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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冤魂囹圄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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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冤魂囹圄舊識

燭龍心知從地府孟婆這裏再得不到更多的消息,這癡情男鬼的狀態也就差走火入魔了,便也給了孟婆一份死者畫像,叫她一有消息就通報森羅殿,上去通知自己。正尋思再去看看鐘馗翻生死簿翻到怎樣的進度了,他老大忽然靈驛符傳信,北冥衙門漏了點東西沒交接給鎮九陰司。

燭龍作為秦罡的專用跑腿小跟班,當然不消提醒便奮勇提出:頭兒,我從地府上去,正好路過順便取回去。

秦罡滿意地掐斷靈驛。

*

北冥無光,時空生死界門存於虛空根本看不到。燭龍天生於九幽習慣黯淡能微辨陰陽,就算如此,他前腳踏進通向北冥衙門的時空生死界通道,就感覺到那絕非善意的黑暗。

燭龍化原形銜起燭龍焰,一路游弋。

*

北冥衙門附近的天空仿佛壓抑的黑色幕布,門衛兵提著照明燈籠靠在鳴冤鼓的支架上搓手取暖,正當他哈一口氣在手掌心裏,擡起頭看向天空時,就看到無邊黑色的天幕間突然被撕裂一個口子,從那裏面鉆出一條銜著燭火人面蛇身通體赤紅的巨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他倒下去時砸到了鳴冤鼓,發出一聲巨響,衙門裏的正在灑掃的衙役聽到鼓響,本著有求必應的原則,拿著掃帚推門探了個頭出來。

只見一位長相雌雄莫辨的托燈者紅袍加身,正在試圖叫醒那個看門的。

“請問您是‘九司’來的祝副官嗎?”

燭龍為了在凡間行走方便,把自己名字第一個字變了音,名曰:祝龍。

“是,我們司長派我來取東西。”燭龍一手托燈,一手提溜著看門的往門口走。

“快裏面請,快裏面請。”衙役立馬出來給燭龍挑著燈籠照路,燭龍不動聲色收了掌間燭龍焰,把看門的丟給衙役,雙手背後跟著那衙役進了衙門大門。

北冥衙門的官老爺坐在案前,他一見到燭龍忙不疊從凳子上跳起來,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住燭龍的胳膊,“祝副官,上次手下人去大澤和貴方交接事務,可誰曾想下面人不中用,竟然落了個東西,還勞煩您再跑一趟,咱們話不多說,您快隨我去看看。”

燭龍瞅這官老爺面色焦急,眼裏隱隱透出些懼色,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真身被看出來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這衙門官老爺肉眼凡胎,天生就沒有慧根,不可能認出燭龍的真身。心下安定,燭龍留意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往隔壁房間看,似乎那層門簾子之後有個什麽令他恐懼的東西。

“你在害怕。”

官老爺渾身一凜,“不!沒有,我沒有害怕。”

“你在害怕。”燭龍重覆,如果是先一句還有些不確定而稍帶疑問,那麽這後一句就是斬釘截鐵,確鑿無疑,他轉向官老爺一直偷瞄的屋子,“那是什麽?你在怕什麽?你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麽?告訴我。”

“……”官老爺疾喘,看到燭龍的眼睛時狠狠吸了兩口氣,“燈,人,花……”

官老爺緊張不已,說出來的話也含含糊糊,燭龍側耳分辨半天,“啊?”聽也聽不清,問也問不出,燭龍幹脆走過去,突然,他覺得自己的腿開始狂抖不止,一時間竟然無法自已,他忙低頭一看,那官老爺不知何時扒在自己腿上,緊緊摟住自己的大腿,他全身都在抖——嚇得。

燭龍嘆息一聲,蹲下身子,帶著幾分無心把官老爺從自己腿上扒拉掉,然後溫聲細語:“官老爺,您別怕,我小時候跟著我們那的一個道士學過點驅魔抓鬼的術法,要不給您這衙門裏試試?”

官老爺連抖帶顫點著頭,竟然還不忘吩咐手下給祝副官準備施法的行頭,燭龍哭笑不得,好說歹說叫他們把什麽桃木劍、黃紙符、朱砂粉甚至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黑狗血都收下去,他自己就行,用不上這些。燭龍在地底下還是有一定地位的,畢竟是燭九陰,哪個鬼不希望自己鬼途明朗,輪回路黑燈瞎火,那是的確不好走,他就是為著自己著想,都要給燭龍留幾分薄面。

隨後,無關人等都退得老遠,給跳大神的讓出了足夠的施法空間,燭龍掌心托焰挑簾子進去了。

*

燭龍進到那屋子裏,只覺得有一股奇異的香味兒,說不上來是什麽香,但聞著很舒服,屋中間擺放一張桌子,桌面上獨獨立著一盞馬燈,燈罩裏不甚安穩的燃著一簇火,環視屋內,角落裏坐著一個人。

那人雖沒有大動作,只微微偏頭看向燭龍。燭龍被這一瞥震在原地,那目光竟若驚鴻。半晌,他回過神來才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一下,這人衣著樸素,但單單坐在那裏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如此氣質,絕非尋常百姓家能培養的出來的。

燭龍決定再次確定一下他是不是鬼怪妖精一流,便開慧眼去辨識。不是惡流,不是人,那難不成是……

他拿不定主意,放在以往,這種事情都由老大定奪,一時間,這小跟班有些手足無措。

就見那人擡起纖纖之手指向桌上的馬燈,“那便是你要的東西。”

燭龍順著他的手指瞥瞥桌上的馬燈,不知何時,馬燈裏的火焰竟然變成了綠色,頓時皺起了眉頭,“這……怎麽回事?”

