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永駐不可休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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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永駐不可休思（二）
“囚籠”。
鵬上挑的眼角微微睜大，似乎被窺見了自己心底裏不可言說的黑暗面般有些惶恐。
金烏將這些盡收眼底，他舔了下牙齒內側，“很正常，我也有過這種想法，要我說，九天之上恐怕沒有幾個神仙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畢竟權與責相伴而生，相生而伴，撇開了哪個都不現實。想拿供奉，可不就得幹活。”
他說得沒錯，但問題是鵬原本就不想要封地領土拿蒼生供奉，看著北冥苦楚連天，生靈究其一生都沒有見過光明，饑餓、疾病、死亡的陰霾彌漫在每家每戶頭頂，他單純想幫一把，但現在，他不得不為此疲於奔命。
這種強加於自身的宿命感激起了他的逆反，他擔心自己最初發自內心的善意終有一天被逆反心理消磨殆盡，而變成一個秉持公事，不對弱者側目的冷血上位者。
冰制的墻壁上，成千上萬的民間悲喜一一演繹，鵬挨個看過去，最終把目光停留在一方小茅屋上，他伸手點了一下，景象放大至整面墻體，這個景象上有幾道不易被察覺地裂縫。透過窗，燈油裏燈芯撲簌簌燃燒著，年輕的母親目光呆滯地懷抱著她的女兒扶趴在床邊，汙垢滿是的床單上，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昨天她就不行了，餓的，我去看過了，我可以保護他們不受妖鬼侵擾，可我作為神仙卻不能隨意插手人間自然生死，”鵬嘆了口氣，“這是她第四次投胎成這個女人的孩子，母子緣未盡，今日算是到頭了……北冥窮啊，窮到許多鬼不敢輕易投胎，尾七該下地府的卻整日游離在外，怨氣又生心魔，亂上加亂。”
正說著，景象上的裂縫忽然不受控制的爆炸般向四周擴散開去，繼而碎成無數塊兒碎片向下掉落，如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落下，光景一黑。鵬略有尷尬轉向金烏，“見笑了，你看，信仰就是這樣破滅的。”
金烏拍拍鵬的肩，“你已經盡力了，可身為神仙也有不得已，別想太多，信徒來去憑本心，我們算是被他們挑選的菜。”
“鵬兄！鵬兄！谷源村妖鬼大肆出沒，谷源……”燭龍抱著黃紙從裏間書房沖出來，看到從頭到腳一身黑的金烏時腳趾都摳進鞋底裏了，這個人看起來……有殺氣。
“那個……那個……符文我放這兒了，”燭龍把黃紙放在桌案上，搓搓手，“額——我是守護神手下的……跟班小祝，見過這位大人。”
然後小祝跟班溜走了。
鵬在燭龍的背影和金烏之間打個轉，不知道燭龍惶恐姿態出於何處，又為何降低身份成了自己的跟班。
金烏幽幽道：“他平日裏一直在此處？”
“非也，前日我已讓他回去。”
金烏：“那他是自己主動來的嘍？”
“差不多是這樣吧。”
金烏：“哦。”
鵬：“……”他琢磨著這個“哦”，拿起桌上的符文——古源村風水不好，坐南朝北，頭枕冰河腳踩石山【1】，時不時就要鬧一次鬼。
“公事所致，失陪見諒。”
“無妨無妨，我與你同去，”金烏道，“正巧見識一下北冥的妖魔鬼怪同外邊的有什麽不同。”
*
古源村。
