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虛猿馬闇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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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虛猿馬闇室（二）
鵬早已習慣黑暗，他本以為以大魔心臟為依托的魔尊魔息構造出的心海會是一片黑暗，沒想到進去之後竟是亮的。
“金翅大鵬，別來無恙。”
“玄曾，”鵬踩在心海裏的水面上猛然轉身，魔尊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現，“你想試刀嗎？”
“我只是一縷魔息而已，就算給上神你試刀，也沒手感。”玄曾的魔息相當強大，僅一縷就能構造出心海，他的身影漸漸具體，站在離鵬一丈遠的地方，“不過金翅大鵬鳥，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自己把自己送上來，難道還能是別人？”
玄曾不屑道：“誰能想到你個神仙這麽心狠手辣，問都不問一句就把為你精心準備的大魔殺了。”
鵬漫不經心撩起袖管，露出白皙的手指，指尖沒有愈合的傷口受力被擠出新鮮的血液，“打了這麽長時間交道，本尊什麽樣，你不知道？”
“你根本就不配做神仙！”玄曾咬牙怒斥，倏忽變臉露出一副寬宏大量來，“不如下來，跟本座做魔，本座不會虧待你的，至少不會虧待你這一身皮相哈哈哈……”
“是，你說的對，我還真不配，但你不必設法激怒我，你這縷魔息的死活在我手□□擡起手腕，指尖血珠順著修長的手指滑動，“落在我手裏，不被榨幹就死了豈不可惜，我還清醒著，手下有輕重。”
玄曾的魔息頓時不說話了，警惕地盯著鵬指尖的血珠，生怕那滴血一個不小心滴落下來，掉進心海□□的血鎮邪，對於魔的威懾力，玄曾剛才已經感受過了，那血塗在養屍罐外面都有那般威力，更別說直接滴在心海裏，一縷魔息根本招架不住這樣的審問。
“你可以選擇現在說，也可以等我的血滴在這被你鳩占鵲巢的心海裏之後再說。”鵬擡起眼睛看向玄曾，“金烏招你惹你了，你要殺他？”
玄曾嘴角不自然抽動一下。
“你們地府大魔做出來的養屍罐，你應該清楚，已經與你的本體隔絕開了，別白費功夫，要怪就怪你們搞出來的這些害人的玩意兒。”
他接著說：“先前的斥候說，北冥有了陽光，你們無處可去，呵，北冥海域確實羈押有罪的鬼怨，但他們是被處死的罪仙，不是你們地府的魔，你們這些魔頭的地盤，在地府魔域，北冥，我說了算。”
血珠從指尖滑落，墜向水面。
“等等，我說。”
鵬冷聲道：“遲了。”
血珠在水中擴散開來，玄曾浮在半空的身形掉落在心海裏，抓著水面想要爬出來，但是鵬的血液像是饑餓的蛇潮，化為無數絲線向玄曾撲過去，纏繞住他的四肢和脖頸，將他向下拉。
緊接著，鵬手掌向上，用力握拳，鮮紅的絲線進入玄曾的軀體，深入到魔息內部，纏繞住一切惡念，同時收緊絞殺。
“你想的太簡單了，大鵬鳥，”玄曾手指猙獰著緊緊摳住水面，與鵬的血液相抗衡，“本座可是魔尊吶，魔域的至尊無上，本座總得和那些普通的魔物有點差別才對，不是嗎？”
他盯死了鵬，那目光仿佛要撲出來戳死鵬一般狠戾，他撕下平日對這只鵬鳥的畢恭畢敬，那厭惡和仇恨毫無掩飾地爆發出來，鵬大步而上，同時抽出菁古長刀，刀尖在玄曾攀著水面的十指上劃過去，玄曾猛然下墜。
“是又如何？你這縷魔息，落在本尊手裏，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本尊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折騰你，嗯？你說‘不’有用嗎？沒有。”鵬似乎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癲狂，他蹲下身，低頭俯視著被血絲拽向深處的玄曾的身影，笑容滿面，若不是此情此景的襯托，真要以為他在欣賞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畫作，他飽含同情與憐憫道：“說點有用的，本尊高興了，就給你個痛快。”