綠幽幽的火焰在燈罩子裏一跳一跳似乎想要掙脫燈臺的束縛,但總在火苗漲到最高處後就無力地偃下去。

“是你弄的嗎?”燭龍回頭反問。

那人坐在邊上正在喝水,聽他這麽問手裏的茶杯一頓,他一寸一寸回過頭來直勾勾盯著燭龍,除卻老大秦罡,燭龍在幽都都沒有這種被人看得背後發毛的經歷,正要再說個什麽打破這尷尬情境,就見那人重重放下杯子,然後施施然站起來。

“那個……我就是問問,這是怎麽回事?”

那人冷冰冰:“不知道。”

燭龍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又覺得面子盡失,隨即順勢又退了幾步,到桌子旁邊去看那個馬燈,然而燈火又變回黃色了,“到底是不是你?!”

那人垂著眼睛,半晌才挑起個眼皮看他,空氣中浮躁的氣息漸漸擠掉了安逸,燭龍覺得自己不好了。

下一瞬,“嘭!”

燭龍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一個東西破屋頂從天而降,光芒頓生萬千刺眼無比,他緊緊閉上眼睛,下意識道:“請,請請請,請您尊號。”

重擊並沒有如預想般到來,那邊安靜了片刻,燭龍偷偷瞇了個眼角觀察事態。

“請什麽請?叫你拿個小小東西怎麽這麽慢!還有,大白天的眼睛睜大不許閉上!外面天都黑了!莫名其妙突然日食一下,那些個愚蠢的凡人肯定以為要出什麽天下大亂之類的大事了。”【1】



老大!

“老大啊啊啊,老大你來了,嗚嗚嗚——”燭龍撲過去抱緊秦罡的大腿,“嚇死我了啊啊啊,我還以為完蛋了,哇哇哇——”

秦罡甩開掛在自己腿上的燭龍叫他先出去等著,轉過身冷眼看屋角那個欺負他小跟班的家夥,“……——不是說足不出戶麽?”

屋角那人輕輕拂去漫起的塵埃,待到衣袖上的塵埃落於地面,才擡頭看著秦罡,“金烏大神,別來無恙,此次前來北冥,是否先行報備?”

*

衙門這廂屋頂破了個大洞,秦罡為了不被罰銀子,把事情歸結到燭龍做法驅魔得到的必然結果,最後只用了幾兩銀子給衙門修了個屋頂,等談妥了,把燭龍派去簽賬修屋頂,等月末官對官走賬的時候把銀兩直接劃到北冥衙門,秦罡這才坐下來,把衙門官老爺一起叫過來,聽鯤神講述這盞馬燈的來龍去脈。

原來鯤神出了大澤水域之後,聽說在凡間走動是需要用銀子這種東西的,又回水下拾了個漁船上掉下來的“垃圾”,打算到所謂的集市上賣掉換些銀子。

……

“隨後,遇到了一個人,非要說這盞燈是他哥哥的遺物,便敲了門口那面大鼓,說什麽我行盜竊之事,便把我關在那邊廂房裏,巧的是,這燈忽然就燃起鬼火,他們都怕得不行,又塞回給我。”

鯤神不欲與這些肉眼凡胎的凡人多做辯解,只對衙門衙役說,這盞馬燈需要聯系“九司”的人來處理,衙役們大概是被忽黃忽綠的馬燈嚇怕了,沒做多說立刻就聯系了秦罡。隨後不久那個指認鯤神盜竊的人身份核實,好巧,是那個邪祟纏身的漁夫的弟弟,之前報案一事之後,北冥衙門的衙役都覺得他是個瘋子。

秦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對衙門差役說:“這位是我的朋友江晏,今日的誤會到此為止,馬燈我們就拿走了,最後的交接也結束了,至於我朋友……”

官老爺:“釋放,釋放,立即釋放!”

*

秦罡不能在沒有批文的情況下進入北冥地區,更不能在這裏久待,領了江晏出了衙門的門,便雙手抱拳作態告辭。

江晏道:“請等一等!”

秦罡道:“鯤神還有何事?入境批文稍後補上,若沒什麽事,秦某告辭,鯤神留步。”

“我不回去,我要找人。”

秦罡禮貌點頭,“那鯤神先忙,恕秦某事務繁忙,先行一步。”

“金烏大神請稍等。”

“鯤神何事?”秦罡第三次被叫住,他還有事,這下子就有些不耐煩的情緒。

江晏囁喏半晌,竟有些委屈道:“……囊中羞澀腹中空,今夜不知宿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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