一進村子就覺得陰風陣陣，西北村口處，狂風卷著細碎的冰碴子撲面而來，直灌進村巷，沒有插門閂的的門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門口的石枕被冷風吹得炸裂，招魂幡左插右立，毫無章法。
金烏眉頭微挑，鵬的結界裏頓時溫暖，他指著前方路邊的黑幡，“這些人不懂就不要亂用招魂幡招魂，弄成這個樣子，誰知道招來些什麽。”
鵬搖頭嘆息，“他們想念過去的人，弄來這些招魂幡不奇怪。”他上前拔掉一面招魂幡，陰虛之勢鋒芒突轉，又有水患之勢，冰河懸於村子上方，冰塊驟然開裂，鵬不緊不慢，又將一面幡換了地方，冰淩之間“嘎吱嘎吱”的挫響聲驟然止息，鵬籲一口氣，道：“好了，繼續走吧。”
一個拳頭大小的瓦罐從屋子裏滾出來，一陣踢裏哐啷後碎在金烏腳前，鵬蹲下去撚起起來，金烏側頭來看，罐子從外看去就是個普通泥瓦罐，但內側用炭筆繪著繁覆的花紋，“好工藝。”
鵬面色凝重，他聲音沈下去，道：“這是個養屍罐，這些花紋用來聚陰。”
“養屍？如此大小，養什麽屍？”金烏腦海中掠過無數小動物的殘屍，頓覺惡心。
“你覺得呢？”鵬反問，見金烏臉色變得晦暗不明，便知道他想得與真相相去甚遠，他斟酌道：“人族的嬰孩出生之前，會在母親腹中由小得幾乎看不見漸漸長大到出生時的大小。”
那晦暗不明的面色明顯一僵，繼而愕然起來，金烏指著鵬手裏的泥瓦罐，“難道……難道……”
“嗯，懷胎四月的嬰孩。”
金烏驚道：“從罐子裏長出來的人？！”
鵬扶額，“‘養屍罐’，不是從罐子裏長出來的，”他很不想把這個事實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奈何這金光燦燦的金烏大神是沒見識過這麽黑暗陰邪的東西的，他只好說，“是從母親腹中生剖出來的幼胎。”
此為邪術，將又胎置於罐中，以此為胚，集陰氣，陰氣濃致某一程度，最終成型長大成“人”，此間，罐子會一並變大，直到十月滿，陶罐破碎。
“如此有違人道，陰毒至極，”金烏恨得牙根癢癢，“為何！？”
“賣。”
*
鵬將陶罐碎片丟下，行至屋舍門口，殘破的木門仿佛在告示眾人說這間屋子已經許久未住人，已經荒廢了，隨著鵬將門推開，一只雕鸮【2】猛然從屋裏撲出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鵬轉身就追，卻又生生止住腳步，回頭看向木門裏陰森森的院子。
“去追，我設下金烏焰結界，沒人能來破壞這裏。”金烏揮手給整座院落罩上一層金色的罩，鵬在那外面又加了一層，是以隔絕光熱，又讓闖結界之人進得去出不來，只能在兩個結界之間的夾縫裏坐以待斃。
隨後拔身而上，化作一只與雕鸮一般大小的小鵬鳥跟上去，頭上還翹著一撮絨絨毛，金烏眉毛一挑，也顯出原身，只不過要比在天上小很多，也少了條腿——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烏鴉，他撲棱棱緊緊跟著。
穿過鄉道，沿著曲折冰河河道一路至高大冰川，雕鸮在一處冰縫消失不見，鉆進去了。這是一掛已經被凍結實了不知幾千年的瀑布，從那縫隙裏，隱隱有霧氣冒出，想來後面是有個溶洞。
鵬落在離冰縫還有百尺距離的石頭上，金烏緊隨其後落在旁邊，“你這樣有點討人喜。”
“？”
“看起來毛茸茸的，”金烏用翅膀尖指指自己的頭，說，“讓人很想揉。”
“鳥兒不都是這樣長大的麽。”鵬輕描淡寫，可越是這樣一副小而化無的樣子，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金烏樂道：“可長大了之後還這麽絨乎乎就很少見了。”