玄曾仰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水面，吐出了一連串氣泡，與此同時，鵬的血絲終於將魔息中的惡念盡數絞殺。
鵬站起身，勾勾手指，血絲推著玄曾浮出水面，玄曾仰躺在水面上，鵬低頭與他對視，“現在，說說吧，為什麽要殺金烏？”
玄曾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其實你我一樣，我們生於黑暗的，都與金烏相克，想殺他，不是正常的嗎？我只不過是追求本心而已，而你，善欺善淫，怕是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吧。旁觀者都看得清，就那只傻鳥金烏看不清你這假面蛇心。”
“你嘴上說著為金烏掃平魔域，為金烏不惜代價，但到底有多少是真愛，有多少是幾千年孤獨掙紮後以抓著救命稻草的態度去靠近他，有多少是因為太冷遇到點溫暖就舍不得離開，還有多少是利用？你欺上瞞下，手段血腥，對外披著善意的羊皮，滋養內裏的惡魔，終有一天，金烏要死，不是我殺，就是你殺，我魔尊玄曾不生不死，只要存於世間，就要弄死金烏……”
“你錯了，”玄曾一楞，緊接著鵬平靜道，“本尊心狠手辣，陰謀頻出，本不配為神，然，本尊所為，皆為所愛，殺伐予奪，盡為蒼生，本尊登臨神壇，名拜守護，報應，沖本尊一人來。”
“本尊與你不同，玄曾，你在魔域坐井觀天，世間不止有憎惡厭棄……不管本尊目的為何，還是那句話，敢對金烏出手，來一個，殺一個。”
話音未落，鵬右手提刀劃破左手五指，帶血一把掐住玄曾的首級，硬生生捏爆了他的頭。
*
“金烏，我回來了。”
“寶兒，咱家沒鹽了，我燉了你前兩天收到的貢品，嘖嘖——這條魚可真新鮮，”金烏拿起筷子戳了戳鍋裏的魚，加了一塊兒魚肚上的肉餵給鵬，“不加鹽都這麽鮮美，要是在加些鹽，可不是要鮮掉了舌頭，下回得給信徒們托夢，貢品不在多，在全。供這麽多雞鴨魚豬牛羊有什麽用啊？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要有才行啊，真當神仙都吃生的啊……”
鵬嚼了魚肉，停下換衣物的手，“拿我的貢品帛巾來，我這就去山下村子裏換些鹽。”
“欸，”金烏伸手攔住鵬，順手幫他把氅衣脫了掛起來，“你出去一天了，回來休息片刻，幫我看著點燉鍋，水少了就加點水，我去去就回，還有，別拿你的去換，萬一給信徒們換回去了多尷尬。”
這種事情鵬遇到過，金烏也遇到過，很多神仙都遇到過，雖說最終是換來物品了，可是信徒拿著自己前些時日貢上去的東西連連表示真是見了鬼了。
鵬順從地脫了大氅，“那我看著火。”
“別把魚燒糊了，乖，”金烏用手指刮了鵬的側頰，“等我。”
*
鵬端了把椅子坐在爐竈旁，端詳那鍋裏乳白色的魚湯，忍不住用小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湯中冒起一個連著一個泡泡，白汽從鍋裏向上飄。
一勺又一勺，湯漸漸變少，鵬拿過水罐向裏面添了些水，不知過了多久，湯再次見底，但這一次鵬沒有喝，水是被熬幹的。
鵬坐不住了，金烏說很快就回來的，但是過去這麽久了，湯都熬幹了，還沒有回來。
鵬面色冷峻地站起來劈手劃開時空生死界，在古源村時，金烏就接受了時空生死界的標記，鵬可以輕易找到金烏，他跨步進去，在金烏標記處打開出口。
他一步跨出去，只見血海在腳下翻湧，他在墜落中調整身形，眼見就要墜入血海，半空突然爆出一團金光，金烏俯沖下來，用翅膀接住了他，將他向上墊起來，這一墊給了鵬化形的時間，鵬轉身顯出原形，與金烏一起飛向血海岸邊。
