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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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他的燒不退，夏竹索性抱了自己的被子在他床邊打了個地鋪。
但殺青前她幾乎沒怎麽睡過覺，這一下松懈下來，她處於一個動作保持兩分鐘就能睡著的狀態。
有時候幫他量著量著體溫她就睡著了，猛然驚醒過來後又得重新量。
其他諸如換退燒貼和餵藥這事就更別提了，如果不提前定鬧鐘，她都懷疑自己能一覺睡到天亮。
藥瓶裏的藥水還剩下一點，夏竹不好預估鬧鐘的時間便只能強撐起眼皮在一旁盯著。
盯著盯著，她的眼睛就轉悠到他的臉上了。
他的臉上還泛著不正常的紅，像微醺後的顏色，長睫搭下來，燈光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黑灰色陰影。
夏竹拿手指比了比他的睫毛，又摸了摸自己的，心想要是她的睫毛能有這麽長，平時化妝估計連睫毛膏都可以省不少。
眼神慢慢往他的下半張臉上移，鼻子就不用說了，還是那麽挺，作為面部中最突出的一個部位，一個鼻子就能影響一整張臉。
他的嘴唇上起了一些白色的皮，是發燒燒幹了的緣故，夏竹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拿了棉簽沾上水輕輕打濕了一圈。
他的唇四周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胡茬，夏竹拿棉簽的手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
剛開始她只是覺得有些癢癢的，等到她忍不住用指腹去觸碰時，又覺得又麻又癢。
摸著摸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這個觸感，她怎麽感覺有點熟悉啊。
夏竹怕是自己感覺失誤，特意閉了眼又細細摸了一圈。
眼睛看不見後，手裏的觸感就更明顯了。
他的胡茬才將將冒出了頭，肉眼看只能看見一圈青灰色的痕跡，只有湊近了看或者像她這樣去摸才能感受的到。
她想起夢裏貓咪舌頭上的倒刺舔在眼皮上的酥麻和癢勁，此時又有些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同樣的麻和癢。
夏竹用手在他眼前揮了兩下，他一動不動，眼皮也沒晃一下，是一副熟睡的樣子。
她從地上稍稍坐起了身，將自己的臉主動湊到了他的面前。
夏竹做這件事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其中一個人還躺在床上被燒得昏迷不清。
這個時候，還不是任他為所欲為。
她先把自己的額頭湊近了，可額頭的肌膚遠沒有臉頰和眼皮來得嬌嫩，所以摩挲了一圈後，她唯一的感受就是，他身上的體溫確實挺高的。
就連他鼻腔呼出的氣體都是暖烘烘的。
夏竹做下一步動作前，先看了看頭頂的藥水、還沒完，又看了看他的臉、還睡著。
於是夏竹再接再厲，將自己的眼皮抵在了他的下巴處。
就這麽停著好像還感受不出來，夏竹閉著眼有試著動了動自己的頭，一下兩下三下——
她驚覺，這分明就是小貓舔她時的那個觸感啊！
為了再次確認，夏竹低頭又去感受了一次。
真的一模一樣！
“你，在做什麽——”
夏竹被頭頂忽然出口的聲音，嚇得連連後退了兩步。
等她終於扶著墻站穩，就看見謝晝正虛瞇著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啊，那什麽——”夏竹看他一副並不怎麽清醒的樣子，決定大膽賭上一把，“幫你測一下.體溫。”
“哦……”
他虛弱地“哦”完這聲，人又立馬昏睡了過去。
夏竹被他這一下搞得，心思不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直到他手背上的針管都隱約見了紅，她才趕緊上去給他把針頭拔了。
那晚到後來，屋外的風和雨，一陣高過一陣。屋裏有些悶熱，空調的溫度控制在人體舒適的二十六度。
打完針的謝晝終於退了燒，夏竹弄清楚了一些事，見他明顯好轉後精神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之後她躺回到地鋪上，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她一再覺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她環顧了一圈，這兒並不是她的房間。
……所以她睡的也是謝晝的床。
屋外的風雨聲小了很多，但天還陰沈著，昏昏暗暗的環境讓人格外的困倦。
她在床頭櫃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機，拿過來一看，竟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她身子有些懶，雖然知道此刻躺在謝晝的床上並不是太合適，但趁著沒人發現她已經醒來，夏竹又在床上賴了是一刻鐘。
起床後她在後院找了一圈，沒看到謝晝的人。