鵬不想應他這個話題——鵬變小之後的樣子就是這樣的，沒辦法，反正也不常用，就無所謂了，今天被金烏這麽一說，反而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腳下卷起看上去刻意壓制的小小風圈，變成了人身法相，白袍廣袖，對襟束腰，重回他那高嶺之花的形象。
“別呀，你看那冰縫那麽小，你這樣鉆得進去嗎？”
當然鉆不進去。
鵬說：“鉆得進去——”
金烏不說話，歪著腦袋看他怎麽鉆。
鵬又說：“——但我不想鉆。”
金烏給了他一個臺階，道：“……那我先鉆為敬。”說罷，就呼扇著翅膀進入冰縫。
寒冷的冬季，溶洞裏是要比外界暖和些的，有些溶洞還有地下的溫泉。而這個洞穴，顯然就是有溫泉的溶洞之一。
洞穴裏潮濕，金烏褪去帶著羽毛的獸身，以人身在裏面等一會兒，就見鵬順著臺階下了，化作軟萌的小鳥從縫子裏擠進去，把頭上的絨毛都在冰上蹭濕了，進去之後隨即變回人身，當做方才什麽也沒發生般往溶洞深處去。
“雕鸮向來被當做信使，在北冥更是，”鵬邊走邊說，“現下，裏面的人應是已經被知會到了。”
金烏聽此，眉頭便皺起來了，問：“在裏面的人會不會收到通風報信跑路了？”
鵬擡頭看向頭頂的石鐘乳，不時有水滴落，他搖頭，“我在北冥只是鎮鬼的，還沒有那麽大面子能讓煉此邪術之人放下這麽大的利益。”他側頭問金烏，“你來猜測這一個鬼胎嬰孩能買多少黑心銀子？”
“十兩？”【3】
“呵，”鵬輕聲笑道，“太少，再往上加個九成就差不多了。”
“百兩？”
“嗯。”鵬點頭，“古源村院子裏那麽多陶罐，少說也有五十多個，那麽這樣的暴利，他舍得嗎？”鵬望向溶洞黑黢黢的深處，一雙眼睛在這黑暗裏雪亮，“他必然舍不得。”
“他不會跑，要我說，他都不一定是人族，但在這凡間牟斷頭利，”鵬打了個響指，指間浮起一個照明符，符箓向著洞穴深處飛去，“他就得有斷頭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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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鵬上挑的眼角微微睜大，似乎被窺見了自己心底裏不可言說的黑暗面般有些惶恐。
金烏將這些盡收眼底，他舔了下牙齒內側，“很正常，我也有過這種想法，要我說，九天之上恐怕沒有幾個神仙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畢竟權與責相伴而生，相生而伴，撇開了哪個都不現實。想拿供奉，可不就得幹活。”
他說得沒錯，但問題是鵬原本就不想要封地領土拿蒼生供奉，看著北冥苦楚連天，生靈究其一生都沒有見過光明，饑餓、疾病、死亡的陰霾彌漫在每家每戶頭頂，他單純想幫一把，但現在，他不得不為此疲於奔命。
這種強加於自身的宿命感激起了他的逆反，他擔心自己最初發自內心的善意終有一天被逆反心理消磨殆盡，而變成一個秉持公事，不對弱者側目的冷血上位者。
冰制的墻壁上，成千上萬的民間悲喜一一演繹，鵬挨個看過去，最終把目光停留在一方小茅屋上，他伸手點了一下，景象放大至整面墻體，這個景象上有幾道不易被察覺地裂縫。透過窗，燈油裏燈芯撲簌簌燃燒著，年輕的母親目光呆滯地懷抱著她的女兒扶趴在床邊，汙垢滿是的床單上，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昨天她就不行了，餓的，我去看過了，我可以保護他們不受妖鬼侵擾，可我作為神仙卻不能隨意插手人間自然生死，”鵬嘆了口氣，“這是她第四次投胎成這個女人的孩子，母子緣未盡，今日算是到頭了……北冥窮啊，窮到許多鬼不敢輕易投胎，尾七該下地府的卻整日游離在外，怨氣又生心魔，亂上加亂。”