*
血海中低等魔物通通潛下去，岸邊的兩位一個是鎮鬼守護神，一個是光芒萬丈的三足金烏，這兩人都是妖魔鬼怪的克星，此刻同時駕臨血海，其威力不可小覷。
——他們對於魔物來說，都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然而這兩人似乎並不在意魔物們的看法，也並沒有把魔物們現在的狀態放在眼中，甚至壓根就沒有註意到他們。
岸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四周攏著低氣壓，他們沒有看對方，但沒有任何妖魔鬼怪會忽略他們之間的關系。
沈默似一場爭鬥，誰先開口誰就敗了一般。
許久，些許個魔物探頭探腦往這邊瞅，好奇這兩尊大神到底在搞些什麽名堂。
鵬終於忍不住了，他壓著聲音道：“在這兒被人當酒後談資很有趣嗎？”
“……你早就知道天庭那些老頭不會對你下死手對嗎？縱天崖如果失守，魔域便直通天界，這在縱天崖建成之初沒有一個神官意識到這個問題吧？他們欣然接受這根天柱為擎起天界所做出的貢獻，但沒人意識到魔物也順著縱天崖可直登天界，直到我在戮神臺把你帶走，縱天崖長時間沒有你的神力鎮守。”
金烏背手望著縱天崖，屬於鵬的神力在縱天崖上熠熠生輝，讓血海魔物不敢靠近分毫，“那麽當初你一言不發，心甘情願被雷劈是為了什麽？是真的想誘魔域攻上天界還是想博得我的同情？”
鵬露出難以想象的驚訝之色，嘴長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在說什麽？你不是去換鹽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是換鹽，”金烏撩了一下掛在腰間裝鹽的小口袋，“不過我還聽到了一些言論。”
他終於轉過身來看向鵬，“他們說太陽金烏終於來北冥了，他們的祈禱被守護神聽到了，金烏的光芒照進北冥，驅散了盤踞北冥千萬年的怨憎惡，驅散了那些藏在陰暗裏的惡魔。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已經解開了對我光與熱的結界，直到今天。”
“……”鵬低下頭，遠離金烏那一側的眼角瞥向血海對岸的魔域，“我……我最近太累了，信徒們都不信我了，結界很耗神。”
“你在騙我，你的信徒減少的確會使你衰弱，但在眾叛親離的大環境下，剩下的虔誠信徒信念卻更強，人心給神明的力量將永無上限。”金烏的脊背似乎不那麽直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氣焰似乎也蔫了下去，“你……”
鵬深吸一口氣，血海腥熱的空氣讓他嗆咳一聲，“上戮神臺，我確實殺了生魂，受罰無可厚非，我沒法爭辯，那個時候，但凡我說出血海從縱天崖可直上九重天，都是對天界發出的赤裸裸的威脅，我該怎麽辦，他們會覺得我的存在就是威脅，到那時，我才真的沒有活路了。”
鵬腦海中飛速旋轉，金烏聽凡人說的話，知道了自己已經解開了結界，金烏想到“欺騙”二字，最多就是失望和生氣，理論上只有兩種直接的反應，一是轉頭直接離開北冥與自己冷戰或者一刀兩斷，二是回去質問自己，斷然不會屈尊降貴下地府來血海邊上。
那麽，就是有什麽人告訴了金烏有關縱天崖的真相，讓金烏降臨血海一探究竟。
鵬將視線從血海那邊的魔域收回來，擡起頭的過程中目光變得真切而深情，他望著金烏的雙眼，“金烏，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先回去，你聽我解釋好嗎？”
“你不用解釋，”金烏遲了半晌，看著鵬最終不忍心再說什麽，“血海魔物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他們和你作對上千年，有話必然是會撿著壞處說，現在你只告訴我，你是真心的嗎？”
“……對我。”