她又去了前廳。
果不其然，他就坐在戶外的透明雨棚下，眼睛望著被雨霧擋住的海，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但他卻看得比什麽都認真。
“病好了？”
夏竹走近，把懷裏的毯子遞給他。
謝晝回頭，見是她，揚唇笑了笑。
夏竹在他身邊準備坐下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已經很淡的煙熏味。
不太明顯，但她對煙味很敏感，所以幾乎立馬就聞到了。
“你怎麽出來了？睡得好嗎？”
“都快睡了十二個小時了。你是什麽時候醒的，還發燒嗎？”
“天亮那會。”謝晝把毯子披到她身上，“不燒了，都好了。”
“你披著吧，你現在身體比我虛。”
兩個人推推拉拉，一個要給一個往回塞，到最後謝晝沒辦法，只能把毯子展開，往兩個人的腿上各搭了一塊。
雨幕細細密密地，一陣風來時會吹到人身上，就像保濕水噴霧一般，涼涼的。
“其實昨晚——”
夏竹本來在很專心的看雨，聽到他突然開口提昨晚的事，呼吸猛然停滯一秒。
不確定他到底要說什麽，夏竹面上一派冷靜，裝作不知道地等他繼續說後面的話。
“我醒了。”
夏竹不知他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所以她依然沒有開口。
“夏竹，我們分開多久了？”
沒等夏竹說話，他低笑了一聲，又自顧自地說道：“689天。”
“回到雁尾島的這些日子，你還是住在我隔壁，每天在片場裏也能見到你，但我卻時常會有一種感覺，你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昨晚突然醒來，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我在這裏坐了好久，我一遍遍地問自己，從這離開後你徹底消失在我身邊，我可以接受嗎？”
謝晝轉頭看她，夏竹的眼睛盯著灰蒙蒙的海面，一動沒動。
“我之前騙了你，我離開這裏就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在這遇到了你，我會選擇一直守著那座燈塔，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因為只有那裏才是我的靈魂歸所。”
“但是我後來遇到了你。”
他的語氣始終都很平淡，淡到比眼前的雨絲還要輕還要柔，好像這番話並不是剖開自己的內心講述給她聽，而只是自言自語。
“我忘不了你，也沒辦法接受你以後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謝晝望著她，滿心滿眼地全是她的眼她的鼻她微微顫抖的唇。
“夏竹，你願意和我再試一次嗎？”
暴風雨前夜的燈塔裏，她玩心漸起，故意想要撩撥他，看他耳尖慢慢泛紅看他額前密汗如水，她輕點他的喉結問他：
你願意試這一次嗎？
如今，是暴風雨後的臺風天，他們坐在酒館的戶外桌上，面朝著大海。
主動的那個人變成了他，他再一次問了那個問題：
願意再試一次嗎？
願意嗎？
夏竹在心裏默默問自己。
她得承認，她愛謝晝。
可是這份愛有多厚重，又能有多長久，她無法保證。
在她這裏，她幾乎沒有親身感受長久的、不求回報的純粹的愛。
所以在她的認知裏，愛是真的，但愛也轉瞬即逝。
及時行樂、愛在當下，是她對於一份感情最好的期盼和願望。
如果真要說“當下”，那兩年前便已經過了那個當下。
這麽短暫的愛，她不會遺憾嗎？
她當然遺憾。
可是與其愛意將在日常瑣碎中消磨殆盡，那她寧願它是停留在愛意最盛之時。
至少這樣，他們彼此想起那段過往，嘴角還是帶著笑意和美好的。
夏竹的長久沈默似乎已經代替了她的回答。
但謝晝依然等在那，想要從她的口中聽到那個明確的答案。
“兩年前我為什麽會和你分手，你知道嗎？”
謝晝剛想開口，夏竹一擡手阻止了他。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是外婆養大了我，我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是沒人要的孤兒，甚至連外婆也不是我的親外婆，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很擔心外婆會老會死，因為如果那樣的話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我也是無意間聽到舅舅舅媽說話，才知道原來我不僅有媽媽，而且我的媽媽一直都在我身邊……我的小姨就是我的親生媽媽，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可笑嗎？！”
夏竹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但謝晝沒有笑，他笑不出來。
“但她不認我，也不願意我叫她媽媽。後來外婆病逝，她沒辦法只能把我接到她身邊，但她對誰她都說我是她外甥女，她不敢跟我走太近怕旁人會懷疑，她繼女不喜歡她於是將怒火發到我身上，但不管我如何被欺負她都沒有主動站出來幫我說過一句話。”