正說著，景象上的裂縫忽然不受控制的爆炸般向四周擴散開去，繼而碎成無數塊兒碎片向下掉落，如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落下，光景一黑。鵬略有尷尬轉向金烏，“見笑了，你看，信仰就是這樣破滅的。”
金烏拍拍鵬的肩，“你已經盡力了，可身為神仙也有不得已，別想太多，信徒來去憑本心，我們算是被他們挑選的菜。”
“鵬兄！鵬兄！谷源村妖鬼大肆出沒，谷源……”燭龍抱著黃紙從裏間書房沖出來，看到從頭到腳一身黑的金烏時腳趾都摳進鞋底裏了，這個人看起來……有殺氣。
“那個……那個……符文我放這兒了，”燭龍把黃紙放在桌案上，搓搓手，“額——我是守護神手下的……跟班小祝，見過這位大人。”
然後小祝跟班溜走了。
鵬在燭龍的背影和金烏之間打個轉，不知道燭龍惶恐姿態出於何處，又為何降低身份成了自己的跟班。
金烏幽幽道：“他平日裏一直在此處？”
“非也，前日我已讓他回去。”
金烏：“那他是自己主動來的嘍？”
“差不多是這樣吧。”
金烏：“哦。”
鵬：“……”他琢磨著這個“哦”，拿起桌上的符文——古源村風水不好，坐南朝北，頭枕冰河腳踩石山【1】，時不時就要鬧一次鬼。
“公事所致，失陪見諒。”
“無妨無妨，我與你同去，”金烏道，“正巧見識一下北冥的妖魔鬼怪同外邊的有什麽不同。”
*
古源村。
一進村子就覺得陰風陣陣，西北村口處，狂風卷著細碎的冰碴子撲面而來，直灌進村巷，沒有插門閂的的門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門口的石枕被冷風吹得炸裂，招魂幡左插右立，毫無章法。
金烏眉頭微挑，鵬的結界裏頓時溫暖，他指著前方路邊的黑幡，“這些人不懂就不要亂用招魂幡招魂，弄成這個樣子，誰知道招來些什麽。”
鵬搖頭嘆息，“他們想念過去的人，弄來這些招魂幡不奇怪。”他上前拔掉一面招魂幡，陰虛之勢鋒芒突轉，又有水患之勢，冰河懸於村子上方，冰塊驟然開裂，鵬不緊不慢，又將一面幡換了地方，冰淩之間“嘎吱嘎吱”的挫響聲驟然止息，鵬籲一口氣，道：“好了，繼續走吧。”
一個拳頭大小的瓦罐從屋子裏滾出來，一陣踢裏哐啷後碎在金烏腳前，鵬蹲下去撚起起來，金烏側頭來看，罐子從外看去就是個普通泥瓦罐，但內側用炭筆繪著繁覆的花紋，“好工藝。”
鵬面色凝重，他聲音沈下去，道：“這是個養屍罐，這些花紋用來聚陰。”
“養屍？如此大小，養什麽屍？”金烏腦海中掠過無數小動物的殘屍，頓覺惡心。
“你覺得呢？”鵬反問，見金烏臉色變得晦暗不明，便知道他想得與真相相去甚遠，他斟酌道：“人族的嬰孩出生之前，會在母親腹中由小得幾乎看不見漸漸長大到出生時的大小。”
那晦暗不明的面色明顯一僵，繼而愕然起來，金烏指著鵬手裏的泥瓦罐，“難道……難道……”
“嗯，懷胎四月的嬰孩。”
金烏驚道：“從罐子裏長出來的人？！”
鵬扶額，“‘養屍罐’，不是從罐子裏長出來的，”他很不想把這個事實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奈何這金光燦燦的金烏大神是沒見識過這麽黑暗陰邪的東西的，他只好說，“是從母親腹中生剖出來的幼胎。”
此為邪術，將又胎置於罐中，以此為胚，集陰氣，陰氣濃致某一程度，最終成型長大成“人”，此間，罐子會一並變大，直到十月滿，陶罐破碎。
“如此有違人道，陰毒至極，”金烏恨得牙根癢癢，“為何！？”
“賣。”
*