鵬舔了舔牙齒內側，在指甲刺破被掐著的手指皮膚的同時說：“是的，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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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早已習慣黑暗，他本以為以大魔心臟為依托的魔尊魔息構造出的心海會是一片黑暗，沒想到進去之後竟是亮的。
“金翅大鵬，別來無恙。”
“玄曾，”鵬踩在心海裏的水面上猛然轉身，魔尊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現，“你想試刀嗎？”
“我只是一縷魔息而已，就算給上神你試刀，也沒手感。”玄曾的魔息相當強大，僅一縷就能構造出心海，他的身影漸漸具體，站在離鵬一丈遠的地方，“不過金翅大鵬鳥，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自己把自己送上來，難道還能是別人？”
玄曾不屑道：“誰能想到你個神仙這麽心狠手辣，問都不問一句就把為你精心準備的大魔殺了。”
鵬漫不經心撩起袖管，露出白皙的手指，指尖沒有愈合的傷口受力被擠出新鮮的血液，“打了這麽長時間交道，本尊什麽樣，你不知道？”
“你根本就不配做神仙！”玄曾咬牙怒斥，倏忽變臉露出一副寬宏大量來，“不如下來，跟本座做魔，本座不會虧待你的，至少不會虧待你這一身皮相哈哈哈……”
“是，你說的對，我還真不配，但你不必設法激怒我，你這縷魔息的死活在我手□□擡起手腕，指尖血珠順著修長的手指滑動，“落在我手裏，不被榨幹就死了豈不可惜，我還清醒著，手下有輕重。”
玄曾的魔息頓時不說話了，警惕地盯著鵬指尖的血珠，生怕那滴血一個不小心滴落下來，掉進心海□□的血鎮邪，對於魔的威懾力，玄曾剛才已經感受過了，那血塗在養屍罐外面都有那般威力，更別說直接滴在心海裏，一縷魔息根本招架不住這樣的審問。
“你可以選擇現在說，也可以等我的血滴在這被你鳩占鵲巢的心海裏之後再說。”鵬擡起眼睛看向玄曾，“金烏招你惹你了，你要殺他？”
玄曾嘴角不自然抽動一下。
“你們地府大魔做出來的養屍罐，你應該清楚，已經與你的本體隔絕開了，別白費功夫，要怪就怪你們搞出來的這些害人的玩意兒。”
他接著說：“先前的斥候說，北冥有了陽光，你們無處可去，呵，北冥海域確實羈押有罪的鬼怨，但他們是被處死的罪仙，不是你們地府的魔，你們這些魔頭的地盤，在地府魔域，北冥，我說了算。”
血珠從指尖滑落，墜向水面。
“等等，我說。”
鵬冷聲道：“遲了。”
血珠在水中擴散開來，玄曾浮在半空的身形掉落在心海裏，抓著水面想要爬出來，但是鵬的血液像是饑餓的蛇潮，化為無數絲線向玄曾撲過去，纏繞住他的四肢和脖頸，將他向下拉。
緊接著，鵬手掌向上，用力握拳，鮮紅的絲線進入玄曾的軀體，深入到魔息內部，纏繞住一切惡念，同時收緊絞殺。
“你想的太簡單了，大鵬鳥，”玄曾手指猙獰著緊緊摳住水面，與鵬的血液相抗衡，“本座可是魔尊吶，魔域的至尊無上，本座總得和那些普通的魔物有點差別才對，不是嗎？”
他盯死了鵬，那目光仿佛要撲出來戳死鵬一般狠戾，他撕下平日對這只鵬鳥的畢恭畢敬，那厭惡和仇恨毫無掩飾地爆發出來，鵬大步而上，同時抽出菁古長刀，刀尖在玄曾攀著水面的十指上劃過去，玄曾猛然下墜。
“是又如何？你這縷魔息，落在本尊手裏，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本尊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折騰你，嗯？你說‘不’有用嗎？沒有。”鵬似乎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癲狂，他蹲下身，低頭俯視著被血絲拽向深處的玄曾的身影，笑容滿面，若不是此情此景的襯托，真要以為他在欣賞一幅令人賞心悅目畫作，他飽含同情與憐憫道：“說點有用的，本尊高興了，就給你個痛快。”