“我原來還會有期待，但後來大了再想想，覺得可能是自己父母緣薄，不認就不認吧，反正我都大了。那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自稱媽媽。”
“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夏竹臉上一直帶著笑，她轉頭看向謝晝，問道。
謝晝心裏有了不太好的預感，但他還是只能搖搖頭。
“因為你呀！”
“第一次在我家見到你時，她明明態度差得要死，下巴都快擡到天上去了，結果後來一聽說你姓謝謝家的謝，她竟然就主動來找我親近了——”
“我可是個記仇的人，好不容易有羞辱她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會如了她的願。她不是有求於你嗎，嘿我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不知何時，一陣風刮來了棚外的雨絲，全落到了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全都被雨水糊住，呼吸也呼吸不過來，看什麽也都看不清。
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眼下，溫熱的指腹帶走了冰冰涼的水，也留下了一股揮之不去的清香。
“我不可能和她這個機會……”
夏竹又重覆了一遍，眼下的雨絲更加密集了。
謝晝擦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後來實在沒辦法，他索性將她抱進了懷裏。
有了遮擋後，夏竹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衣服裏，抽抽嗒嗒小聲嗚咽起來。
謝晝的手掌心一直在她的背上輕拍安撫著，等她終於哭累了，天也暗了下來。
“你是怕和我在一起，他們又會來找你是嗎？”
夏竹手裏拿著他遞的紙，仔仔細細擦著自己的臉，沒有回答他的話。
“都聽你的，你想幫我們就棒你不想幫我們就理都不要理他們，好不好？”
夏竹還是沒有說話。
當初分手的原因，就算她今天不說，謝晝也早都查到了。
關於她的過去，有些細節他並沒有具體問過，因為想要尊重她的隱私和家庭。
所以剛才那番話，他聽到後覺得心裏悶悶地難受，看到她故作堅強地笑看到她隱忍小聲地哭，他都很難受。
但他也很開心。
他開心的是，她終於願意和他袒露那段不為外人道的過去，那是她內心深處最在意的東西，是她嘴上說著不認就不認其實燒糊塗了也會抱著他喊媽媽的渴望。
可是她現在願意和他說了。
“如果我不是謝晝，而只是雁尾島一個守塔的普通人——”
“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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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殺青前她幾乎沒怎麽睡過覺，這一下松懈下來，她處於一個動作保持兩分鐘就能睡著的狀態。
有時候幫他量著量著體溫她就睡著了，猛然驚醒過來後又得重新量。
其他諸如換退燒貼和餵藥這事就更別提了，如果不提前定鬧鐘，她都懷疑自己能一覺睡到天亮。
藥瓶裏的藥水還剩下一點，夏竹不好預估鬧鐘的時間便只能強撐起眼皮在一旁盯著。
盯著盯著，她的眼睛就轉悠到他的臉上了。
他的臉上還泛著不正常的紅，像微醺後的顏色，長睫搭下來，燈光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黑灰色陰影。
夏竹拿手指比了比他的睫毛，又摸了摸自己的，心想要是她的睫毛能有這麽長，平時化妝估計連睫毛膏都可以省不少。
眼神慢慢往他的下半張臉上移，鼻子就不用說了，還是那麽挺，作為面部中最突出的一個部位，一個鼻子就能影響一整張臉。
他的嘴唇上起了一些白色的皮，是發燒燒幹了的緣故，夏竹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拿了棉簽沾上水輕輕打濕了一圈。
他的唇四周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胡茬，夏竹拿棉簽的手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
剛開始她只是覺得有些癢癢的，等到她忍不住用指腹去觸碰時，又覺得又麻又癢。
摸著摸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這個觸感，她怎麽感覺有點熟悉啊。
夏竹怕是自己感覺失誤，特意閉了眼又細細摸了一圈。
眼睛看不見後，手裏的觸感就更明顯了。
他的胡茬才將將冒出了頭，肉眼看只能看見一圈青灰色的痕跡，只有湊近了看或者像她這樣去摸才能感受的到。
她想起夢裏貓咪舌頭上的倒刺舔在眼皮上的酥麻和癢勁，此時又有些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同樣的麻和癢。
夏竹用手在他眼前揮了兩下，他一動不動，眼皮也沒晃一下，是一副熟睡的樣子。
她從地上稍稍坐起了身，將自己的臉主動湊到了他的面前。