鵬將陶罐碎片丟下，行至屋舍門口，殘破的木門仿佛在告示眾人說這間屋子已經許久未住人，已經荒廢了，隨著鵬將門推開，一只雕鸮【2】猛然從屋裏撲出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鵬轉身就追，卻又生生止住腳步，回頭看向木門裏陰森森的院子。
“去追，我設下金烏焰結界，沒人能來破壞這裏。”金烏揮手給整座院落罩上一層金色的罩，鵬在那外面又加了一層，是以隔絕光熱，又讓闖結界之人進得去出不來，只能在兩個結界之間的夾縫裏坐以待斃。
隨後拔身而上，化作一只與雕鸮一般大小的小鵬鳥跟上去，頭上還翹著一撮絨絨毛，金烏眉毛一挑，也顯出原身，只不過要比在天上小很多，也少了條腿——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烏鴉，他撲棱棱緊緊跟著。
穿過鄉道，沿著曲折冰河河道一路至高大冰川，雕鸮在一處冰縫消失不見，鉆進去了。這是一掛已經被凍結實了不知幾千年的瀑布，從那縫隙裏，隱隱有霧氣冒出，想來後面是有個溶洞。
鵬落在離冰縫還有百尺距離的石頭上，金烏緊隨其後落在旁邊，“你這樣有點討人喜。”
“？”
“看起來毛茸茸的，”金烏用翅膀尖指指自己的頭，說，“讓人很想揉。”
“鳥兒不都是這樣長大的麽。”鵬輕描淡寫，可越是這樣一副小而化無的樣子，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金烏樂道：“可長大了之後還這麽絨乎乎就很少見了。”
鵬不想應他這個話題——鵬變小之後的樣子就是這樣的，沒辦法，反正也不常用，就無所謂了，今天被金烏這麽一說，反而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腳下卷起看上去刻意壓制的小小風圈，變成了人身法相，白袍廣袖，對襟束腰，重回他那高嶺之花的形象。
“別呀，你看那冰縫那麽小，你這樣鉆得進去嗎？”
當然鉆不進去。
鵬說：“鉆得進去——”
金烏不說話，歪著腦袋看他怎麽鉆。
鵬又說：“——但我不想鉆。”
金烏給了他一個臺階，道：“……那我先鉆為敬。”說罷，就呼扇著翅膀進入冰縫。
寒冷的冬季，溶洞裏是要比外界暖和些的，有些溶洞還有地下的溫泉。而這個洞穴，顯然就是有溫泉的溶洞之一。
洞穴裏潮濕，金烏褪去帶著羽毛的獸身，以人身在裏面等一會兒，就見鵬順著臺階下了，化作軟萌的小鳥從縫子裏擠進去，把頭上的絨毛都在冰上蹭濕了，進去之後隨即變回人身，當做方才什麽也沒發生般往溶洞深處去。
“雕鸮向來被當做信使，在北冥更是，”鵬邊走邊說，“現下，裏面的人應是已經被知會到了。”
金烏聽此，眉頭便皺起來了，問：“在裏面的人會不會收到通風報信跑路了？”
鵬擡頭看向頭頂的石鐘乳，不時有水滴落，他搖頭，“我在北冥只是鎮鬼的，還沒有那麽大面子能讓煉此邪術之人放下這麽大的利益。”他側頭問金烏，“你來猜測這一個鬼胎嬰孩能買多少黑心銀子？”
“十兩？”【3】
“呵，”鵬輕聲笑道，“太少，再往上加個九成就差不多了。”
“百兩？”
“嗯。”鵬點頭，“古源村院子裏那麽多陶罐，少說也有五十多個，那麽這樣的暴利，他舍得嗎？”鵬望向溶洞黑黢黢的深處，一雙眼睛在這黑暗裏雪亮，“他必然舍不得。”
“他不會跑，要我說，他都不一定是人族，但在這凡間牟斷頭利，”鵬打了個響指，指間浮起一個照明符，符箓向著洞穴深處飛去，“他就得有斷頭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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