玄曾仰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水面，吐出了一連串氣泡，與此同時，鵬的血絲終於將魔息中的惡念盡數絞殺。
鵬站起身，勾勾手指，血絲推著玄曾浮出水面，玄曾仰躺在水面上，鵬低頭與他對視，“現在，說說吧，為什麽要殺金烏？”
玄曾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其實你我一樣，我們生於黑暗的，都與金烏相克，想殺他，不是正常的嗎？我只不過是追求本心而已，而你，善欺善淫，怕是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吧。旁觀者都看得清，就那只傻鳥金烏看不清你這假面蛇心。”
“你嘴上說著為金烏掃平魔域，為金烏不惜代價，但到底有多少是真愛，有多少是幾千年孤獨掙紮後以抓著救命稻草的態度去靠近他，有多少是因為太冷遇到點溫暖就舍不得離開，還有多少是利用？你欺上瞞下，手段血腥，對外披著善意的羊皮，滋養內裏的惡魔，終有一天，金烏要死，不是我殺，就是你殺，我魔尊玄曾不生不死，只要存於世間，就要弄死金烏……”
“你錯了，”玄曾一楞，緊接著鵬平靜道，“本尊心狠手辣，陰謀頻出，本不配為神，然，本尊所為，皆為所愛，殺伐予奪，盡為蒼生，本尊登臨神壇，名拜守護，報應，沖本尊一人來。”
“本尊與你不同，玄曾，你在魔域坐井觀天，世間不止有憎惡厭棄……不管本尊目的為何，還是那句話，敢對金烏出手，來一個，殺一個。”
話音未落，鵬右手提刀劃破左手五指，帶血一把掐住玄曾的首級，硬生生捏爆了他的頭。
*
“金烏，我回來了。”
“寶兒，咱家沒鹽了，我燉了你前兩天收到的貢品，嘖嘖——這條魚可真新鮮，”金烏拿起筷子戳了戳鍋裏的魚，加了一塊兒魚肚上的肉餵給鵬，“不加鹽都這麽鮮美，要是在加些鹽，可不是要鮮掉了舌頭，下回得給信徒們托夢，貢品不在多，在全。供這麽多雞鴨魚豬牛羊有什麽用啊？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要有才行啊，真當神仙都吃生的啊……”
鵬嚼了魚肉，停下換衣物的手，“拿我的貢品帛巾來，我這就去山下村子裏換些鹽。”
“欸，”金烏伸手攔住鵬，順手幫他把氅衣脫了掛起來，“你出去一天了，回來休息片刻，幫我看著點燉鍋，水少了就加點水，我去去就回，還有，別拿你的去換，萬一給信徒們換回去了多尷尬。”
這種事情鵬遇到過，金烏也遇到過，很多神仙都遇到過，雖說最終是換來物品了，可是信徒拿著自己前些時日貢上去的東西連連表示真是見了鬼了。
鵬順從地脫了大氅，“那我看著火。”
“別把魚燒糊了，乖，”金烏用手指刮了鵬的側頰，“等我。”
*
鵬端了把椅子坐在爐竈旁，端詳那鍋裏乳白色的魚湯，忍不住用小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湯中冒起一個連著一個泡泡，白汽從鍋裏向上飄。
一勺又一勺，湯漸漸變少，鵬拿過水罐向裏面添了些水，不知過了多久，湯再次見底，但這一次鵬沒有喝，水是被熬幹的。
鵬坐不住了，金烏說很快就回來的，但是過去這麽久了，湯都熬幹了，還沒有回來。
鵬面色冷峻地站起來劈手劃開時空生死界，在古源村時，金烏就接受了時空生死界的標記，鵬可以輕易找到金烏，他跨步進去，在金烏標記處打開出口。
他一步跨出去，只見血海在腳下翻湧，他在墜落中調整身形，眼見就要墜入血海，半空突然爆出一團金光，金烏俯沖下來，用翅膀接住了他，將他向上墊起來，這一墊給了鵬化形的時間，鵬轉身顯出原形，與金烏一起飛向血海岸邊。
*
血海中低等魔物通通潛下去，岸邊的兩位一個是鎮鬼守護神，一個是光芒萬丈的三足金烏，這兩人都是妖魔鬼怪的克星，此刻同時駕臨血海，其威力不可小覷。