夏竹做這件事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其中一個人還躺在床上被燒得昏迷不清。
這個時候，還不是任他為所欲為。
她先把自己的額頭湊近了，可額頭的肌膚遠沒有臉頰和眼皮來得嬌嫩，所以摩挲了一圈後，她唯一的感受就是，他身上的體溫確實挺高的。
就連他鼻腔呼出的氣體都是暖烘烘的。
夏竹做下一步動作前，先看了看頭頂的藥水、還沒完，又看了看他的臉、還睡著。
於是夏竹再接再厲，將自己的眼皮抵在了他的下巴處。
就這麽停著好像還感受不出來，夏竹閉著眼有試著動了動自己的頭，一下兩下三下——
她驚覺，這分明就是小貓舔她時的那個觸感啊！
為了再次確認，夏竹低頭又去感受了一次。
真的一模一樣！
“你，在做什麽——”
夏竹被頭頂忽然出口的聲音，嚇得連連後退了兩步。
等她終於扶著墻站穩，就看見謝晝正虛瞇著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啊，那什麽——”夏竹看他一副並不怎麽清醒的樣子，決定大膽賭上一把，“幫你測一下.體溫。”
“哦……”
他虛弱地“哦”完這聲，人又立馬昏睡了過去。
夏竹被他這一下搞得，心思不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直到他手背上的針管都隱約見了紅，她才趕緊上去給他把針頭拔了。
那晚到後來，屋外的風和雨，一陣高過一陣。屋裏有些悶熱，空調的溫度控制在人體舒適的二十六度。
打完針的謝晝終於退了燒，夏竹弄清楚了一些事，見他明顯好轉後精神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之後她躺回到地鋪上，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她一再覺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她環顧了一圈，這兒並不是她的房間。
……所以她睡的也是謝晝的床。
屋外的風雨聲小了很多，但天還陰沈著，昏昏暗暗的環境讓人格外的困倦。
她在床頭櫃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機，拿過來一看，竟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她身子有些懶，雖然知道此刻躺在謝晝的床上並不是太合適，但趁著沒人發現她已經醒來，夏竹又在床上賴了是一刻鐘。
起床後她在後院找了一圈，沒看到謝晝的人。
她又去了前廳。
果不其然，他就坐在戶外的透明雨棚下，眼睛望著被雨霧擋住的海，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但他卻看得比什麽都認真。
“病好了？”
夏竹走近，把懷裏的毯子遞給他。
謝晝回頭，見是她，揚唇笑了笑。
夏竹在他身邊準備坐下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已經很淡的煙熏味。
不太明顯，但她對煙味很敏感，所以幾乎立馬就聞到了。
“你怎麽出來了？睡得好嗎？”
“都快睡了十二個小時了。你是什麽時候醒的，還發燒嗎？”
“天亮那會。”謝晝把毯子披到她身上，“不燒了，都好了。”
“你披著吧，你現在身體比我虛。”
兩個人推推拉拉，一個要給一個往回塞，到最後謝晝沒辦法，只能把毯子展開，往兩個人的腿上各搭了一塊。
雨幕細細密密地，一陣風來時會吹到人身上，就像保濕水噴霧一般，涼涼的。
“其實昨晚——”
夏竹本來在很專心的看雨，聽到他突然開口提昨晚的事，呼吸猛然停滯一秒。
不確定他到底要說什麽，夏竹面上一派冷靜，裝作不知道地等他繼續說後面的話。
“我醒了。”
夏竹不知他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所以她依然沒有開口。
“夏竹，我們分開多久了？”
沒等夏竹說話，他低笑了一聲，又自顧自地說道：“689天。”
“回到雁尾島的這些日子，你還是住在我隔壁，每天在片場裏也能見到你，但我卻時常會有一種感覺，你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昨晚突然醒來，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我在這裏坐了好久，我一遍遍地問自己，從這離開後你徹底消失在我身邊，我可以接受嗎？”
謝晝轉頭看她，夏竹的眼睛盯著灰蒙蒙的海面，一動沒動。
“我之前騙了你，我離開這裏就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在這遇到了你，我會選擇一直守著那座燈塔，直到我離開這個世界。因為只有那裏才是我的靈魂歸所。”
“但是我後來遇到了你。”
他的語氣始終都很平淡，淡到比眼前的雨絲還要輕還要柔，好像這番話並不是剖開自己的內心講述給她聽，而只是自言自語。
“我忘不了你，也沒辦法接受你以後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裏。”
謝晝望著她，滿心滿眼地全是她的眼她的鼻她微微顫抖的唇。
“夏竹，你願意和我再試一次嗎？”
