尷尬掩飾了一下，問坐在對桌醉醺醺的鐘馗道：“那他倆現在知道被告了嗎？”
“害！哪能呢？不知道啊，我這不是才送上去嘛。”
鵬這些時日丟了不少信徒，再被告狀，完全有可能被趕下神壇，好兄弟將要遭難，葉行絕不會不管不問，立刻把整壺酒塞給鐘馗，“來，鐘兄，咱們一言為定，過些時日去人間逛逛，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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