——他們對於魔物來說，都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然而這兩人似乎並不在意魔物們的看法，也並沒有把魔物們現在的狀態放在眼中，甚至壓根就沒有註意到他們。
岸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四周攏著低氣壓，他們沒有看對方，但沒有任何妖魔鬼怪會忽略他們之間的關系。
沈默似一場爭鬥，誰先開口誰就敗了一般。
許久，些許個魔物探頭探腦往這邊瞅，好奇這兩尊大神到底在搞些什麽名堂。
鵬終於忍不住了，他壓著聲音道：“在這兒被人當酒後談資很有趣嗎？”
“……你早就知道天庭那些老頭不會對你下死手對嗎？縱天崖如果失守，魔域便直通天界，這在縱天崖建成之初沒有一個神官意識到這個問題吧？他們欣然接受這根天柱為擎起天界所做出的貢獻，但沒人意識到魔物也順著縱天崖可直登天界，直到我在戮神臺把你帶走，縱天崖長時間沒有你的神力鎮守。”
金烏背手望著縱天崖，屬於鵬的神力在縱天崖上熠熠生輝，讓血海魔物不敢靠近分毫，“那麽當初你一言不發，心甘情願被雷劈是為了什麽？是真的想誘魔域攻上天界還是想博得我的同情？”
鵬露出難以想象的驚訝之色，嘴長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在說什麽？你不是去換鹽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是換鹽，”金烏撩了一下掛在腰間裝鹽的小口袋，“不過我還聽到了一些言論。”
他終於轉過身來看向鵬，“他們說太陽金烏終於來北冥了，他們的祈禱被守護神聽到了，金烏的光芒照進北冥，驅散了盤踞北冥千萬年的怨憎惡，驅散了那些藏在陰暗裏的惡魔。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已經解開了對我光與熱的結界，直到今天。”
“……”鵬低下頭，遠離金烏那一側的眼角瞥向血海對岸的魔域，“我……我最近太累了，信徒們都不信我了，結界很耗神。”
“你在騙我，你的信徒減少的確會使你衰弱，但在眾叛親離的大環境下，剩下的虔誠信徒信念卻更強，人心給神明的力量將永無上限。”金烏的脊背似乎不那麽直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氣焰似乎也蔫了下去，“你……”
鵬深吸一口氣，血海腥熱的空氣讓他嗆咳一聲，“上戮神臺，我確實殺了生魂，受罰無可厚非，我沒法爭辯，那個時候，但凡我說出血海從縱天崖可直上九重天，都是對天界發出的赤裸裸的威脅，我該怎麽辦，他們會覺得我的存在就是威脅，到那時，我才真的沒有活路了。”
鵬腦海中飛速旋轉，金烏聽凡人說的話，知道了自己已經解開了結界，金烏想到“欺騙”二字，最多就是失望和生氣，理論上只有兩種直接的反應，一是轉頭直接離開北冥與自己冷戰或者一刀兩斷，二是回去質問自己，斷然不會屈尊降貴下地府來血海邊上。
那麽，就是有什麽人告訴了金烏有關縱天崖的真相，讓金烏降臨血海一探究竟。
鵬將視線從血海那邊的魔域收回來，擡起頭的過程中目光變得真切而深情，他望著金烏的雙眼，“金烏，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先回去，你聽我解釋好嗎？”
“你不用解釋，”金烏遲了半晌，看著鵬最終不忍心再說什麽，“血海魔物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他們和你作對上千年，有話必然是會撿著壞處說，現在你只告訴我，你是真心的嗎？”
“……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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