暴風雨前夜的燈塔裏，她玩心漸起，故意想要撩撥他，看他耳尖慢慢泛紅看他額前密汗如水，她輕點他的喉結問他：
你願意試這一次嗎？
如今，是暴風雨後的臺風天，他們坐在酒館的戶外桌上，面朝著大海。
主動的那個人變成了他，他再一次問了那個問題：
願意再試一次嗎？
願意嗎？
夏竹在心裏默默問自己。
她得承認，她愛謝晝。
可是這份愛有多厚重，又能有多長久，她無法保證。
在她這裏，她幾乎沒有親身感受長久的、不求回報的純粹的愛。
所以在她的認知裏，愛是真的，但愛也轉瞬即逝。
及時行樂、愛在當下，是她對於一份感情最好的期盼和願望。
如果真要說“當下”，那兩年前便已經過了那個當下。
這麽短暫的愛，她不會遺憾嗎？
她當然遺憾。
可是與其愛意將在日常瑣碎中消磨殆盡，那她寧願它是停留在愛意最盛之時。
至少這樣，他們彼此想起那段過往，嘴角還是帶著笑意和美好的。
夏竹的長久沈默似乎已經代替了她的回答。
但謝晝依然等在那，想要從她的口中聽到那個明確的答案。
“兩年前我為什麽會和你分手，你知道嗎？”
謝晝剛想開口，夏竹一擡手阻止了他。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是外婆養大了我，我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是沒人要的孤兒，甚至連外婆也不是我的親外婆，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很擔心外婆會老會死，因為如果那樣的話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我也是無意間聽到舅舅舅媽說話，才知道原來我不僅有媽媽，而且我的媽媽一直都在我身邊……我的小姨就是我的親生媽媽，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可笑嗎？！”
夏竹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但謝晝沒有笑，他笑不出來。
“但她不認我，也不願意我叫她媽媽。後來外婆病逝，她沒辦法只能把我接到她身邊，但她對誰她都說我是她外甥女，她不敢跟我走太近怕旁人會懷疑，她繼女不喜歡她於是將怒火發到我身上，但不管我如何被欺負她都沒有主動站出來幫我說過一句話。”
“我原來還會有期待，但後來大了再想想，覺得可能是自己父母緣薄，不認就不認吧，反正我都大了。那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自稱媽媽。”
“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夏竹臉上一直帶著笑，她轉頭看向謝晝，問道。
謝晝心裏有了不太好的預感，但他還是只能搖搖頭。
“因為你呀！”
“第一次在我家見到你時，她明明態度差得要死，下巴都快擡到天上去了，結果後來一聽說你姓謝謝家的謝，她竟然就主動來找我親近了——”
“我可是個記仇的人，好不容易有羞辱她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會如了她的願。她不是有求於你嗎，嘿我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不知何時，一陣風刮來了棚外的雨絲，全落到了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全都被雨水糊住，呼吸也呼吸不過來，看什麽也都看不清。
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眼下，溫熱的指腹帶走了冰冰涼的水，也留下了一股揮之不去的清香。
“我不可能和她這個機會……”
夏竹又重覆了一遍，眼下的雨絲更加密集了。
謝晝擦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後來實在沒辦法，他索性將她抱進了懷裏。
有了遮擋後，夏竹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衣服裏，抽抽嗒嗒小聲嗚咽起來。
謝晝的手掌心一直在她的背上輕拍安撫著，等她終於哭累了，天也暗了下來。
“你是怕和我在一起，他們又會來找你是嗎？”
夏竹手裏拿著他遞的紙，仔仔細細擦著自己的臉，沒有回答他的話。
“都聽你的，你想幫我們就棒你不想幫我們就理都不要理他們，好不好？”
夏竹還是沒有說話。
當初分手的原因，就算她今天不說，謝晝也早都查到了。
關於她的過去，有些細節他並沒有具體問過，因為想要尊重她的隱私和家庭。
所以剛才那番話，他聽到後覺得心裏悶悶地難受，看到她故作堅強地笑看到她隱忍小聲地哭，他都很難受。
但他也很開心。
他開心的是，她終於願意和他袒露那段不為外人道的過去，那是她內心深處最在意的東西，是她嘴上說著不認就不認其實燒糊塗了也會抱著他喊媽媽的渴望。
可是她現在願意和他說了。
“如果我不是謝晝，而只是雁尾島一個守塔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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